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鄂州之战(3)（1 / 1）

西边的另一侧翼，程鹏飞与史格也已经交手。晨风从西边刮过来，吹散了一片雾气。程鹏飞见状，立刻令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发射。元军挡了一阵箭矢之后，双方开始对射起来。等双方船队贴近，宋军又开始了跳帮作战。程鹏飞见己方处于强势，很是豪迈，亲自拉开硬弓，瞄准了史格背心一箭射去，正中史格左臂。史格当时正与跳帮的宋兵混战，以为自己中了流矢，并不以为意，砍下箭杆，只留箭镞在体内。程鹏飞见一箭未能成功，于是又开硬弓，仍是冲着史格而去，这一箭射中史格肩头。史格似是有所察觉，直直地望着程鹏飞的方向。程鹏飞见自己所射出的两箭都没有奏效，心中不甘，又射出第三箭，瞄准之时，正好与史格对视。这一箭直冲着史格胸口而去，史格不躲不避，竟然用手去抓那箭。那箭去势甚猛，饶是被抓，已然射入体内两寸，镶在了肋骨上。史格大吼一声，双目赤红。程鹏飞三箭全中，却不见对方有所动摇，对视之际竟然有一瞬间的敬佩之心，心中暗暗感慨。

此时，天际忽然传来轰隆巨响，全体元军及宋军都随之颤抖起来。原来义军连发三炮，有两炮打中，一炮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火炮将水雾炸散，江面上的局势逐渐清晰起来。元蒙军的六艘主要战船，有两艘中了炮，有一艘上被射死了许多兵士，其余护翼船只，亦是七零八落。阿术在后方遥遥听见火炮之声，心知不好，忙放出信号烟雾令史格后退。

此战阻击史格成功，杀敌约三百人，江万载乃与程鹏飞合兵于一处。

程鹏飞赞道：“真是利器啊！”江万载则赞道：“程将军箭无虚发！”二人哈哈大笑，宋军及义军诸人都觉得赢得畅快。

江万载道：“史格此次退兵，必然还会卷土重来。前方沙洲，也要防止其登岸。”

程鹏飞深以为然，便欲分一支军返至沙洲以做准备。此命令刚刚发出，宋军的探子又来报：“蒙古军又来了！”

江、程二人大惊，于是匆忙间摆开阵势。这时候天已大亮，雾气散去，岸芷沙汀，历历可见。长江中流上一支庞大的战船队伍井然有序地摆开阵势，将船上站着一位神采奕奕的青年将军——正是阿术。

吴纶见对方阵势颇大，心中踌躇一番，仍是悄悄对江万载道：“某心中略计其数，元军战船约百只。而且其中有一种大船，腹大而吃水深，像是有双层底舱。这种双层底舱，一层深，一层浅，既可以藏士兵、武器，又可以藏战马。这种船只数量甚多，恐怕这水军中隐藏了不少骑兵，元帅请做好打算！”

江万载略略点头，对程鹏飞道：“为今之计，只有在中流作战，万万不可让元军登陆。若是元军渡江成功，汉鄂之地便犹如其盘中餐！”

程鹏飞肃色道：“江元帅所言极是，此番必须拦住鞑子！”

江万载便道：“不如仍然分作两翼，从左右分头阻击如何？”

程鹏飞道：“正应如此！”

于是二人仍然按照先前作战的阵势分作两支，从左右各自迎上去。

阿术见状，亦将自己所率部众分为两拨，史格带领一支应战江万载义军，只求拖延时间，而自己则亲自带领精锐应对程鹏飞，此取田忌赛马之策也。江万载迎战史格所率一小支兵力，应对起来并不吃力，皆因在之前的战斗中，史格部受创不少，此番乃是疲惫作战，而江万载军则损伤甚少，因此轻易占了上风。

箭雨之中，史格的肩部中了流矢。江万载以为这边轻易可以结束战斗，然后与程鹏飞合兵而战阿术。不料史格再中箭矢之后，大吼一声，身体里面的血性完全爆发，竟然越战越勇。其船上士兵见主帅悍勇，大受鼓舞，个个不要命似的战斗着。不少元军攀爬到了义军船上，有的被义军在船沿剁手而落入江中，有的成功登上义军战船，双方士兵就在船上厮杀起来。

