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堡垒风云突变(2)(1 / 2)
“只要你是个真正的大姑娘。”见凤儿喝得满脸通红,马顾的欲望也燃烧起来,一把搂着她的脖子绊倒了她。
江水忽然断流,不几日,大池小井也被吸取一空。泸州城中再不冒炊烟了,因为没水煮饭,人们只觉得渴。没水,就连汗水也没有,泪水也没有。
宗玉萍浑然不觉,依然养尊处优,午睡起来吩咐秋痕备水沐浴。
秋痕不敢违抗,主人洗澡后,觉得水倒了可惜,就用那水把自己洗了一下,又把衣服胡乱搓了一把,再端着盆,一滴不漏地浇花。刚泼下去,熊耳进院看见了,“哇呀呀”一声怪叫,抽出腰刀刺了她个穿心而过。
洗澡后玉萍还感到热,就让仆人挂起瑟瑟幕。只要不断浇水,里边的人就会感觉如秋。熊耳进卧室,见到仆人还端着盆往上浇水,瑟瑟幕正往下滴水,便用自己滴血的刀三下两下将它划成碎片,又戳倒一个家人:“夫人,城中已经没有水了,你怎么还这样糟蹋?泸州被围五十二天,上游被堵住了,怕你受惊才没说。”
玉萍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刘整啊、杨大渊的,全都俯首称臣了,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还有重庆制置副使张珏,钓鱼城的王立、史炤均是他的猛虎之翼,而今他们变守为攻,泸州危在旦夕了啊。”
熊耳谈虎色变,玉萍热得烦躁,喊秋痕续水来。
“喝水?你喝她的血去吧!”熊耳这才幸灾乐祸地说。
玉萍倏地站起,见到丈夫环眼中闪着冷光,心里凉了半截,到了院中,见到丫鬟的尸体,一下软了,边哭边扭着他,要他把自己杀死算了。
平时这招是万灵之药,此时熊耳没好气地一手将她推倒在地,另一手一招,招进来几个士卒,厉声喝道:“看看我的人都渴成什么样子了?”
进来的几人蓬头垢面,双目赤红,鼻翼上翻,嘴角溃烂,唇舌尽裂,惨无人相。
熊耳说:“你知道他们喝什么吗?喝人尿呀!喝得嘴全烂了,吃不下东西,撒不出尿,哪有能力作战?我靠什么守城?”
见手下的将士们盯着妻子的眼睛发直,他一人踢了一脚:“愣着干什么?把死人抬出去,人血能喝,人肉能吃!”
玉萍头皮发麻,捂着脸浑身颤抖,尖声叫道:“你们不能吃她呀……”
熊耳暗自高兴,说:“你得听我的,和我一起上城楼劳军。”
玉萍一听,心惊肉跳。男人总是把女人当作最后的武器,难道挽救城池,真要如此不择手段吗?她万分恐惧地说:“我,我是你的妻子,只能身侍丈夫的……”
“哭什么?还没到那个时候。”熊耳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拖就到跟前了,“放心,把你给他们我还舍不得哩。只要你到城楼上号召我军将士杀敌,然后你亲自发奖,将士们一定能勇气倍增……”
玉萍不得不从,要换衣服,熊耳扫了一眼她几乎赤身露体的打扮,狞笑道:“就这样才让男人心动哩。”于是不由分说,拦腰一夹,走出了大门。上了城楼,她形同木偶,跟在丈夫后面说着蒙古话,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鼓励、奖赏的承诺,还能感觉到如芒刺在背,那些贪婪的目光在剥她的皮、剔她的肉。
蒙古士卒们因干渴而嘴脸变形了,七歪八倒地靠在城墙内侧,见到美丽的女人眼睛一亮,如见到旱地上一支带水珠的粉荷,心里滋润了;再听到她像唱歌一样好听的家乡话,更像听到妻子的召唤,顿时涌起生还的希望。一位副将起来说:“将士们,为这样的女人去死也值得,你们说是不是?”
“为元帅夫人而死!”众人立即响应,挣扎起来各自就位。
情况万分危急:宋军攀登的士卒已经露出城堞,玉萍惊叫一声,蒙军将士怎能在女人面前示弱,一个个冲上前去,砍倒先露头的士兵,然后射火箭、撬云梯,梯翻人倒,很快化险为夷。
“夫人,你看,谁有功就发奖吧。”熊耳把玉萍牵到城楼外侧,她不得不看,城下的血肉之躯在墙根堆成肉墙,她把眼光收回来,赶紧将士卒分发钱币。
正在这时,宋军的炮打来了,一颗炮弹落在墙上,随着一声轰响,顿时血肉横飞、硝烟弥漫,玉萍吓得瘫倒在地上。
熊耳红了眼,拉起玉萍,恶狠狠地说:“你看到了没有,糟蹋了那么多的水,你也要付出代价的!”
