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忠臣不屈(1)（1 / 2）

第一节崖山一线

祥兴二年（1279），宋元战争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张世杰等人原以为宋军既然有战船，又长于水战，如果到海上去，必然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元军的进攻并不受时节、地理的影响。还在正月里，元军就组织了水军，大举进攻崖山。

作为汉族出身的将领，张弘范面对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既紧张，又兴奋。但是他知道，无论战局看起来多么的有优势，将领都不可以轻敌，因此每日他都会事无巨细地过问军事。大帐中，另一位先锋官钦佩地望着发号施令的张弘范。因为这一支南征军共有两万人，其中汉人、蒙人混合编制，军中矛盾不少。这位表情紧张的先锋官是张弘正，他一直牢记自己的哥哥张弘范任命他为先锋官时候的告诫：“我是由于你的勇敢而选拔你当先锋，并非因为你是我弟弟。军法是严肃无情的，我不敢以私情妨害公法，你处处要谨慎啊！”

张弘正确实也不负所托，军锋所向，沿海的漳、潮、惠、潭、广、琼诸州，相继告捷，更不用说生擒文天祥那一战了。

此时，他陪同在哥哥的大寨中，听见外面士兵的呼喝声，知道文天祥就要被押进来，不由得生出几分自豪来。

帐外元军士兵推搡着文天祥前行，这些士兵选择了绕弯的路，以至于营中许多士兵都出来围观和嘲笑着，用枪、矛等武器指向他，吓唬他。文天祥勉强维持稳定的步伐，大义凛然地走到张弘范的帐前。

一个蒙古士兵大声喝道：“下跪！”

文天祥冷哼一声，纹丝不动。

那士兵又喝一声：“俘虏，下跪！”说着，往前使劲一推。

文天祥被推得一个趔趄，往前几步，到了帐中间。他稳定了身形，轻蔑地环顾四周，淡淡地说：“文天祥的膝盖，怎么能跪你们这些给异族做事的汉人？真是可笑！”

张弘范亦笑道：“身为俘虏，还不折腰吗？”

文天祥凛然道：“士人跪朝廷、百姓，被俘虏已经是蒙羞，怎么能再失去气节，我绝不下跪！”

张弘范深觉有趣，便道：“既如此，也就罢了！”说罢，亲自给文天祥松绑。

张弘正着急地喊了一声：“将军！”

张弘范不以为意地摇摇手：“无妨，文丞相乃是当世高节之人，无论在宋地、还是在我大元，都应该受到礼遇。”说着，亲自给文天祥松绑，并以客礼相待。

张弘范既礼遇文天祥，又想要在这位丞相面前显一显自己的本事和威风，便将文天祥以战俘的身份软禁在元军船上。

当张弘范这支船队经过珠江口外零丁洋时，文天祥感触万端。他想到当年在赣州起兵时，曾路经赣水上触目惊心的惶恐滩，又看到眼前汪洋一片的零丁洋，心中感慨，当年兴义兵、与张世杰互为呼应，是何等有壮志，而如今，却落到如此下场。

张弘范来见文天祥，笑道：“文丞相自上了我的船，便不进饭食，这可不好。”说着摇摇头，“这么下去，耽误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啊！丞相若是还担忧宋廷，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一了百了的解脱之法！”

文天祥问道：“什么办法？”

张弘范道：“呵呵，文丞相若是劝降了张世杰，宋廷便从此消失了，那么文丞相不也没有牵挂了吗？”

文天祥久久不语。张弘范见状，便令人送来纸笔。

张弘范走后，文天祥自语说：“败军之俘虏，就要受到如此屈辱待遇啊。”心中不郁之气久久不散，便作了一首诗：“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就是流传千古的《过零丁洋》。

张弘范所率军队两万余人，此时宋军兵力号称二十多万人。

但是张弘范所率乃是善战之师，后来又增加了李恒的兵力约十余万人；而宋军号称二十多万人，实际其中十数万为文官、宫女、太监和其他非战斗人员。元军战船数百艘，而宋军各类船只两千余艘。

