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忠臣不屈(1)（2 / 2）

张弘正道：“不仅仅是宋兵，那港口普通百姓也随着退到了海上，说是绝不抛弃宋廷呢。”

张弘范不以为意道：“大宋船上，不论军民，都是敌人，不必过虑这件事情。既然港口已经空了，那我们正好以水师封锁海湾，断了宋军的粮水！”

第二节最后的战役

当时，苏刘义等人也曾经劝说张世杰，不可不留后路。

张世杰听从了他的建议，在零丁洋西南方找到了一些岛屿，暗暗计算淡水用量后，才撤退到了海上。然而没有料到的是，海上天气瞬息万变，一次风暴，便造成了海水倒灌入岛；又因为港口居民上船之后，不懂作战，却占用了很大一部分资源。宋军的淡水供应越来越少，以至于十多日后，终于有人取海水饮用。

每日，都有忍耐不了干渴而饮用海水的宋军士兵，扶着大船的边缘往海里面呕吐，一直吐到面色发黄，干渴不已，最后又忍不住饮用海水。

张世杰终于忍耐不住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宋军只会被拖垮。张世杰召来苏刘义、方兴、张全等人，对他们说：“元军逼人太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看来只好迎战了。”

苏刘义等人面面相觑，苏刘义道：“敌人乘着士气而来，我军此时疲惫，恐怕不是出战的好时机啊。”

张世杰道：“我岂能不知道这一点！只是现在不出战，我军只会越拖越垮，只好背水一战了！”

众人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宋军目前的危险境地，于是最终还是听从了张世杰的命令，正面迎战元军。

张世杰便调集军中尚有战斗力的士兵，组成了一支先锋船队打头阵，让自己的外甥韩胜率领。

双方水军会面，元军一方则是由张弘范亲自率领。韩胜见对方大将气势威武，心里先胆怯了起来。

韩胜实战经历并不多，此时站在将船之上，刚出发时候的豪情已经消耗了大半。明明自己的船只比对方的坚固、自己的士兵比对方的更善于水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元军精神饱满、队列整齐地过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两军靠近，只听见号角声呜呜响起，对方侧翼的战船已经在刹那之间行驶了过来。随后，靠近的船只甩出了长长的绳梯，“扑通、扑通”的脚步声音逐渐急促地响起来。旁边的小将着急的提醒道：“请将军发号！”

韩胜定了定神，沉着地下令：“各个船队听令，按照事先安排的，包抄作战！”

宋船比元军的船要大上许多，这大小船只在水面相撞，小船只有躲开的份，否则便会被碾压成碎片。宋船当下分散，呈左右包抄之势向元军的船碾压而去，船上的弓箭手也听令做好了准备。然而元军的船虽然小，却十分灵活，每每避开险要的关头，反而把宋船冲击得有些零落。原来，张弘范并非一般蒙古将军，他出身汉族，从祖辈开始就知道水上作战的一些经验。大战船冲击力大、承载的士兵多、攻击力也强，唯一的缺点就是机动性不足。所以，他用灵活的小船穿插行动，果然冲散了大船的队形。宋军体力不支难以久战，很快，就在跳帮的近身作战中变得迟缓起来，于是韩胜被元军所擒。

张弘范见宋军主将被擒住，便不再追击。得知韩胜原本是张世杰的外甥，便有意要试试另一种法子。他对韩胜说：“你的舅舅如此看重你，竟然让你做了先锋。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重你呢？”随后，张弘范以此为威胁，向张世杰三次招降。劝降书送到张世杰处，张世杰道：“要降早降了，事已至此，唯有战斗到底而已！”因此不予回应，招降之事便没有了结果。

二月，张弘范不再耐烦忍受张世杰的龟缩，他决定主动攻击宋军。六日，张弘范与诸将商议进攻方法。

李恒建议道：“宋军连环船，不用火攻，实在是可惜！既然他们的战船外侧涂满胶泥，我们不如以火炮攻击其中间，必定会引燃他们的大船！”

张弘范道：“李将军说的有理，只是过早使用火炮进攻的话，打乱宋军的一字阵型，却令其容易撤退。今日我军十万人已经会合，不如就分兵围之，以火攻为辅助。虽我军人数似乎不足，但是宋军号称二十万人，实际上无用的宫人、百姓居多，不足为惧！”

