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帅府祸从天降(2)(1 / 2)
“他撞见了我……张将军披麻戴孝的,看来老先生已经过世,元帅还能有什么指望。没有人守在他跟前,他随时随地都有走的可能……”
她突然放下湿漉漉的双手,坚决地说:“我不能眼睁睁地在门外看着他……临终也没亲近之人送他一程……什么忠贞啊,名节啊,也说不得了!”
“既然母亲义薄云天,顺应为孝,儿子理当成全母亲的心意,只是委屈您了,居然去侍候一个活死人,这种辛劳怎么受得了?”王立沉思了一下,趴在地上磕头,“母亲既然意志坚定,与其这么小心翼翼地避人耳目,不如正大光明地进入帅府。”
“孩子,快起来,”杜月娥扶起儿子,泪水淌出来,一滴滴滴到王立手臂上,“儿子啊!我原来就担心你抹不开面子,想不到你深明大义。他现在是没有意识之人,是否愿意接纳我呢?”
“他若有意识,可能还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可他现在人事不知,做主的就不是他了。”
“难道是青苗?”杜月娥踌躇了。她知道,青苗尽管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但毕竟是一介女流,儿媳妇为公公做主,恐怕不能,有这个肚量,也未必有这个胆量啊。
“有一个人出面更合适,青苗一定听她的,只有求助于张夫人了。”
回到家里,妻子一身雪白,眼睛都哭肿了,见他们要脱去孝服,不解地问原因。
张珏说:“我要到衙门去处理事务,林松还要去给元帅看病服药,一身孝服,容易给人造成误会,动摇军心,只能换成便服了。”
林松匆匆吃饭,一边告诉姐姐父母死的原因:
“蒙军知道父亲是大夫,要抓他去给蒙人治病。父亲抵死不愿,母亲也拉住父亲不放,他们先杀死了母亲,父亲哀痛至极,一头撞在柱子上,头破血流,尚未死去。敌人见他抵死不从,残暴地补了几刀……我那天在外面采药,等我回家,父母都惨死在血泊中,只能连夜埋葬了他们,逃进寺庙里……”
林容号啕大哭,却来不及多说,弟弟就去了帅府。
青苗带着凤儿迎了出来,把药全部交给大夫。林松看出来了,凤儿是少夫人的侍女,依然彬彬有礼,便对她拱拱手,然后教她熬药。
凤儿第一次见这么儒雅俊秀的男人坐在灶堂前煎药。
这时候就听到院子里周嫂在说话:“这盆里是什么东西?老爷的裤子、被单上有尿那也说不得了,怎么又是浓痰又是吐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又酸又臭,这些东西没法洗,我还有别的事情……”
凤儿吆喝了一声:“什么呀!小姐身子老妈子的命,还嫌脏?有本事你当老爷去。你不洗,老爷晚上换什么?”说着,她把灶膛里加了柴疙瘩,出来把东西倒在地上,用一根柴禾棍子推到一块斜斜的石板上,提了几桶水,一次次的冲洗,等看不见污物了,才打了皂角,在石板上搓揉。
老管家刚才听到周嫂在抱怨,跑到后院来看看,只看见凤儿在卖力地洗着,一个劲地夸赞:“还是我们凤儿好,不怕脏,舍得出力……”
她想起来似的问:“那浓痰是老爷吐的吗?能吐痰了,不是清醒了吗?”
“哪里哟,”管家说,“他就是人事不知才危险。你看,那么大一口痰,差一点送了他的命,要不是吸出来,咱们这时候就该给老爷设灵堂了。”
第二节倾情报恩
凤儿一听,有点急,担心白天她值班的时候老爷被痰堵住接不上气,于是问:“怎么吸呀?”
“怎么吸?就是嘴对嘴吸啊。”
“哎呀,那好脏啊,好恶心啊,”凤儿想想都要吐,伸出大拇指道,“管家,你真是忠心事主的好人啊!”
管家摇摇头:“我年纪大了,牙齿不关风,吸不动,再说,嘴对嘴吸痰,要有多大的毅力忍住恶心才行,你看,这不吐了一大堆吗?”
凤儿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是那个女人,就是晚上照顾他的那个……为老不尊。”
老管家俯身近前,眼睛一瞪,摇了摇手:“你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呢?眼见为实啊。”凤儿嗓门更大了。管家想:干脆借助这丫头之口,把事情传出去。于是俯身对她说:“你就是看见了,你能给老爷吸痰?你能给老爷换裤子?你能给老爷……”
“别说了,打死也不干。”
对,就拿这要挟她!老管家又说:“王立母亲要不来,晚上你就来做。”
凤儿还是不明白:“王立母亲像个诰命夫人一样,平时鼻子都朝天,怎么能做这么卑贱的事?”
