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鱼城捷报频传(1)(2 / 2)
“真正是一门忠义啊!”钦差感叹道。
王坚拉着儿子再次拜谢,又重新安排酒宴。流水宴席从上午吃到下午,正在欢乐之时,有人来报,说有人找张将军,自称是张将军的亲戚,问是否开城门放进来。
莫非是妻子娘家人?张珏赶紧出门,直奔护国门。城门下,一个男子靠在石壁上,漠然地望着对面的万丈深渊。这人头缠白巾,腰系草绳,身材颀长,两肩瘦削,脸色灰暗,眼睛深凹,一副落泊逃难相,这青年与妻子像极了,不是内弟是谁?
“林松,从老家来的吗?一路辛苦了。”
这人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张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不认识奴家了?老爷,你连妻子也不认识了?”
“林容——”张珏意外地大叫一声。身边人要去开门,他示意别忙,“你,你怎么回来了?”
夫妻相见不相识,是说我不该回来吗?莫非他已另娶妻子?林容有一肚子委屈要诉说,可不是时候,只淡淡地说:“奴家回来得可不容易……”
张珏思念妻儿,天天夜不能寐,见妻子容颜大变,心疼之极。可是合州人被掠走大半,儿子呢?她一介女流,为何能得生还?想到这里,他又退后一步,硬着心肠问:“你付出了何等代价……才让他们放你回来的?”
丈夫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他怀疑我?林容心冷腿软,真想奔走几步,跳下悬崖,可是军情紧急,容不得耽误。她强打精神,挺起身子道:“以后再说,我要见元帅。”
说着向城门走来,最后几步石阶上不去,腿如琵琶弹动,她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爬上来。这时,在另一边城墙上的一个士卒看见了,探身望了一下,立即跑下去,赶紧把大门打开,士卒冲出去,冲林容喊了一声:“林姐,你终于来了,你儿子呢?”
“巴全——”林容只喊了一声,顿时瘫倒了,口中喃喃说,“快,快带我,带我……去见元帅……”
开门的正是一起被掠走的小厨师巴全,上山以后就从军了,在赵安手下。今日执勤,也不管张珏的态度,立即过去背起她就往衙门跑。
张珏跟着跑了几步,喊了一声:“巴全,放下她,不能让她进去。”
林容从他背上下地,支撑着腰,呼喊着:“我……要见元帅……大事……重要军情……”
张珏见她虚弱,又心痛又难过,于是提醒她:“里面正给钦差大人接风呢。”
“那……正好,重要军情,……要传告朝廷!”说着,她奋力推开丈夫,迈进门槛。只见正中一个锦衣官员端坐微笑,王坚正为他斟酒,林容瘫倒在地,又顽强地跪起道:“民女叩见钦差大人——”
王坚大喝一声,放下酒壶,拦在她面前:“谁家女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林容一把扯去头巾,高呼道:“王元帅,奴家是林容啊!”
众人骇然,张珏的心猛然揪成一团:妻子的头发曾像黑瀑布一样又黑又亮,而今雪白如银,披散开来,变成了无数飞动的银针,一齐向他心尖扎来。
王坚也吓了一跳,赶紧叫张珏:“张将军,你夫人有什么冤屈,到帅府说好不好?”