另一边，程鹏飞遥遥望见史格中了自己三箭仍然可以带兵出战，不由叹道：“真是蛮子，竟然不知伤痛！”在这片刻的观战之时，又见史格再中流矢而越战越勇，心中感慨元军之勇，心中竟然生出胆怯之意。正在此时，忽听得一声喝问：“宋狗听着！是你射伤我部将吗？”程鹏飞听闻此人的声音，犹如金石，亦大声答道：“鞑子不必多言，今日必要大战一场！”

阿术仰天长啸：“哈哈，如此正好！”

程鹏飞令船只向西边驶去，以船翼相对，以便于弓箭手作战。阿术亦令战船斜斜驶过，两军交互处，一阵乱箭互相射出。程鹏飞心中紧张，不敢松懈，令弓箭手轮换射箭，一组射完，另一组便顶上。阿术估算了一下双方船只的距离，也拿了一把硬弓，瞄向了程鹏飞，正与程鹏飞之前的偷袭如出一辙。程鹏飞见状大惊，侧身欲躲之时，那箭矢已然到了身前，程鹏飞眼睁睁看着箭矢射中自己的肩窝，直觉一阵剧烈的酸麻疼痛，身子不由得晃动起来，被身边部将扶住。阿术大喊一声：“你方主将已为我所杀，还不速速退去！”宋兵不知真实情况，不由心中动摇，手上力气便弱了。程鹏飞喘息道：“快，喊，主将尚在！”说着，自己勉力站起来，举拳示意，于是宋军军心稍振：“主将没死！”

阿术见状，随即搭弓开箭又射一箭，程鹏飞大腿中箭，这下子再也坚持不住，不由得委顿在地。

阿术射箭之后，更不与宋军缠斗，此时双方已经在中流交错，阿术便令战船直接望着南岸而去。

程鹏飞望见，大喝一声：“不好！快令战船靠南岸！”于是宋军立刻掉头往南岸而去，然而因掉头之势，实际上与元军形成了东西平行的状态。元蒙船载重，宋船轻快，竟然后发先至。到了沙洲刚刚上岸，还未能摆开阵势，阿术亦率众登岸。双方就在沙洲上胡乱厮杀起来，元蒙大船逐渐靠岸，果然有骑兵出舱。

此时，义军亦发现不妙，李版视野最好，遥见南岸有骑兵，急忙向江万载汇报。江万载大惊，忽然领悟阿术的策略，立刻放弃与史格的缠斗，只令吴纶守船，自己则率部众乘快舟，也往南岸而来。

吴纶亦不敢恋战，寻思鄂州乃是最大据点，便率战船走中流水路往鄂州去了。南岸沙洲，元军靠岸的大船越来越多，船上骑兵散而复合，勇不可当。宋军、义军主力以水军为主，其次步兵，于陆地上遭遇骑兵，便毫无抵抗之力。程鹏飞见元军登岸，心中焦急，勉强包扎伤口，仍登岸指挥作战。义军、宋军与元军混战半日，宋军多有损伤，且战且退，最后退缩至沙洲以西、鄂州以东。至于江万载率义军与程鹏飞会合之时，已经过了午时。

那时候，程鹏飞身上已有七处伤口，不能行走，江万载心中痛惜不已。元军的骑兵已然集结起来，青石矶眼看守不住了。

程鹏飞见江万载来援，双目热泪，大呼：“子玖！南岸守不住了！”

江万载亦悲痛不已，又劝住程鹏飞，道：“青石矶既失，不如就退回鄂州。鄂州守住一日，元蒙人就不敢直接南下，否则必将腹背受敌。程将军万万打起精神来！”

程鹏飞清醒过来，点头道：“不错，为今之计，一定要固守鄂州！”

于是宋军、义军各自收拾散兵，合为一处，从陆路往鄂州而去。

阿术既登青石矶沙洲，又获得了宋军战败留在此地的战船，心中畅快，令人将战船列成浮桥，浮桥连接沙洲，直接通到长江南岸的陆地。伯颜收到阿术的捷报，大喜，于是全军尽出，攻打阳罗堡。