她哭着叫着,还是被拉到一个堞口处,心想干脆让炮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吧。谁知炮不响了,睁眼一看,城楼上齐刷刷站着的全是汉族百姓,被捆绑着到城楼上作了活的挡箭牌。
哭声、叫声、炮声全没有了,万籁俱寂,只有城下的喊话声。喊话的是一个青年将军,骑在马上,白衣白袍,如天将一般。他的声音洪亮,抑扬顿挫,说得头头是道:“我乃钓鱼城守将王立,本来可以炮击泸州,没想到你黔驴技穷,竟把汉人用来作炮靶子,何其毒也!你本无耻,我堂堂大宋元帅岂能无德!百姓无辜,我们不忍开炮,但不等于弃城不攻。你城中缺水已久,快快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他就是王立?没想到钓鱼城的将领如此年轻英俊,何其知情达理、大仁大义啊,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难怪他们百战百胜。玉萍听呆了,熊耳在身后捣她:“他说的是啥?”
她顺口胡诌:“他说你们灭绝人性,不得好死,要想活命,只有投降。”
“别说了!”熊耳七窍生烟,嗷嗷乱叫,“我乃强国首领,岂能降弱国小将!众将士快快过来,以汉人作盾牌,只要再坚守一时半刻,杨大渊所部就来接应了。”
玉萍把他后半截话通译出来,等于给城下通风报信,王立听到一个女子答话,这才注意到城上这个美人,惊诧不已,竟然看呆了。
熊耳看在眼里,不怀好意地说:“小贱人,那家伙直勾勾地盯着你哩,他少年英雄,岂有不爱美色的?你向他求饶,要他放水,说不定能见奇效,只要解了城中干渴,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来。”
代蒙古人求情?面对着城下的宋军将士,玉萍为自己的身份惭愧了,无语梗塞,口不能言。熊耳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一扯,问:“你说不说?”
她疼得眼泪汪汪,只有俯身叫喊:“王将军,妾身代全城百姓向你求情了……”
莺啼燕啭一声唤,王立从神游天外的梦幻中苏醒过来了,没想到在血淋淋的战场上,竟然有这样一个洁丽的女子:轻纱衣裙在风中飘摆,一头秀发任意披散着,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双眸如星,艳若桃李,恍如仙人。他忍不住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城下人意和语软,玉萍有了信心。反正蒙兵不懂汉话,她羞于在同胞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份,信口说道:“小女不幸在逃难中和丈夫离散,落入蒙人之手,掠到了泸州……”
熊耳捣了她一下,见她几乎栽倒城下,又扭住她:“说正经的,要他放水!”
背上似乎被熊耳的爪尖捣了个洞,痛得玉萍珠泪如雨,只得急急说来:“元帅,城中百姓都是宋人啊,断水之后,喝小便止渴,而今竟以人血为饮,人肉为食,您就高抬贵手,决堤放水,救救庶民百姓吧……”
玉萍痛哭失声,更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城上百姓哭声一片,城下将士好生不忍。王立摇摇手,止住大家的哭声:“在下也知泸州在水深火热之中,就是来解救你们的。而今上游水满,如果决堤,那会是一片汪洋,玉石俱焚,只有打开……”
她全神贯注听着下面人说话,背后却传来熊耳沉重的呼吸,还有他抽箭、拉弓的响动,拉出的弯弓头抵住她的腰眼——他要放箭?也要将自己如箭一般射下城楼吗?
玉萍情不自禁“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一歪,手臂挥动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与她身后的箭同时发出,箭头擦过她的小臂,她趔趄了一下身子,又被熊耳抓住拦在自己前面。
王立惊觉,箭被玉萍的手臂挡了一下,速度减慢,遂能及时举起盾牌挡住箭头,而城上给他报警的女子手臂已经流血,他又感激又钦佩,见身边将士拉弓搭箭要往城上射,他止住了,朗声道:“发黑箭的是熊耳吗?竟然以女人作盾牌暗箭伤人,你也太不够英雄了!”
没射中城下主将,熊耳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妻子身上,不顾她流血的手臂,一把扯向内墙:“小贱人,不是你通风报信,我已经把那家伙射杀了。你是人在蒙营心在汉啊,不如赏给我的弟兄们算了!”
说完,三把两把撕下她的衣服,对周围士兵说:“你们看,这女人多漂亮!哪个女人有她皮白、肉嫩、乳丰、腰细?你们过来,谁把宋军主将射死,我就把这女人赏给他!”
玉萍如一只褪毛的小鸡被丈夫抓着,面对着一双双充血眼睛发出的绿光,不仅有对她秀色可餐的垂涎,更有生吞活剥的饥渴,恐怖如冰冷的蛇爬遍全身。死,也要离他们远远的。想到此,她像光溜溜的鱼一样身子一缩,挣脱了魔爪,扭身从城堞的垛口处纵身跳下:“王元帅——”
“啊——”城上城下一起惊呼起来。
一个白影从城上落下,掉到城外一棵杨树枝上,重重一弹,再落到草地上,这不是那讲话的女子吗?见她双手捂面,两腿夹紧,缩成一团,再也不动了。
可惜,可惜,王立还没来得及感叹,城上已经炸开了锅,原先站立外侧的百姓齐喊:“王将军,你们开炮吧!”大家一边喊一边跑,留下还没回过神来的蒙古士卒。
“抛石机,对大门打!发弩机,对熊耳放!大铁炮,对城上轰!”王立不失时机下了命令,只听十炮齐发,百石齐抛,万箭齐射,城楼被击中,一派惨叫。
熊耳身中数箭,变得同刺猬一样,他挣扎着拔去箭,却已体无完肤,大叫几声,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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