“她曾经伺候过他。”管家这才把事情大致告诉她。又叮嘱道,“记住,只能对你主子说,别的人什么也不要透露,要不然就让你晚上照顾元帅去。”
凤儿点头答应了,赶紧把裤子床单洗了,看汤药差不多了,就从门外将汤碗递给林松道:“药煎好了,我是送汤药来的,看你怎么喂得进去?”
林松接过来,想用汤勺撬开王坚的嘴,可是病人的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凤儿似笑非笑地走进屋道:“你不跟我一样喂不进去吗?”
林松也不答话,伸出左手捏住王坚鼻子,让他的嘴微微张开,牙齿裂开一点缝隙,舀起药汁,从牙齿缝中间灌下去,但药汁跟着又从嘴角边流出来了。他将碗放下,回身打开药箱,拿出一根软软的管子。
他把那管子一头放在汤碗里,一头含在嘴里,吸了一口,取出插在药汁里的那一头,插进王坚的鼻孔,用嘴轻轻地吹进药汁……
“大夫真有办法。”凤儿刚刚赞扬一句,却只见从鼻子灌进去的药汁,居然从嘴角边又流出来了。
他放下了管子,叹了一口气:“唉,我想让药汁从鼻子进去,看来也不行了……”林松上牙咬着下唇,思忖了一下,说:“还有办法,煎好的药呢?等你把煎好的药水热烫了以后,给我端半盆来。”
“一勺子都喝不下去,还要半盆?你给元帅洗澡吗?”
“劳烦凤儿姑娘,一定要滚烫的,另外再拿一条面巾来。”
见他给自己弯腰鞠躬,凤儿受不起,赶紧跑出去烧热了一锅汤药,面巾搭在手肘上,用盆装了端过来。
林松也不说话,取了面巾放在汤里,浸湿了以后,才说:“劳烦姑娘等在门外。”
凤儿出门,扒着门缝悄悄往里看。只看他扯起冒着热气的毛巾,一边吹着手,一边拧着毛巾,然后揭开被子,敷在王坚的身上,过一阵取下来,又在盆里打湿,再用蘸着药汁的毛巾盖在他身上。几次三番之后,盆里的汤药已经不烫了,林松端到后院去,只见凤儿居然在灶前坐着,继续热汤药。
等凤儿烧热汤药,林松又一次次给王坚热敷。面巾还盖在元帅身上,他的眼睛就不能控制地闭上了。管家近前看看,让凤儿帮忙,她赶紧往门外躲,说自己不行,只有叫王立母亲来。
凤儿跑到青苗的院子,娘儿俩都不在,正巧去王立家了。一进门,青苗就把孩子交给翠翠,说要与她婆婆说事。
杜月娥还没睡安稳,朦胧中发现床前来个人,一看是青苗,心中就有些忐忑。原来,蒙哥开始攻打钓鱼城前,先派了叛将晋国宝来劝降,被王坚杀了,执行的正是安节。
马家寨于蒙军入侵时才被招安,寨主之女进城看热闹,青苗与安节一见钟情,怀上了孩子。马家寨被蒙哥先锋元帅汪德臣血洗,她在父亲尸体边生下孩子。安节赶走蒙军,却不敢把妻儿接进城里。结拜兄弟王立把她安置在自己家中,青苗认王母做姨妈,偷跑到城楼与丈夫相会,射杀了酒后独自闯城的汪德臣,暴露了自己。
但马青苗献出山寨里的武器与火药,王坚要杀了犯军规的儿子,看在孙子的份儿上,应允王立“表妹”马青苗进入帅府,等待朝廷处决命官的圣旨。同时他念及旧情,提拔了王立,并给了大房子,把她当成“亲家”往来。
青苗虽喊她姨妈,却以为她委曲求全,心机太深,此时就来兴师问罪,抄着手臂说:“你可是机关算尽之人,当初只是拿我当垫脚石……你还要什么?你当了我的姨妈,难道还想当我的婆婆?不就是看我公公昏迷不醒才冒充他妻子吗?老实告诉你,家里的财产都是我从山寨带来的……”
一开始杜月娥也不搭理她,一边穿衣下床,一边听她说难听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想到王坚的病,她的心里更像刀扎似的难受,强忍住怒火,压低了声音说:“你以为我贪图你家什么?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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