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临安惩恶锄奸(2)(1 / 2)
三人来到西湖苏堤坎子下,周三迫不及待地俯身下去,可是够不到水。安节给他解了绳索。他蹲下来,双手捧起湖水,喝一口,吐出来,反复喝水漱嘴。
待他终于清爽地舒出一口气来,青苗凑到他身边问他:“是你说的,惠仲是亲信,住在宰相府里,这么小的房子,是贾府还是假府啊?”
“惠仲本来住在府里。后来拐了人家的有夫之妇,买了这房子,两人住在这里,便于到西湖边游乐。”凑近了,周三这才看出身边这小个子是女的,就朝着身后的男人说,“我可都说了哦,你们放了我吧。”
安节开始用腰带捆扎周三,后来青苗带来巴全给的绳索,就理出腰带,要往自己身上捆,顺口说了句:“你只要说老实话,我们就放了你。”
青苗扭头对丈夫说:“不行,不能放。”
周三趁两人不注意,一把将青苗推到水里,站起来就跑。安节听到“扑通”一声,见妻子掉水里了,怒从心头起。他腰带还没扎上,赶紧扔了,见妻子在水中挣扎,也着急了,一边跑一边脱了棉衣,径直对着正逃跑的周三撞了过去,一下将他撞进水中。
周三是西湖边长大之人,以为落水对他不是威胁,可是被力大无穷的安节这么撞进水里,如秤砣落底,急速下沉。
安节本是一条水上蛟龙,哪里在乎水平如镜的西湖,下水后他扑向妻子,拦腰抱住,双脚拍水,一把将妻子托上岸来。那边的周三也不含糊,很快浮上水面,向对岸游去。安节返身追去,见周三已经游得很远了,只有天上的月光为他照明。看着湖中划水远去的周三,安节立即展开水上功夫,一个猛子扎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然后靠到周三的后面,夹住他的脑袋,一次次往水里按……“咕嘟嘟”,水面上冒出一串水泡,然后两人销声匿迹了。
安节在水中搏斗的时候,青苗像落汤鸡一样浑身哆嗦,见堤坝上有两个布袋,解开一看,一包是衣服,一包是食物。食物是凤儿拿来的,衣服大概就是王坚给安节的吧。天冷,她也顾不得是男人衣服,从里到外全换了。
安节上岸,捡起自己的棉衣,见妻子已经换上干衣服了,笑嘻嘻地说:“只要你不冷,我没事,棉衣还没有打湿。”
青苗抖抖包袱,里面还有一包银子,正要拿干衣裤给他,一张绢子落出来,被风一吹,飞远了。安节疯狂地追过去,像宝贝一样地捡起来,连连说:“还好还好,没有掉进湖里,要不然还要下水一趟。”
“什么宝贝呀?”
“皇帝圣旨,当然是宝。”安节笑嘻嘻地展开来。
字很大,黄底黑字,十分清晰,月光下也能看出几分。青苗一眼扫去,立即变了脸色:“皇帝小儿让你卖命,你还当宝贝疙瘩?”
安节说:“幸亏钦差为我保存着,他调任前父亲也到京城来了,今晚父亲给我,我就可以到常州赴任去了。”
“你这个榆木脑袋,在朝廷中你已经是死人了,何必起死回生再让人杀?”
“贾似道既然暗害我,私自招我上他的船,根本有违君令,一定会装着不认识我,不可能提及。长江太长,路途太远,我又生病,蒙军并没全部撤退,路上不太平,上任耽误一年半载都是有的。”
“到处都有贾似道的爪牙,你到常州,难保不被他知道。他要晓得你没死,不是要继续加害于你吗?”青苗依然不放心。
“常州离临安远着哩,他位高权重,陷害忠良,人人唯恐避他不及,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给他报信……”
安节脱了潮湿的衣裤,换上内衣,披上棉袄,把圣旨藏进怀里,这才过来搂住妻子。手背上滴了几滴水珠,他知道,那是妻子的眼泪,却故意面孔朝天:“哎呀,老天爷又出月亮又下雨啊。”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青苗在他怀里挣开一点,捶打着那宽厚的胸膛,“我就知道,你爹见你就没好事,他自己当官,就不放过儿子,非要你去当盾牌。”
安节捏住她的拳头,说:“不,是我自己要去的。不能只顾自己的小家,不顾百姓的大家,不将鞑子赶出去,丧失国土被奴役的日子就永远也不会结束。不能让我们的七月也像强儿那样惨死在蒙古人手中吧……”
想到儿子将来的安危,青苗不再难受,便说还是赶紧去找惠仲吧。安节说时候尚早,要等他睡安稳了才能动手。青苗着急,到那栋小屋前看看,漆黑的,一点亮光都没透出来。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朝门内拨动一阵,扭过头对安节耳语道:“奇怪,没门闩。”
安节推了推门,听到门锁“哐当”的声音,嗓门大了:“坏了,我们上当受骗了,这是空屋,惠仲不住这里。”
青苗骂骂咧咧的,安节拉了她一把,两人看见前面来人了,赶紧闪到湖边的一棵大柳树后。
渐渐地,人走近了,是一个男人半伏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女人嘀嘀咕咕地埋怨道:“惠大人,你就不能少喝点吗?”