两军对垒于珠江口。自文天祥被俘虏后，元军基本上荡平了宋军的岸上势力。宋军最大的一支主力，也是唯一还有能力与元军作战的，就是面前海上张世杰的队伍了，宋主赵昺就在其中。

此时，张世杰的队伍占据着港口的一些城镇，当地的居民为了表示自己对宋祚的维护，自发响应陆秀夫等人的号召，很快为宋主建立了简单的宫殿、房屋等建筑。

元军压境之时，宋军正在珠江口休整。得到消息，诸人议论纷纷。

自江万载死后，张世杰就成为宋军的元帅。众人议事之时，苏刘义向张世杰建议道：“元军占尽陆地优势，却只有少量战船，而我方战船数倍于元军。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先占领海湾出口，保护向西撤退的路线。”

张世杰沉吟不语，不知道苏刘义的建议是否可取。

其他人有说要决一死战的，有说要继续逃亡的，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实际可行的建议。这时候，有小将进来：“禀元帅！属下抓到了逃兵在此，请求军法处置！”

张世杰一愣，心中疑惑，便询问道：“逃兵按律处置便是，为何上报？”

小将道：“禀元帅！自泉州以来，便有逃兵。最近逃兵的数目甚多，几乎每个营帐都有逃走的士兵。下官不知这么多人是否一一军法处置，特来禀告将军。”

张世杰大怒：“传令，焚烧陆地上的房屋、宫殿，全军退到海上去，吾将以全军与元军决一死战！”为了防止士兵逃亡，又下令一千多艘宋军船只以“连环船”的办法用大绳索一字形连贯在海湾内，并且安排赵昺的“龙舟”置于船队中间。

宋军全部退到了海上，只余下陆地上宫殿的废墟。港口的百姓见家国尽毁，悲愤道：“元蒙人害得我们没有了家。我们一定要追随张世杰元帅，誓不为元人做事！”此人一呼百应，于是港口民众无论男女老幼皆追随张世杰而来，张世杰见状，自以为得人心，于是将他们全部接纳到大船上。

张弘范遥遥看见宋军退居海上，便哈哈大笑，遥遥指着远处对文天祥说：“看看，大好河山让给我大元了！”

文天祥双眼含泪，心酸不已。

张弘范豪情勃发，道：“传令全军前进，就于港口前扎营。”

宋军在海上“连环船”设置完毕，元军也建立了新的营地，并获得了出海口，于是元军战船百余艘，列于内湾。

张弘范再观宋军行动，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他再一次指着远方，对文天祥道：“看来张世杰是从来没有读过三国，竟然用这连环船，哈哈！我必将用火攻！”

文天祥见铁锁连环船，亦大惊，心想：“不知谁为张将军出此下下策！”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淡淡道：“兵法之道，本来就是虚虚实实！”

张弘范一愣，没有想到，文天祥竟然接了他的话。他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兵者诡道也，我不能掉以轻心啊。”

文天祥见张弘范忽然惊觉起来，心中后悔，于是说话更少了。

次日巳时，港口起风，风从陆地吹向海洋。张弘范见北风起了，心中甚喜，暗道：“天助我也！”于是下令小船载茅草和膏脂等易燃物品，乘风纵火冲向宋船。

宋军见状，却不惊慌，原来，早在因大风浪而实施连环船之时，张世杰便考虑到元军火攻的可能，已令人将宋船涂满泥，并在每条船上横放一根长木，以为防御。

宋船涂满胶泥，元军火船无法将其引燃，只好无功而返。宋军将领见火船来了又走，都松了一口气，有人暗道侥幸，有人佩服起元帅张世杰的先知来。

张弘范见火船无功而返，便问了详细情况。

元兵汇报：“宋军大船以铁索连在一起，坚固似是平地，周围没有破绽。且外围船上涂满了胶泥，火船靠近了也引燃不了，因此无功而返。”

张弘范道：“火攻不成，你们诸人可曾遇到宋军袭击？”

“不曾。”

张弘范对身侧的张弘正说：“我本来担心宋军在水中尚有伏击，这么看来，宋军竟然是全部退到海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