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临安惩恶锄奸(1)(2 / 2)
父亲长叹一口气:“唉,出川本来是为恢复我大宋江山,看来不能遂心了……”
“呸呸,”安节怒不可遏,“一路过来,我是最知情的人,贾似道本应伺机反击,却再次派人前去求和,居然还隐瞒了向蒙古人求和纳币之事。我们在前方浴血奋战,皇帝居然忠奸不辨,岂不令天下勇士寒心?我们现在不能除掉奸臣吗?”
“不能。”王坚毫不犹豫地说,“国之将亡,危在旦夕,安内才能攘外。泸州守将刘整已经投降,将泸州十五郡、三十万人户全部奉送给蒙古人了。”
“啊?他可是非常有谋略的人,在对蒙战斗中屡立战功,是我们四川虎将啊!”安节打了一个寒颤,想起父亲还坐在地下,自己都浑身发冷,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怎么受得了?
他想让父亲回到床上去,王坚居然坐着不动:“时局不稳,国家危在旦夕,哪里是考虑我们自己生死的时候?”
“为了杀敌,我们更要保护自己的身体。”安节不由分说,抱起父亲,坐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自己则坐在床沿上,“我们可以照样促膝谈心,只是我的心啊,似乎不在腔子里,一抽一抽地疼。刘整叛变了,他实力最强,是最知道我们四川守军底细的人。”
“对,忽必烈最凶恶的一招,就是以汉制汉,利用这些汉人来打我们。”王坚与儿子有完全一致的看法,“忽必烈在大都建立了元朝,刘整投降,将更坚定忽必烈灭宋的信心……”
“难怪大批蒙古军队正向南方开来。我在鄂州养病的时候,看到那里正大规模地在训练水军,上下一致称呼的刘大人,莫非就是刘整?他已经在为蒙古人训练水军了吗?”安节问道。
“我大宋主弱臣悖,立国一隅已经够惨的了,再有助纣为虐之人,不知国家还能维持几日啊。”想到此,王坚热泪长流,因此劝告儿子攘外必须先安内,把矛头对外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两人坐在床上,屋内十分黑暗,安节看不见父亲流泪,但听到他在抽搐。父亲从来是流血不流泪的,一时无措,安节扯起自己的衣襟为他擦脸,宽慰道:“孩儿听父亲的,先对付外敌,维持朝廷稳定。”
王坚握住儿子的手:“我知忽必烈立朝大都,必定要卷土重来。我已上奏朝廷,辞去侍卫步军司都统制之职,要亲自去前线拒敌。朝廷总算同意我的请求,让我任左金吾卫上将军,湖北安抚使兼知江陵府,不日就要去上任了。幸亏你来得及时,我们还能见上一面……”
儿子好不意外:“父亲,您既然已经入朝为官,却还主动要求到地方去,身体不好,反而要冲锋陷阵,这不是……”
王坚扯扯儿子道:“你知道吗?连文天祥大人也要求上前线,为国尽忠,为民效力,哪怕让我仅当一名小卒,也能上阵厮杀啊。个人的荣辱都是小事,国家存亡才是大事。”
安节要改名换姓,跟随父亲当个侍从,王坚不同意。安节要回钓鱼城,王坚也不同意,他摸黑下床,找出钦差当时要他保存的圣旨,递给安节说:“朝廷已经任命你为东南大将,你只有东去,到常州上任,不能西回……”
说着,王坚又找出自己的衣服和一些银两,打成包裹递给儿子:“你收藏好圣旨,换上干净衣服,只管去。前线缺人,就说自己失足落水,生病延误了上任时间,这个蟋蟀丞相也管不了那么远……”
“还是父亲想得周到,那孩儿就此别过。”
“别忙……让我……”王坚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过去,在儿子脸上摩挲:皮肤粗糙,塌鼻梁有点扁,胡须乱糟糟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疤。在钓鱼城上分别时安节还不是这样的,一路过来,他定是受了许多罪,摸着摸着,王坚摸出两手泪水。
“父亲,儿子……也能摸摸您吗?”没等父亲答应,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触摸到王坚的额头,深深浅浅的纹路如道道山梁,横亘在儿子心头,当中的川字纹,是忧国忧民的思考,颧骨高耸,脸颊瘦削,心思不顺啊……他的巴掌也潮湿了,终于忍不住,趴到父亲肩膀上抽搐,片刻,父子相拥而泣。
王坚最后拍拍他的肩膀道:“赶紧上任去吧!啊,凤儿说她找到青苗了,你们既然都在临安,夫妻也应该见见面,然后悄悄离开临安……”
安节正想要说已经看见青苗的事,就听到前面有人声,王坚轻声地说:“不好,是贾似道的探子。难道他听见什么动静了吗?赶紧走!”
