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止水忠魂(2)（2 / 2）

饶州城外，水军大营。

远远看去，大营中一片白色。

书房的地上数片纸屑，门外的童儿却不敢进来打扫。“茶水该凉了。”童儿心想，于是转身去了隔壁的茶水房，重新端上茶来。

一个粗重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一位身着素白衣裳的中年男人，身姿平静，表情疲惫，仍然留着悲愤情绪的痕迹。他立在窗前，一手抚胸，一手背于身后。

小童轻手轻脚的，将茶水换下时悄悄抬眼瞄向客人，便看到一张坚毅和威严的脸，可是嘴巴干裂，眼睛里也充满了血丝。

小童赶紧屏住呼吸，小碎步倒退着出了书房，然后才呼出一口气来。

文天祥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江师叔不必着急，这蒙古人虽然发檄文招降，但是咱们必定是不降的。学生这次见大人，不只是将此招降表带来给大人看。咱们水军壮大，蒙古人未必不忌惮。只是蒙古人也学会了先礼后兵这一招，不知道又有什么后招啊！”

江万载道：“家兄率族人投水之举，尚且犹在昨日，怎可能被元人招降了去！蒙古人简直是妄想！”

文天祥忧心道：“那伯颜许诺优恤死者亲属，却是为了收买人心啊！只怕有人被蒙蔽，那伯颜便有机可乘了！”

江万载道：“若是被这小恩惠迷了眼，枉为我大宋子民了！”说罢看了眼文天祥，“蒙古人想法天真，你又何必担心！所谓携恩图报，不过是妄言罢了，蒙古人何尝有恩惠对大宋了？哼！”

文天祥放下心来道：“蒙古人这次大肆写招降表，弄得天下皆知，说不定还是咱们的机缘了。”

江万载靠窗子坐下，目视文天祥：“贤侄有话请直说。”

文天祥镇定道：“既然降表传于天下，那么宋廷一定也看到了。”

江万载皱眉道：“不错，那群嫉贤妒能的家伙，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来！唉！”

文天祥道：“招降表既然流传，先师及三古家族事迹必定要先为人知，否则招降之说从何而来呢？学生计议联系张世杰处，备说饶州抗蒙人士的英勇壮烈，以激励天下英雄义士，同时上表为水军正名，这样便可与宋廷大军互为策应，如何？”

江万载沉吟：“这是要造势。”

文天祥笑道：“既是造势，也是借势。”

江万载道：“此法可行，若是得到朝廷支援，水军何至于举步维艰呢！”

文天祥激动道：“我这就写信！”说罢便唤童儿磨墨，其信略曰：“先丞相江万载及三古家族事迹如下：……其忠烈感天动地，可上达天听也！并请世杰兄广为散布，以传故事……”

不过三日，张世杰回信便到了：“宋瑞与我可分头上表，多派使者……另外，故事既广传，吾派兵助水军收复饶州，以为如何？”江万载闻讯大喜。

张世杰深以为然，并决定派兵帮助江万载再度收复饶州，为江万里造势。计议不过三五日工夫，为防止上表被截，张世杰与文天祥派出一明一暗两路使者，马蹄腾腾，往临安而去。

与此同时，江万载与张世杰合兵，将水军再次集结，就在饶州城外绕水筑寨。江万载整兵颇有法度，饶州蒙军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只见左右中军井然有序，其全军缟素，面带悲愤之色的不少，盖因其家属亲朋多有死于蒙古人之手者。守将史格见此军容，暗暗赞叹，一面立刻遣人送信给阿术，一面命兵士各司其职，不可妄动。阿术接到信之后，略一思索，便下令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撤。史格看了信，心底虽疑惑前番费劲得来的城池难道又要放弃了，一面还是遵令而去。

阿术为史格解惑：“大军只往临安，分兵不妥。临安若降，水军不过纤芥之疾也。”

当时江万载、张世杰水军集结完毕，便分左、中、右路进攻。当时史格于城墙上观望时，见水军旌旗分明，每船各自分配步兵、弓箭手、旗手、擂鼓者，总计数百人。船首有吹号角者，号角声响起，那船队便呈扇形展开，向着城边疾驰而来。于是史格便令人放箭，江氏水军中有用盾牌挡的，也有中箭受伤了的，然而船速不减，直接来到了城下。原来饶州周围水路纵横，护城河便与好几条水路相连，于是便有大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似的出现在饶州城周围。史格只顾看着城门前的水域，待发现的时候，却见水域的三面已经被包围了，只有背靠山的那一面尚没有动静。

待部下报告的时候，史格反应过来，若是再等待一时，船上宋军上岸，从两翼包抄到后方，岂不是腹背受敌？于是史格下令弃城撤退。这个时候，义军的包围圈恰恰像是一个口袋，史格便从那口袋没有合拢的地方撤离了。这时候距离水军开始进攻不过两个时辰。江万载、张世杰二人既克复饶州城，心中悲喜交加。

水军的将士受此胜利精神大振，便以为蒙古人不过纸老虎，竟然有醉酒当歌者。江万载以为这是江湖人的性情，并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