第21章突袭风云(3)（1 / 2）

赵匡胤这回也真火了：“赵普，你别说了，你再这样说，我们朋友也没得做了，你看着办吧！”说完，他起身，拿了外套就走。

走到街上才发现，酒钱没付，又觉得这样走，对不住赵普，应该劝劝赵普，让他心态放平和一点，否则恐怕这人的人生就毁了。他自己毁了不算，还会惹事，连累大家！

他又转身返回，可是赵普已经走了。追到街上，也不见人影了。日上三竿，赵匡胤才醒来，赵安端了洗脸水进来，赵匡胤一看，日头那么高了，才知道自己睡过头了。

昨晚还想好了，今天要去找赵普，帮他解解心结。

人啊，只有心平了，才能顺溜。

赵普为什么半辈子失败？就是心不平，他想的都是皇上才能想的事，而皇上又不待见他，他如何才能心平？如何才能过上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他从皇上赏赐的金银里分出一半，让赵安带了去给赵普，同时让赵安把赵普请来，“你跟他说，我找他，要和他讨论大事，让他这就来！”他想，你赵普只知道天下的大势，可知道人伦的大事吗？你是一个谋臣，同时也是丈夫和儿子，是父亲啊！我们谈不了天下大势，能不能谈谈人伦的大事？

可是，一会儿赵安就回来了，说赵普不在军营里，伺候赵普的军士说，赵先生天没亮就走了。赵安交给赵匡胤一个信封，赵匡胤拿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白纸。

赵安搞不明白，“将军，怎么是一张白纸？是不是赵先生搞错了？”

赵匡胤叹口气，“唉，我们去晚了，赵普已经走了，他不会回来了！”赵匡胤知道自己做错了，赵普自视甚高，脸皮薄，又非常敏感。

想来，他是觉得赵匡胤不是明主，不能共谋，独自离去了。

想想西征的日日夜夜，赵匡胤放不下赵普。

他派王彦升去赵普的家乡，“要找到赵先生的家人，把他们安顿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

王彦升是明白人，知道赵普是一个得力谋士，得把他安顿好，将来必有重用之日。

赵普的家在幽州蓟县，那里本是中原汉家的国土，而如今却是契丹人的天下。

当初石敬瑭把幽州割让给了辽国，此后，历经四百多年，中原王朝一直没能将它收回。直至明洪武元年，徐达、常遇春攻克大都，燕云十六州才重新并入中原势力范围。

王彦升穿了便装，一路往北面去，没几日就到了幽州蓟县境内。

到了蓟县，他才理解了赵普，汉人在这里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啊。蓟县县城里有个人市，契丹人就在这里买卖汉人家奴，一个汉人家奴，价格连半贯钱都不到。那些汉人男女老幼混杂，双手双脚被绑了，系在柱子上。主人家手里拉着绳头，有人来看，主人家就拉一下绳头，吆喝一下，“站好了，让别人好好瞧瞧！”那些买家呢，掰开这个的牙齿看看，拎起那个的头发看看，解开这个的衣服看看奶子，拨开那个的脚掌看看，把人弄得跟牲口一样。

王彦升看着这些汉人被绑着卖，契丹人在那里挑挑拣拣，心里就气，他恨不得上前，挥刀把那些契丹人都砍了！

看到这情景，王彦升算是明白赵普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动力，要建功立业，原来他们一家在这里过的都是非人的日子。在这里，契丹人杀一个汉人，只要赔一袋米，但一个汉人杀了契丹人，却不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还要赔上全家人的性命，要株连一家人。赵普是肚子里有气啊，凭什么汉人不值钱？就是因为汉人在这里做的是亡国奴！

王彦升想通了这点，觉得有点儿理解赵普了，当初他觉得赵普一身酸腐气，而如今，他觉得赵普骨子里恰恰有股子傲气。

王彦升离开县城，沿着汤沟走了七里多路，就到了赵家湾。

赵普家就在这里。他进了赵家湾才真切地感到赵普家境不妙，开封还是秋天的天气，而这里已经是满山白雪。山上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当地物产本来就贫瘠，还被契丹人盘剥，契丹人征税是十抽六，哪管汉人的死活。

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又矮又小的茅草棚子，村里的人都面黄肌瘦，面露菜色。

王彦升心里想，将来一定要带兵打回来，让赵家湾的人重归中原。这些人流落在契丹人的手里，遭多少罪啊！

问了两次路，走进一个巷子，脚下全是黑色的雪水，雪融化了，被人的脚、牛的脚踩烂了，上面还有一点儿牛屎、猪粪，就变成黑色的了，看起来非常脏。他到了赵普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老妇，头发花白了，眼白是不透明的白色，她贴着门边，头仰着向天，问道：“你找谁啊？”