阳罗堡中，夏贵听闻阿术渡江，大惊，对阳罗堡守将王达道：“元军刚刚登陆南岸，必然没有稳妥扎寨，我要领军偷袭，必要让阿术的渡江无功而返，这里就交给你了。”王达豪气应诺。

于是夏贵率领麾下三百艘战船，渡至南岸。当时冬日，南岸多是干枯茂密的芦苇，夏贵纵火烧之，并上岸掠杀。

与此同时，阳罗堡也在激战。伯颜派出全军精锐必要在当日拿下阳罗堡，而阳罗堡守将王达、定海水军统制刘成抵挡不住，又坚决不投降、不逃跑，双方死战，从早到晚。王达、刘成，以及城中所有士兵共约八千人，最终战死。双方死战之时，夏贵得到消息，便又要去救援，部将劝阻道：“元蒙军数倍于阳罗堡士兵人数，南岸既失，元军对阳罗堡可谓势在必得。我们若去，杯水车薪，以卵击石，实在不划算。不如往下游庐州去，庐州亦是江防重镇，在彼处做好打算胜过此时扑火啊！”

夏贵叹道：“此言甚是！”于是令部下掠杀之后，径直顺水往庐州而去。

撤至鄂州，江万载等人终于得以喘息。阳罗堡失守的消息传来，鄂州诸将颇为震动，汉阳亦然。当时，朱祀孙所率领游击军也得到阳罗堡失守的消息，寻思连夏贵都往庐州去了，江鄂之地，恐怕难守，于是也率军连夜奔江陵而去。

吴纶略知军情，献策江万载道：“鄂州亦凶险了！我们义军建立，没有用朝廷一份粮草、一两银钱，若是在此陷于绝境，岂不是死得冤枉？趁着大战间隙，我们不如就此离去，方为保全义军之策。”

江万载道：“你考虑的有些道理，只是就这样去了，却是不顾大义了！”

吴纶着急道：“元帅，不可犹豫！此去鄱阳湖，正是顺水，不过数日路程而已。”

江万载略一思忖，道：“南岸元军虽然登陆，然而听说夏贵掠杀，给元军造成不少麻烦，我们可顺水而击南岸之元军！”

于是江万载前去探望受伤的程鹏飞，告之离去之意。

程鹏飞叹道：“我为一城守将，不可擅离，你为义军，自然不必拘泥。鄂州情势危急，实在是天命啊！”

江万载望着面色苍白的程鹏飞，心内情感复杂：“程将军为国出力而受伤，非不为也是不能也，已然尽力，无愧于心就好。”

程鹏飞虚弱地眨眼，道：“我要赠船给你，虽然不合大宋法度，也顾不得了。你不要推辞，若是落到元蒙人的手里，这些大宋匠人们的心血，难道要以此来攻打大宋吗？”

江万载内心震动，除了感激程鹏飞的馈赠之外，亦感慨于程鹏飞对整个战局乃至于宋朝廷的灰心之意。欲要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对程鹏飞保证道：“必不推辞，必将所得战船发挥作用。”

程鹏飞欣慰而笑。

当日，江万载便率领义军从中流顺水而下，途中经过青石矶，吴纶建议：“此处可用投石机投射火油、火箭，以为骚扰！”

江万载从其言，义军得令，直接将火油、火箭一股脑儿往南岸的浮桥及帐篷投去。元蒙军见一支战船靠近，正不知是何方军队，刚刚报给阿术，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火攻弄得慌乱起来。

阿术忙令部将安抚士兵，并组织灭火事宜，又亲自带部众数人，前往查看。然而等到他们登船而迎的时候，却见这一船队又渐渐远去了。

阿术知道这是宋军骚扰，虽然烦恼，但是因为没有兵士的伤亡，所以也不计较。

此后不两日，汉阳知军情不妙，便以城降元。汉阳本为鄂州的屏障，汉阳既然投降了，鄂州也成了孤城。吕文焕便前往招降鄂州权守张宴然、都统程鹏飞，道：“你们所依靠的，乃是江淮之地。然而现在元大军渡江，如蹈平地。鄂州已成孤城，若不投降，还有什么出路吗？”

程鹏飞对张宴然说：“实在没有其他的路了。既然守不住，为了这全城百姓免于屠城之祸，降了吧！”于是二人献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