林容支撑到今,就是为把这天大的事情及时禀报,不能再犹豫了,她急急地说:“我来报信,蒙哥死了……”
林容积聚起全身的力量,尽力放大了声音说:“蒙哥死了,尸体装在金箔箱里……要运回和林,蒙古王公大臣……召回各路人马,他们在青居集中后……纷纷往北赶……”
“你怎么知道的?”王坚与张珏一起问道。
林容又饥渴又虚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钦差说起他在路上的见闻:“我们也奇怪,一路上十分顺畅,遭遇的蒙军真的不多。”
四川宣抚吕文德想起路人的传言:“早有下人禀报,说百姓传闻蒙哥死了。追查到最后,说有人见三尺童子到处写‘蒙哥已死’的字样,还当是儿童戏言,没人当真……”
“那就是我的儿子张强啊——”林容号啕大哭,“我和几个合州女人被劫持去陪葬,偷跑回来,走到思居场边,在一座桥上看见有‘蒙哥已死’的字样,看见……儿子死了,手里还抓着一块木炭……”
见妻子突然昏倒,张珏用力地摇着,王坚也想知道蒙哥死讯的来由,叫人把她扶到椅子上。张珏有心将她带回自己房间,也想让她当众说出自己的经历,还她的清白。
下人拿来热水毛巾,给她擦去脸上污垢,只见她面庞瘦削,肤色焦黄,张珏强忍悲伤,给她掐了一会儿人中。
林容缓缓地从合州人被掠走说起,说到一路艰辛,到了泸州,被汗后收容,学习蒙古语言歌舞的经历。她刺杀大汗不成,又被杨大渊献礼,进了汗帐,只看见一只金箱子,里面却是尸体,便化妆为蒙古人,赶车出逃,路遇蒙古军队向青居集结,她把儿子推下山崖送信,自己闯入蒙军中,被蒙将的汉人妻子放走……
林容最后说:“幸亏我一身蒙装,又打扮成男人模样,通行无阻,边走边找强儿,直至在思居场边发现了他,他,他他他……他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林容说到这里,又昏过去了。“我的妻子,女豪杰,须眉不如啊!”张珏托起林容,仰天长啸一声,像捧着牺牲走向祭坛的庙祝,庄严地走出了大门。
第二节惊天军情
钦差起身扫视众人一番,缓缓说道:“众位将士,你等以弹丸之地,拒蒙古十万铁骑,保境安民,一柱撑天,独钓中原,真不愧是我大宋忠肝义胆、精贯日月的一代豪杰!那蒙军总帅之死确为尔等功劳,所以圣上特派下官前来嘉奖诸位。但那蒙哥之死嘛,却未必……偌大的事,岂能听信一妇人之言?”
见众人不言语,饮差以为是山野之人,不懂礼节,也不责怪,只是加重了语气:“再说,蒙哥既为天下之尊,御帅亲征,也不过督战而已……本官懂得蒙语,蒙哥的含义是‘长天’,虽不能说寿与天齐,也不会轻易短命夭折的……”
钦差引经论据说了一大堆话,最后结论是:“蒙哥之死,纯系无稽之谈。”
第二天,钦差与重庆制置使上了城楼,顺着可以两马并行的城墙跑道,在山上视察一周,来到护国门二楼。城楼上飞檐翘角,斗拱端方,俯身朝内看,两边都有阶梯下去,可通达城洞。
王坚请他再上一层,门洞居然在三楼的下方。右边是高不可攀的峭壁,当中步步石阶,整齐得如刀切一般,绕着山壁,一直通到水军码头。左边是百丈悬崖,城墙绕着山势,在四周绝壁上构成,雄伟坚固,把钓鱼城围得水泄不通,整个城池凌驾于江水滩涂之上,真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钦差对钓鱼城的防御体系赞不绝口:“这可真是鬼斧神工啊!了不起,了不起!你们怎么能够在如此险峻的地方,筑起如此坚固的堡垒?”
王坚禀报说:“卑职不敢贪功,这是几代守城前辈建筑的。”于是给钦差介绍道,“先是彭大人令甘闰初筑钓鱼城,后余大人采纳播州贤士冉琎、冉璞兄弟建议,复筑城池,后移合州治及兴元都统司于其上,他们再反复加固完善城筑。”
钦差不禁感叹不已,真该让朝廷那些人来看看,这里的条件多么艰苦,取得胜利多么不易,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啊。
正看到这里,王坚突然望见山下来了蒙军大队,心里纳闷:怎么没有响动就上来了?外围的一字门难道被攻破了吗?他担心钦差的安全,一再请他离开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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