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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皇宫纸醉金迷(2)(2 / 2)

张珏锁紧被筒,长叹一口气,轻轻地说:“等我们都战死以后,也就结束苦难了……”

见丈夫只露出个脑袋,可是须发全白、两眼塌陷、两腮瘪得能放两个鸡蛋,连声音也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当年四川虎将的影子?林容心疼地俯下身子,捂住他的嘴:“你何出此不吉利的话语?”

他抓住妻子的手,说:“你知道吗?我此次是从扶桑坝打了一仗来的。忽必烈以汉制汉,我们的对手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也都是原来的手足同胞,打到现在,变成汉人打汉人,仗是越来越难打了。我身心俱冷,只有夫人才能温暖我呀!”

分离也不是很久,一向刚强的丈夫竟然如此伤感,可以想见重庆保卫战该有多激烈。她抚摸着张珏的身子,肋骨根根可数,胸脯如搓衣板一样,心痛如煎,脱去小衣,将自己温热的胸脯贴过去。

妻子丰满的肉体散发着芳香,与下午才结束的血雨腥风形成鲜明的对比,张珏性起,翻身上了妻子的身体,要把多日的思念与饥渴都倾吐出来。可是,眼前战死者的鲜血忽然涌现,似乎溅到他的身上,血从他的下身涌上了脑门,让他头昏目眩,翻身睡到一旁,幽幽地说:“唉,没用了。伤在心里啊!一想到多少百姓抛尸荒郊,一想到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一想到多少将士血染沙场,我就心如死灰,哪里有半点兴致?”

“儿子就埋在后花园,你为什么瞒着我?”林容与他抱头痛哭。

“不能让你,每天守着他……”张珏说着说着,头歪到一边了,声音越来越小,然后鼾声响起,忽高忽低,时紧时慢,其间夹杂着呼噜噜的痰音,让林容彻夜难眠。

第二天两人起得很早,吃过早饭后便来到后花园。花园里,有两个大土堆,一个是父母合葬的坟茔,一个是家中死亡奴仆的坟墓,而今,大槐树下新添一个土堆,前面立了一块石碑,林容扶住石碑大哭:“儿子呀,你爹爹来看你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强儿,你怎么不叫他一声啊——”

见妻子哭得无休无止,张珏拉起她:“我们走吧!你不能在此长伴已经死了的儿子,你应该跟随你活着的丈夫。”

“你,你要我跟你到重庆去?”

“是的。近日,属下梁山军守将袁世安、咸淳府守将鲜汝忠等都相继叛变,元军利用他们作为前锋,大进攻就要开始了,合州必须放弃。我已通知王立明日下山,合州军民愿去钓鱼城的跟他上山,愿去重庆的我带着。只有动员最后的力量,军民联合守城,才能保住我大宋最后的阵地啊。”

林容坚决地摇头:“不不不,我不去,留下我在这里陪着儿子,儿子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张珏搂住她,深情地说:“你更应该陪丈夫,我不是要你死在人前,也不是要你与我一同去赴难,甚至,你应该死在我的后面,为我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情……”

“你不要开口闭口都说死好不好?”林容被丈夫的双臂勒得透不过气来,以头抵住丈夫的嘴,“你过去的英武都到哪里去了?钓鱼城三十多年都守下来了,重庆城至今也没有被攻破过,我们还能继续坚守下去的!”

“有这必胜的信念好啊,你到重庆去,就是要为我宣扬这些道理。可是,元要灭宋,天也要灭宋啊。去年天旱,粮食欠收,城里粮食无多,百姓进城将更增加负担。不久,城下射上来安西王相的劝降书,不知为什么,赵安第二天才送给我。他一定给人看过此信了,而今军中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街市商贾也关门闭户了,你看……”

“你赶快查查,他真的动摇军心,就该以军法处置!”

“不会吧,本土的将士还没出过叛徒哩,何况正是用人之际,我只是将他调离我的身边,让他与韩忠显去守镇西门了。”

林容急了:“他若要开门迎敌,岂不是更方便?”

