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鱼城捷报频传(1)(1 / 2)
第一节军民庆功
忠义堂高悬“忠义千秋”巨匾,金字楹联书写在两根红漆大圆柱上。上联为“钓鱼城,三江送水开巴蜀”,下联是“护国土,孤胆挥戈控蜀疆”,四个箩筐大灯笼闪着红光,横梁上垂下一个个红绸花结,更增添了喜庆色彩。
王立最风光了。前些日子,他率兵夜袭石子山,杀死敌方猛将其都尔;新炮铸成,他指挥发炮,连发两弹,射上脑斗坪,烟消云散处,敌人刚搭好的炮架散了,第二天蒙军就撤销了包围,自然算他首功。
昨日成亲,王安节保的媒,娶了赵裁缝家的女儿赵翠翠,一夜洞房花烛,琴瑟和谐。他皮肤白晳,鼻直口方,柳眉俊眼,神情飞扬,更加上知书懂礼,慧才天纵,帽插红花,身披红袍,越发得意,多喝了两杯,踉踉跄跄到前院给同僚敬酒。
正在推杯换盏之时,就听院门外砰砰乱响。史炤到门边一看,可不得了,来的是元帅的儿媳妇马青苗。她手持一根长竹竿,站在忠义堂大门口,用力地去捣那居中的大字,捣不着,又站在门槛上伸出竹竿去打。
女子本来气势汹汹的,见来人是个老将军,轻轻俏俏一笑,竖起竹竿拄着说:“您是史大叔吧?那楼匾上好像多了字,与事实不符,捣下来,帮钓鱼城修正修正。”
元帅生气地呵斥:“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不符?”
“大路不平众人踩,分什么男女?我看这上上下下怎么都少了点义!”
王坚气得发抖,指着她问:“上面怎么没有‘义’字?你懂不懂‘义’字的含义?”
“小女到也识得几个字,哪里不懂‘义’字?”青苗转身背对着他,对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人说,“‘义’者,正当也。我也是有功之臣,不但得不到奖赏,连个座位也没有,这正当吗?”
“忠义堂从来就是男人的地盘,哪有女人的座位?”史炤笑她幼稚。
青苗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只顾说她的:“其二,‘义’者,公道也。杀死总帅汪德臣的功劳大,还是杀死将军其都尔的功劳大?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座上宾,这公道吗?”
王坚不得不答:“那是你们咎由自取。”
她不理身后严厉的声音,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其三,‘义’者,情谊也。父帅身居要职,却不顾儿大当婚之事,竟以此罗列罪名,表面上是大义灭亲,实际上是不仁不义,这忠义堂岂不也是只忠不义之堂?”
这个娇小的女人原本是马寨主女儿,六月初,蒙古先锋元帅汪德臣血洗马家寨,只有她们主仆带着孩子跑出来,那孩子就是元帅的儿子王安节的。王安节私娶强盗之女,马青苗射杀了敌首,并带回马家寨的大批粮草火药,两人因此获罪坐牢,只等圣旨下达。
这本是个刺藜子,得知鱼城解围却高兴不起来。心想,王令畅达了,圣旨不就快来了吗?安节的小命岂不是不长了?她对公公的怨恨之心又多了几分,趁他们摆酒设宴,就来大闹一场。
忠义堂的欢宴蒙上了阴影。原来是喜气洋洋,后来是剑拔弩张,现在又是鸦雀无声了。首功之人被弄得灰不溜秋的,主帅又被他的儿媳指责,上下官员碍于她的特殊身份,说不得、怒不得、气不得、骂不得,真正是哭笑不得,一个个都成了木雕的、泥塑的、面捏的、铁铸的,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王立的酒早醒了,见元帅为这事气得浑身发抖,赶紧上前,对着青苗一揖:“正说给哥哥送酒去了,请嫂夫人开恩,让我和安节哥一醉方休行不行?”
青苗出门才睨了后跟来的王立一眼:“你不知道你哥哥都闷坏了?你不能经常看看他,也要给他喝谢媒酒啊。”
“当然要谢媒的。哥哥有嫂夫人相陪,他怎么会闷哩?只怕小弟去还打扰了你们哩!”两人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有说有笑地朝帅府走去。
庆功会开过之后,钓鱼城虽然解围了,但大量蒙军在外围继续流动,趁着城下没有军队,王坚正要派部队出城去收割庄稼,报子匆匆进来了:“元帅,山下飞报——四川宣抚使吕文德陪同钦差捧圣旨来了!”