于是，张弘范将其军分成四部，宋军的东、南、北三面皆驻一军，张弘范自领一军与宋军相去一里余，并以奏乐为总攻信号。

当日，李恒率先领兵出战，从北边攻击宋军。北边有浅滩，李恒便以当地人为向导，询问当地潮水涨落。原来，靠近海边的地方，潮汐的涨落如同月相一般，以一个月为轮回之期，在一个月内，每日情况都不同。李恒得知，此地明日涨潮将在黎明，而退潮则在午时之前。李恒心中计算，暗自道：“天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军的哨兵就发现，西北方向的江面上船影重重，似乎破雾而来！

“蒙军鞑子来了！”士兵嘴里呼喊着，脚下不停，一阵风似的向中军战船奔去。

“不必惊慌！”张世杰厉声道，“我们日夜守卫，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拿出气势来，全力迎战！”说着，张世杰率先大跨步出去，竟是要自己领兵而去。

当时苏刘义、方兴、张全等人皆在，众人正要随张世杰而去，身后传来一声“诸位将军且慢！”

众人回头，原来是宗正少卿陆秀夫。

陆秀夫道：“诸位都去迎战了，唯恐元军偷袭后军！请各位将军分守各处，各司其职。”

王德道：“战时，更要增加皇帝身边的护卫！”

张世杰见状，便令苏刘义、张全分守其他地方，自己与方兴率兵迎敌去了。

陆秀夫与王德等人心中稍安，礼部侍郎邓光荐道：“皇上在中军之中，虽然守卫最严格，却不得不重视！”

王德道：“正是如此，这是宋氏嫡系的唯一血脉了！说到这里，我有一件事。早先听闻张世杰大人已经派最好的战船十余艘独立编队，想来是为了万一时护卫皇帝所用。然而多日以来，又不曾告之与我，不知是何道理？”

陆秀夫吃了一惊，道：“此事全交给我，王德不必担心。”

王德道：“谢太后叫我保护宋廷这一点香火，我怎么能不用心！”

说罢，几人望向主座中的杨太妃，原度宗皇帝的杨淑妃。隔着帘幕，杨太妃面容忧郁，向诸位臣子颔首道：“奴见识浅薄，全赖各位大人扶持。”

邓光荐心中暗道：“这位杨太妃虽然守礼，然而全无见识，同是妇人，比起谢太后真是差远了！”

众人齐齐行礼道：“自当尽力！”

杨太妃感激地站起来还礼。

陆秀夫已经将小朝廷的政事、二王的故事记录成书，此时，他托付给礼部侍郎邓光荐说：“我身为言官、礼官，机宜文字多年。此书不仅是一本起居注，还包括了我宋廷近年来的教训，乃是我这数年来的心血！若你侥幸不死，就把书传出去，待大宋汉室光复那一日，这书便可重见天日，为汉室江山世世代代的传承和警示！”

听到好友兼知己的这一段话，邓光荐心中豪情陡然升起，忘记了一路上的所有饥渴：“君实，你不但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老师啊！今日我邓光荐在此立誓，若能逃脱生还，必然将宋廷的事迹流传下来！”

崖山之战的时候，邓光荐于战火中扮成百姓，将那本书贴身藏着，最后带回了庐陵。后来元朝统治稳固，邓光荐见光复无望，便把这部书交给了岭南地区的宋室后人，此是后话。

李恒的水军乘着涨潮的潮水驾轮船而来。

张世杰于船头看见，对方兴说：“元军俘获了我汉族不少匠人啊，竟然会造轮船了！”

方兴恨道：“这些人，一朝为宋人，投降便投降了，怎能又去为元蒙人做事！”

张世杰遥望着对方的战船，一边下令摆开雁形阵势迎战，一边对方兴道：“小老百姓，所求不过箪食瓢饮，哪能苛求这么多！”

方兴道：“升斗之民，心中也应该有大义，否则与蛮子有何区别？”

张世杰道：“不错，正是如此！所以我们知道也许事不可为，也要为之，就是因为我们懂得大义，而蛮子永远不懂。”

战旗挥舞，双方战船交战。张世杰方虽然被动，却以逸待劳，李恒水军虽然精锐，但在水战上仍然显出怯意，双方陷入胶着了。

张世杰拉弓射箭，间隙偷望太阳，心中道：“午时将至，待潮水落去，你等还不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