张珏摇摇头道:“夫人真是太过虑了,我待他不薄,他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就是要投降,敌方也恨不得将他寝皮食肉。那韩忠显更是名如其人,非常可靠,我已吩咐过他对赵安提防着点了。”

林容感叹道:“看来你身边的确需要个人了。只是,家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还说等你告老还乡再回家安度晚年的。”

“家?一日为官,四海为家,哪块黄土不埋人?现在我们都在凭良心打仗,没有任免、没有褒奖、没有粮饷,只有一颗爱国的赤子之心。”

说完,他就催林容动身,带着下人一同出了大门。下山的路他们走得很快,但绕过山梁,林容还有些不舍,回过身去一看,不由惨叫一声,头脑一片空白:“不好了,家里失火了!”

“不准回去!”张珏大喝一声。

“你,你你,你叫人放火的?”林容这才明白,勃然大怒,“为什么?为什么要烧掉我们的家?为什么呀?”

林容停步不前,一张端庄的面孔发黑了,妩媚的眼睛瞪圆了。张珏心有愧疚,扭转头不看她,喃喃地说:“没办法,只有破釜沉舟了。”

“那里还有父母及儿子的尸骨啊,怎么能让他们葬身火海?”林容转身就要往回跑。

张珏一把抱住林容,扛在肩膀上往山下疾走:“你以为我们还回得去吗?你以为父母和儿子的尸骨还保存得住吗?与其让敌人翻尸盗骨,不如让他们长眠在灰烬中,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让我这做儿子的、当老子的一个人承担吧……”

开始,肩上的妻子还挣扎着,渐渐地,她不动了,只是嘤嘤地哭着。张珏从肩膀到后腰的衣服全湿了,都是妻子的泪水打湿的,那比自己流血还难受啊。

两天之后,重庆街头出现了一个贵夫人,带着丫鬟使女一大帮,前呼后拥。先是到集市上买菜,只问价不还价,见什么买什么,虽然不多,但是样样都要。说是还要买肉,要新鲜的,问仆人大街上为什么没有卖的。

第二天,就有人杀猪宰羊了,多日不见荤腥的百姓赶紧采购。那贵妇人见大伙儿抢着买反而不买了,留给她的也让给了别人,没几天菜市场上就热闹起来。

后来又见她逛布店,叫开了门,让人把货物都摆出来任其挑选,半天却只买了一身衣料,还说要看别的家。她又叫开了珠宝店,给自己订了一支翠摇,说是没想到重庆的货物居然没有合州多,店铺要是都关了门,她在这里的日子没法过。

这人就是林容,一向不爱招摇的她,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一般,生怕人们不知道她的身份,下人都是一口一个“张夫人”的喊着。

没几天,满城人就议论开了:张大人的家属都来了,重庆城破不了。关了门的店铺打开了,没上市的货物摆出来了,市面上平稳如初,连茶馆也一家家地开张了,唱清音的、说书的也都重操旧业。

看见街市繁荣起来,林容又换了布衣荆钗微服私访,把百姓的声音再传递给张珏。

这天经过一家酒楼,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还怕老子赖你的账!以后……这重庆,就是老子的天下了……”

林容带丹子闪在一边看去,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扶着一个男子出门来,那张马脸不就是赵安明显的标志吗?他居然在如此严峻的时刻进出酒楼,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狎妓,居然还口出狂言!

赵安与女人摇摇摆摆走进一条小巷,进了一个大院。林容两人紧随其后,门房以为是赵大人新招来的仆人,也没阻拦,她们径直进了客厅。

一双男女在香妃榻上坐下来,赵安这才看见跟来的林容,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大半,忙站起来说:“怎劳夫人亲自到寒舍探望,实在不敢当啊。”于是连忙看座,又使眼色让那女人到后房去。

林容见房屋里陈设豪华,说:“赵将军英雄半世,能征善战,有口皆碑,要不是战争耽误了,其实你早该成家了,既然铁心要娶王玉,怎么在这里还养着一个女人?”

赵安脸色越发晦暗了,干脆挑明了说:“王老夫人已经把王玉许配给我了,可她死了啊,而且王立也未必愿意将他的女人给我。没了指望,我只有在重庆就地……男人嘛,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否则张大人也不会接你到重庆来是不是?”

林容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守城,赵将军重任在肩,还望多加保重。张大人杂事太多,你现在离他又远,他让我来看看你,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烧好了让下人送来。”

赵安连说不敢当,送林容出了门,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还是放不下来。那日他拿了王玉的绣鞋和书信,再翻墙出去和王一处理好了王老夫人的尸体,做好了假现场,说是要急着赶回重庆,出城下山,却绕进了元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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