王坚吓了一跳,自己从没接过圣旨,不知礼节,如何是好?忙找他的左右臂,史炤说张珏只喝了一杯酒,就到新东门巡视去了;王立正去陪安节喝酒。王坚听说钦差从水军码头来,赶快打开护国门,让军民列队迎接。
进了武道衙门,钦差也不歇息,就要宣读圣旨,王坚想跪下总没错,磕头总没错。
钦差展旨便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番八股例文之后才说到正题,“守合州王坚,婴城固守,百战弥坚,节义为蜀列城之冠,诏赏典加厚,为宁远军节度使,左领军卫上将军,兴元府驻扎御前诸君都统制兼合州知州,节制军马,进封清水县开国伯……”
王坚明白,自己这是受表彰升官了,名目繁多,也没记住,但暂时还驻守在这里。于是三跪九叩,热泪盈眶。
“王安节接旨——”没想到钦差跟着又传旨。王坚的热泪倏地收回,血突然变得冰冷,直往心里流淌,把人冻僵了,如木瓜呆住:“卑职,这、这去叫来……”
“你是有功之臣,何须元帅去叫一个部下?派人传来就是了。”
钦差的话不敢违抗,他只有对史炤使眼色:“史将军去吧,钦差大人旅途辛苦,是否用些酒饭再说?”
见钦差点头,王坚立即让人把酒菜送来,自己陪坐,算计着儿子还有几个时辰的命期,喜庆的红光而今全变作黑云压顶,肝肠寸断。
史炤想,自己是去送丧的,哪有心思走快?他先到新东门找张珏将军,让他去陪钦差,再慢慢吞吞往帅府走去。原来,安节被关在监牢里,青苗带着婴儿也要陪住,只得监禁在帅府。
进屋后,他看见安节的大碗倒得满满的,正端着往嘴边送,史炤大喝一声:“别喝了,逃命去吧!”
安节看了史炤一眼:“逃什么?等死都等得不耐烦了,喝醉了,一刀下去,脖子不疼。”
史炤一掌把他的碗打翻:“你不要命,老夫还心疼你的小命哩,圣旨下来了!”
“是吗?我接旨去!”安节站起来整整衣服,“青苗,快给我找双新鞋。”
史炤以为他真喝多了,就说:“圣旨就是要你小命的,你到飞檐洞,我放绳子下去送你出城。”
“飞檐洞啊,最初汪德臣领兵翻越一字城墙偷袭护国门时,我就领了兵丁从那里出去的,蒙军还以为是神兵天降哩!哈哈哈哈哈……”
青苗踢他一脚:“没心没肺的东西!今晚上你就没脑袋喝酒了,连史将军都放你走,快滚!”
“你们……你们……”王立处于半醉半醒之间,但还是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安节说:“对,还是我的老弟想得周到,我一走,不忠不孝的罪名就大了!父亲性命是小,但他又如何治军统帅?大丈夫敢作敢为,砍掉脑袋碗大个疤……”
“安节——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啊!”一个老人扑进来,抱着安节大哭,来人正是王坚。
原来,王坚正郁郁寡欢地陪着钦差,张珏到了,说忠义堂众将领正等候钦差召见,钦差此行是安抚众将士的,便到忠义堂去等安节了。
王坚这才回来与儿子诀别,听到这话,大放悲声:“你莫怪为父心狠,谁让你投错胎了。”
父子相拥而泣后,安节跪下说:“父亲,您教儿文武,教儿做人,儿子向来引父亲为荣。您要统率千军,不能不这样做……只是,孩儿走了,您要多多保重……”
“你妈已经死了,你……到了那边,要,要,代我问候她……今日接到圣旨,为父升官了,被朝廷封为……”
安节不哭了,对父亲叩了三个响头,起来朝妻子看了一眼,又在儿子头上吻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王坚跟着追出去,赶赴忠义堂。刚上台阶,就听到山呼海啸的喧闹,进门听出是欢呼声,又见安节被众人抬起往上抛着,王坚如坠云雾,大声叫道:“快把他放下来接旨!”
儿子连忙向父亲报喜:“皇上不但免臣之罪,还加官晋级,让孩儿调任东南第七副将,随同钦差一起上任。”
王坚一怔,意想不到的惊喜让他说不出话来,只咧着嘴笑,怕被人看见不雅,伸手摸胡子掩饰。众人都为安节高兴,看张珏站在一边微笑,王坚什么都明白了,他点头后,过去动情地拉住他的手说:“看来,定是张将军奏折写得好啊!”又赶紧跑过去跪下谢恩,“皇恩浩荡,不仅不杀犬子,反而加官晋级,为臣感激涕零呀!”
钦差恍然大悟:“你们是父子?”
张珏解释道:“王安节是我们元帅的大公子,夫人与其余几个孩子在合州城都被杨大渊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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