安节倒退几步,什么话也不说,跪下给父亲磕了三个头,推开窗户,跳了出去。王坚探身往外看,浓厚的夜色深不见底,只有朔风瑟瑟,他打了个寒颤。
凤儿拿着吃食刚刚跨出后门,听到周三追出来问她半夜三更到哪去。慌乱中,凤儿灵机一动说:“我要回去。巴全提婚,好小气,只给我买一只镯子,我要回四川去了。”
“几千里路,你可是说走就能走得掉的?”周三嘴里说着,却扭头四处打量,隐隐听到前面屋侧有脚步声远去,正是安节从窗口翻出去往前面跑了。
“什么人?”周三大喝一声,追了过去。
安节匆匆翻窗出来,没在意后门有人出来,扭身望去,月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追了过来。凭安节的本事,十来个有武功的人也不在话下,但在这里开打,势必惊动府里的人,一定会连累父亲。
老槐树后面的人影一晃,突然有人从他背后窜去,一声不吭,跟着塞去一把东西。而周三只顾往前面追赶,正要张嘴继续大叫,一把泥土便塞进了他的嘴里,吐不掉也挣脱不了,只得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安节正思忖着如何对付那人,却发现追来的人站住不动了,像被鬼掐住似的,他也喊不出声音,以为是巴全。安节闻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是他熟悉的亲人的气息。这才意外地发现是站在他对面的人身材娇小,原来是马青苗。
就在这时,凤儿跑出来,递上包裹给他,屋子里又跑出了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扔了一根绳子过来,抢过凤儿手中的包裹,拉着她就要进屋去。
第二节惩奸报仇
凤儿出来,贴着墙壁低声告诉青苗,那家伙是贾似道的鹰犬,名叫周三,一定要清除他。
青苗拍拍凤儿的肩膀,要她赶紧回去,凤儿说今晚巴全提亲了,还送了个手镯给她。
青苗说:“你收了人家的聘礼,那就成亲好了。”
“我想回去,想七月了,也不能离开你。”凤儿说得动情,眼泪花花的。
“要想回去,明天大张旗鼓和巴全吵一架,明目张胆地说要回去,提着包袱从大门走。”青苗着急了,“婆婆妈妈的,也不看时候,要走就去山洞找我!”
说完甩开凤儿,捡起绳子,协同丈夫,捆绑好地下之人。
周三在地上挣扎着扭动着,忙不迭要把嘴里的泥土吐出来。青苗把他的嘴巴堵住,安节提起他,拖到远离王府的地方,这才问他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跟踪他们。
周三喘着粗气,要把嘴里的泥沙往外面吐,有的土已经吞到喉咙里去了,怎么吐也吐不出,他一边哼哼,一边使劲地呕吐。
周三不愿把事情牵涉到贾似道和管家头上,他想起缺了耳朵的惠仲,自己曾无意中听他说起似乎害了一个钓鱼城来的人。现在,听到绑架他的人说的是外地口音,想来一定是四川来人找他报仇了,于是就把事情推到惠仲的身上。
安节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追问他:“惠仲住哪里?”他摇头说不知道。青苗不信,又踢了他两脚,踢得他钻心疼。
“带我们一起去找他!”安节拖着他往前走。
忽然,周三“呀”的一声叫喊起来,原来地上有马粪。青苗灵机一动,说:“周三,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愿意带我们去贾府,我就带你去把嘴里的泥沙和脚上的马粪洗掉。如果你不带我们去,我就把马粪灌到你嘴里。”
周三满嘴泥沙,已经苦不堪言,听说还要灌马粪,他蹦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不不不,别别别,我带你们去……”
绕了半天,他们最后来到西湖边,到了面朝湖水的一个门庭,周三说惠仲就住这里。房舍精致,但小门小户的,两人都不信。
“你给我们叫门,就说王安节回来了,他没有死。”安节说道。
周三连连摇头,嘴里呜噜呜噜地说不清楚。
青苗说:“你只要点头答应,我就带你到西湖边上把嘴洗干净。”周三点头如鸡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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