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临安惩恶锄奸(1)(1 / 2)
第一节深夜探父
渐渐进入街区,路旁不仅住户家家灯火通明,有的店铺还没有关门,饭店、茶楼、妓院有的还是上客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流如过江之鲫,两人夹在人群里,丝毫也不显眼。
拐进一条小巷,这里就冷清了,家家关门闭户,月光射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夜风吹来凉飕飕的。安节穿上新鞋,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反而走出一身汗。
一扇黑漆大门暴露在月光下,凤儿要敲门,安节拉了她一把,轻声问是否有后门。凤儿点点头,向南边指去。安节转身,颠着脚尖往后面跑去。
凤儿这才敲门,一个中年男子来开了门。她大大咧咧地一拱手:“周三,谢了啊。”
周三大惊小怪地问她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凤儿已经编造好理由,反问他:“你们这些临安人,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外乡人,晚上西湖那么漂亮,我以为城外就是乡下啊,哪知灯火楼台、夜夜笙歌,就像,就像王母娘娘开蟠桃会一样热闹。”
“你看西湖看了一天?”
凤儿装成懵懵懂懂的样子:“别说了,我去给老爷买川菜,结果迷了路,临安好大哟,好多好玩的,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看的,我都玩不过来……想回来吧,找不到路,问了半天,人家听不懂我的话,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从天上来的……”
周三依然疑惑:“白天找不到路,晚上居然找到路回来了?”
“我跟着一个杂戏班子走啊走,走到我们这大街巷子口了,突然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小巷子吗?”
周三这家伙是贾府派来的鹰犬头目,老奸巨猾的,凤儿打起精神,小心应对,却装得没有见识的样子。“玩杂技的好厉害,肩膀上顶一根竹竿,竹竿上绑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小孩,娃娃还翻跟斗呢!我看得都不想回来……”
周三相信了她,他也看过这杂耍,乡里丫头没见过世面,真是看痴了。凤儿又问起巴全在哪里,周三道:“在侍候老爷睡觉吧。你别去了。”
“就要去!”凤儿看见前院的几个房间都灭灯了,不想和他啰嗦,也不想悄悄地过去,干脆就说,“老爷睡了,我们才好讲悄悄话,你不准听哦。”
“呸呸呸,疯丫头,你们说些淫词秽语,我才懒得听呢!干脆你们结婚算了,睡到一床上没人管你。”
凤儿就骂他:“老不正经的,想听人家壁脚吗?还不挺尸去……”
接着凤儿还骂了一连串的话,说得很难听。周三想想老不跟少斗,男不跟女斗,怪这丫头没心眼儿,她是老爷从四川带来的人,骄横得像是府上的少奶奶,便嘀咕着回房里睡觉去了。凤儿这才蹑手蹑脚进了后院。
听到轻轻的叩门声,王坚估计是凤儿回来了,低声吩咐熄灯,巴全不解。王坚指指窗外,又指了指门。巴全明白了,不能让窗子透出女人的影子,熄灯以后再让凤儿进来。
凤儿知道,前面的屋子通府内,后面的屋子通外面,外面比里面更可靠,于是她走了进去。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床前,老爷已经坐在被窝里了,一直等她回来。见到她就低声问:“你家小姐呢?”
“小姐现在在一个道观里住着,已经找到船了,明天早上就回四川去。”
“她是该回去了……差点捅了个大乱子。”王坚舒了一口气,“你呢?”
“我当然跟她一起回去。”
“干嘛要走呢!”巴全说。
凤儿没好气地说:“小姐回去我当然要回去,我要照顾小姐,还要照顾七月,留在这里干嘛?有你照顾老爷就行了。”
真是个缺心眼的人,巴全被她气得闷声不响。幸好王坚帮他说话:“如果你和巴全成亲,就不需要回去了。”
“成亲?”凤儿吓了一跳,“我这笨手笨脚的粗丫头,谁要我?您在说笑话吧?”