“我找赵普！”王彦升深深一揖！

“这个畜生，他要是敢回来，我打死他！”老太太大声叫起来，突然，她又闭了嘴，想了一下，问道：“你真是来找他？他还活着？”

王彦升恭恭敬敬地说：“老阿妈，我是来找他的，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真没回来过？”

王彦升看看老太太，真是赵普的老母啊，还有妻儿呢？他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了，鼻子发酸。

“哦！那他是真没回来！”老太太学着王彦升的话道。

王彦升朝里瞧瞧，想看看赵普夫人是不是在，跟老太太是说不清楚了。

院门已经倒塌了，他想找个地方敲敲门，都没地方敲，他叫了两声，“院里还有人吗？”没人应声，他扶着老太太进了院子，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石头上，开始搓草绳。

赵普是他兄弟，老太太就是自己长辈了，王彦升二话没说，给老太太磕了个头，他往屋里去，屋门东倒西歪，门槛也没了，这家是真穷啊，里面连张桌子都没有，只有几张凳子。

他正犹豫着，想着要去找邻居，一妇人拎着一只布袋走了进来，背上背着一个孩子，妇人见了他，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他赶紧上前，“嫂子，我是赵普的朋友，我特来找他！”

那妇人放下手里的布袋，深深一礼：“这位官爷，是不是我家赵普犯什么事了？”

王彦升想到自己穿的是便服啊，便问道“夫人，您怎么知道我是官家？”

赵普夫人答道：“你外面罩着便服，内里却是军服的衬子，再说，您的身板和举止，哪里都不像个农人啊。”

“我是来找赵普的，您不用怕！”

“老百姓见了官爷，还是穿军服的官爷，哪有不害怕的道理，是赵普犯事了吧？”

他顾不得再解释了，急着问：“嫂子，您是赵夫人吗？”

那妇人点点头。

王彦升立即跪下，磕了个头：“嫂子，我是王彦升，来自东京汴梁，来看您和赵普哥哥了！”

那妇人连忙搀起他，“兄弟，贫妇受不起啊！赵普他到了哪里了？谋到官职了吗？三年了，我没见他三年了！”那妇人落下泪来，稍息，她放下孩子，过去碰了碰那老太太：“娘，赵普有信儿了！”

王彦升心里说，亏得赵普他娘脑子有点儿糊涂了，听不了，看不了，也不是坏事，要是知道赵普出门三年，什么也没落着，如今又不知去向，那是什么心情！

赵普夫人看看王彦升，“他大兄弟啊，我给你烧点儿水喝吧。”她舀了水来放进锅里，可是，柴火呢？灶塘里什么也没有，光光的。她四处转了转，端了一把凳子，又从门口拿了一把斧头，出了门。王彦升就在屋里等着，一会儿赵普夫人进来了，手里拿了几根木柴，王彦升仔细一看，那就是刚才拿出去的凳子，被劈成柴火了。王彦升当即决定，带赵普夫人和孩子，还有老母亲一起进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们仨这样吃苦了！来的时候，赵匡胤吩咐了，一定要把赵普请回去，另外还让他带来不少金银。但是，金银是不能给嫂子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穷乡僻壤，就是有金银也没有大用，相反，金银反而会害了她。

王彦升说：“嫂子，你等等，我去找人，你跟我去汴梁，赵普他在汴梁做了大官了，派我来接您去享福！”王彦升有个好友刘龙城在当地做契丹人的留守，当年也是汉地武林的一把好手，长于打仗，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大学问家，王彦升对他很是佩服。可惜，汉地战乱不已，中原无主，他流落在此。契丹人非常看重他，收留他，请他出来做官，他坚辞不受，后来没办法，挂了一个“留守”的名，但并不真为契丹人做事。

王彦升想试试，找他安排车辆马匹。要往汉地去，还要带赵普母亲和他夫人，这一路，得有契丹人的关文，这个也得靠刘龙城。

他正想着怎么说服刘龙城，没想到，刘龙城知道赵匡胤，“赵匡胤，那是顶天立定的英雄，西征归来，占了秦、凤、成、阶四州，解我中原西陲危局，他是大功臣啊！”

王彦升道：“那是我大哥，如今我就跟他公干！”王彦升心里想动员刘龙城和自己一起走，一起回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