男人耷拉着脑袋,歪斜着身子,半个身子压在女人的肩膀上,嘴里咕咕囔囔地说:“醉生梦死……”
青苗看去,男人的模样真是上午见着的那模样,甚至连衣衫头巾都没区别,歪倒一边的脑袋侧面光光的,不是惠仲是哪个?
青苗大喜过望:“就是他,不是从酒肆茶楼出来,就是从艺场教坊返回,反正都是到夜市纸醉金迷的。”
两人走到小屋子前面,女人艰难地抽出一只手去掏钥匙,可是男人歪倒在她的身上,女人只好让他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这才腾出双手,一手拿钥匙,一手抓锁,开了门进去把灯点亮,再走出来时,石墩子上就没有人了。四周望望,也无人影。
莫非他酒醒后跑回家去了?莫非他掉到西湖里了?她又到湖边看看,波平浪静,一点涟漪也没有。女人偷人养汉,不敢声张,开门等了一阵,还是不见人来,只得关起门去睡觉了。
酒醉的男人到哪去了?原来女人进屋后,安节和青苗立即过去,将烂醉如泥的惠仲扶起放到安节背上,两人悄悄地快步离开,到了僻静的地方。
安节放下这个沉重的人,青苗凑过去细看,圆圆的脑袋上,左边耳朵光光的,便上去踢他一脚道:“你福气不浅啊,还要让一个将军背你跑这么远的路,你倒是舒服得很。”
那人稍缩了一下身子,躺倒在地上,居然发出了呼噜声。青苗气不过,朝他脸上踩了一脚,又道:“你竟敢害我的丈夫,现在落到我手里了,别装死!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为何害人?”
惠仲挨了打,脸上被踩得都是泥,依然浑浑噩噩,只是哼哼两下。
安节到湖水里洗洗手脸,看惠仲依然没醒,也不耐烦了,说非得让他醒酒才行,要不然什么也问不出来。
“让他冷冷,冻也要把他冻醒。”青苗脑袋瓜子一转,看他穿着一件藕色丝绵长袍,一定十分暖和,就对丈夫说,“穿得人五人六的,他也配?扒下来给你穿!”
“嘿,对对对,还是老婆疼我。”安节背他走了长长一段路,累出一身汗。可是湖水冰冷刺骨,他下身只穿一条单裤,冷风一吹,打了个冷战。听青苗这么一说,三抓两扒,便把惠仲的长袍子脱下来披到自己身上。
青苗歪着脑袋一打量,笑了:“要饭花子变相公了,我丈夫有模有样,也是一表人才呀。他底下还穿着棉裤,也一起扒下来。”
“有袍子穿,不冷了。”安节知足得很。
“牛屎糊不上墙的东西,不穿白不穿!”
老婆一骂,安节觉悟了,又脱下惠仲的棉裤。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穿棉裤,长了一些,使劲往上拉,连胸口也捂住半截,连连喊好暖和,就要脱下来给青苗穿。
青苗啐了一口,说她才不穿那臭男人的裤子哩。她给安节扎上腰带,说这下好了,穿着上任去,也光鲜体面些。
两人又来看地上之人,被扒了棉衣裤,惠仲冷得缩成一团,却依然不醒。
安节在紫阳山的山洞里住了那么多日子,仇恨已经生根发芽,就等着报仇雪恨的一天。杀个没知觉的人,等于杀个死人,摇他摇不醒,打他打不醒,怎么办是好?青苗鬼主意多,要安节把他放到湖里去,看他醒不醒,安节便抓住惠仲的胳膊将他拖进湖水里。
被冷水一刺激,惠仲双脚乱蹬,“哇哇”地叫着。安节火冒三丈,干脆提起他的脚,脑袋朝下,将他在西湖里来个倒栽葱。
湖水冰冷,脑袋又闷进水里,惠仲透不过气来,片刻之后,他手舞足蹈,身子拼命往上弯曲,掉了头巾的脑袋,像是块圆面团,因缺了只耳朵更显得丑陋。他拼命地挣扎,“嗷嗷”地叫喊之后,终于说话了:“干什么呀?”
安节提他上来,平放地上,月光冷冷地照着他,像是一条岸上的大白鱼。惠仲酒醒了五分,张着嘴,喘着粗气。青苗冷笑着问:“西湖水好喝吗?”
惠仲还有三分糊涂,闭着眼睛问:“你们,干,干什么的?”然后抱着肩膀,一个劲地喊冷。
安节说:“谁让你赶上冬天呢?你甩我到长江里的时候,那可凉快呢。没办法,你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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