“他跟我说了,亲不亲故乡人,到了异地他乡,他还是觉得你最好。”
“外地人说话听不懂,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几个女子都鬼鬼祟祟的。”巴全说着取出一个手镯,在暗中递过去,“白天我还不好意思说,现在当着元帅的面,他证婚,我就下聘礼了。”
凤儿心里一热,摸着圆润润的镯子,走到窗前就着月光看,玉镯雪白,幽幽地闪着亮光,突然走回来说:“我不要。”
巴全奇怪道:“当着证婚人的面,在临安城最大的金凤楼玉器店买的镯子,羊脂玉的,好东西啊!”
凤儿到窗前看玉镯的时候,突然想起她进来要禀报的重要事情,便说:“我不要了,我也不留在临安,我要陪他们回去了。”
“他们”?王坚听出了弦外之音,有几分意外,在暗中肯定地点点头:“好姑娘,有情义,难得你这样忠心耿耿。七月父亲不在了,七月母亲一个人带孩子,难呢。你真的想好了?”
“我刚才忘记说一件大喜事了。”凤儿说,“巴全,你听了不要叫,老爷听了,不要欢喜过度。大夫说你的病不能大悲大喜,你要平和,要安详,要冷静地听我说……”
王坚似乎有预感,心跳得像打鼓似的,但还是沉住了气:“你说,是不是安节……”
“对。姑,爷,没,有,死。”凤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王坚如此一问,凤儿赶紧回答道:“他就在后门外面,我把他叫进来吧。”
王坚吩咐道:“凤儿,你到门前看着。巴全,你把窗子打开,绕到后门去喊他,从窗户进来,别让任何人靠近!”
这下,他相信儿子没死。
今日,王坚听到阮思聪带来的噩耗,方知贾似道投降卖国,儿子是知情人,所以非加害他不可,丧子之痛与对国难的担忧,让他心急如焚。当他得知儿子没死时,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了。
巴全轻轻敲了一下窗子,外面也有回声,这才打开后门。四周静寂如坟,安节跨上窗台,轻轻一跃,进了房中。
见窗边一个瘦筋筋的人,清癯的脸上挂着泪珠,眼眶已经深陷了,安节当即跪下道:“父亲,孩儿看您来了。”
“安节,是你,真的是你……”王坚先到窗口探视。窗外巴全贴着墙过来,让元帅放心。王坚这才把儿子扯到窗口,左看看右看看,四方脸,塌鼻子,凹眼睛。他又惊又喜:“儿子,你没死,大好,大好。怎么这么长时间才过来啊?”
安节把他的经历诉说了一遍,王坚拉着儿子舍不得放手:“你,你还活着,我太高兴了。你没有死,我就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爹爹,我头发也白了。听说您大病一场,不能在床前侍候您老人家,儿子不孝,望父亲恕罪……”安节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下跪的时候,王坚也不放手,跟着就坐在地上。安节以为是自己把父亲扯到地上了,就要扶他起来。王坚摆摆手,说要和他促膝谈心。“这样安全,即使外面有人,别人也看不见我们,更听不见我们说话。”
安节怕地下太凉,影响父亲身体。王坚说:“就这样吧!多少年了,我们也没这样促膝谈心过,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都难说……”
月光下安节看到父亲的脸色惨白,精气神大不如以前,却也从来没这么和蔼可亲过,他吓了一跳。
“你知道我入京为官了吗?”听父亲问起,安节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那你到临安来干什么?”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他暗杀奸臣,安节已经在路上想好了托词,推说当时下船到贾似道的船上,也只是因为丞相召唤,急于向他汇报蒙哥之死的消息。没想中了奸计,他既不能到临安,也不能去常州,因为皇帝的圣旨还在钦差那里,他要到临安来拿。只是遇到凤儿,说起父亲到京城了,他担心连累父亲,只能深夜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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