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鄂州之战(2)（1 / 1）

十一月二十三日，伯颜突然召集诸位将领至蔡店。诸将皆知渡江之期就要到了，个个摩拳擦掌。二十五日，伯颜亲自坐上战船，往汉口视察形势，见汉口、汉阳两处战船整齐，旗帜分明，并且守军众多，心中微微感叹：“恐怕汉阳不易取也！”

伯颜忖度阿术有勇有谋，便令其为先锋将军，前往攻打汉阳。阿术壮志满怀，欣然领命而去。

夏贵见元军来战，便列船阵应战。阿术远远望着，只见江面无风，江心处出现了一条高大的有帆车船。帆船此时帆布高高卷起，车轮卷起水花，正乘风破浪地逐水而来。此船身后左右各数艘大船跟着，呈护翼状散开；大船中又似乎间杂了无数小船，船上只可容纳几人而已。这小船无帆，只有橹和轮，船身又薄又轻——正是义军所定制的“核桃舟”。

阿术见对方船舰威武，并不胆怯，对部将马福道：“宋人造船之技果然高超，若不是刘整降元，咱们也没有大船可以与之相抗衡！”于是令手下战船迎头而去。

元军虽然造就大船，但是船上的士兵仍然以北方人为主，多有晕船而呕吐者，作战能力大打折扣；而江汉多水网，此地的宋军士兵也多熟悉水性，在船上作战如履平地。

双方战船刚刚靠近，宋军便有荡绳子以及搭建跳板的士兵，从一侧跃至元军的船上。元军的大船本来速度就快，又因为被迫骤停，很快因为左右的失衡而晃动起来，然而登船成功的宋兵丝毫不受此影响，只管杀将起来，元军有勇猛者尚且勉强抵挡，另有被晃晕的士兵甚至一边呕吐一边作战，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阿术见状，心中大急，又听闻宋军主将船上传来隆隆鼓声，便大喝一声：“拿箭来！”于是搭弓射箭，那箭冲着擂鼓之人而去。夏贵见状，亦搭弓射箭，射落了阿术的箭。

当时，江万载遣吴纶前来助战，吴纶在心内一算时间，便对夏贵道：“是时候了，可令船队向元军再接近一步！”夏贵没有迟疑，果断道：“好，再进一程！”此时，双方水军已在交战，若是再接近，双方战船彻底混战在一起，其实是一种冒险且拼命的打法。阿术见双方战船犬牙交错，诧异不已：“不承想，宋军这么不要命！”于是下令持续放箭。

这个时候，宋兵留守船上的有了伤者，而元军船上士兵死伤者更甚。夏贵眉头紧锁，然而不一刻，面色复又欢喜起来。

此时阿术正在船头观战，一士卒浑身湿透，呼喊着禀报：“将军，不好了，船底漏水了！有人凿船，有人凿我们的船底！”

阿术大惊，怒道：“瞎喊什么！扰乱我军心！”然而话音刚落，便感到大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时间，元军船上人人大惊！

阿术愤怒地命令道：“撤退！返航！”

于是元军船上人人知道大船被凿，有的惊慌起来，有的反而更被激发出一股血性，战况更加激烈了。

这时候，宋军的鼓点节奏一变，中间夹杂了若隐若无的长啸之声。宋军听此号令，立刻一个个“扑通、扑通”跳入江中。元军船上，又有人来报：“底舱进水已至膝部！”

阿术闻言，无可奈何，又见各艘战船都开始摇晃且士兵慌乱，只得命令：“返航！全速返航！”

那一边，夏贵大声命令：“追击！放箭！”

由于元军与宋军战船本来已经呈现交错状，这时元军战船毫无战斗力且航行缓慢，夏贵见机，令所有弓箭手于大船两侧开弓，射向元蒙的船只。阿术临危不乱，将士兵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只管尽力提速驾船返航，一部分只管防守宋军的攻击，一部分只管在舱中修复船只。元军船只徐徐而退，宋军战船紧紧跟上，如此追赶了数里水路。

大船离开之后，只见原来的水面上，除了战死的士兵尸首之外，还漂浮着数十条小船，泊在原地不动，每船上约有十人左右，这小船正是“核桃舟”。

原来，吴纶带领义军助战之时，亦将核桃舟带来，便是有此打算：核桃舟每只坐最熟悉水性的两三人，当大船作战之时，核桃舟正好以其灵活之便穿插进入大船缝隙。当大船混战的时候，核桃舟上的人便可潜入水底，用一种特制的撬具来凿敌方战船的底部接榫处。接榫一旦被破坏，很难修复，战船必定受到影响，无法发挥它的作战功能。若是跳帮作战的兵士过多，核桃舟也可以作为跳帮士兵的退路。

这计策乃船帮出身的吴纶想出来的。当时的水战，凿船底这种方法，因为耗时比较久且容易被人发现，发现之后又可修复，所以并不常用。而吴纶这凿船手法则是不同，因为船帮子对大小各种船只的结构非常熟悉，因此很容易找到接榫的关键所在，一旦凿通这关键之处，必然对船只造成破坏性影响；但是这其中的关窍，普通的水兵都是不知道的。

夏贵听闻此计策，以为可行，后来果然奏效。宋军追逐了数里之后，吴纶向夏贵进言：“穷寇莫追。今日我们已经大胜，可以返程了！”

夏贵道：“不错，前方离开我军阵营已经颇远，若是元军派出接应的队伍，那我们反而有可能陷入危险。”

于是夏贵便传令退兵。这一战大大鼓舞了江汉一带的将士，也提高了义军在宋军眼中的地位。此前义军一直未曾出战，又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宋军中有很多人对这支民间的义军很有一些不以为然。而经过此战后，他们对义军便也有了一些认同。

第一次交战之后的十多日内，阿术曾派人或挑战、或偷袭汉阳，然而始终不得前进，两军便呈胶着状。

当时，汉江水系发达，北部有大湖连接汉江与长江，然而中间亦有小关卡。元将马福便向阿术建议：“汉口防御坚固，正面进攻恐怕没有效果。不如从沦河口穿至湖中，这里水系可经阳罗堡而通往大江。”阿术道：“阳罗堡亦是关口，然而绕道汉口背后，亦是出奇兵了。”

禀明了伯颜之后，阿术就令马福前往阳罗堡而去。

夏贵听得此消息，哂笑道：“元军技穷了吗？前次绕沙洋而取新城，这一回故伎重施，岂能让你们如愿！”原来，夏贵得知沙洋之战况，扼腕之余便暗暗有所防备，早在沙芜口派兵埋伏，马福果然战败而退。

回到大帐，马福向阿术及伯颜汇报战况，伯颜细细问之，又沉吟良久，最后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马福虽然战败，我们正可施展声东击西之计！”

于是，伯颜下令：“李庭率一支军围住汉阳，只围不攻，并令兵士放出假消息，只说是围汉阳而走汉口渡江……”

众将领命而去。夏贵见元军只围不攻，果然疑惑起来。既打听到元军欲从汉口渡江，果然将精兵暗暗派往汉口以为支援。

十二月初四，伯颜得知夏贵果然移兵，乃命令阿剌罕袭击沙芜口，以多胜少。于是元蒙军便从汉江支流转入大湖，宛转通过沙芜口而抵达长江。初十日，元军战船数万，皆列于沙芜口，骑兵十万，则在江北岸上。沙芜口处于长江以北，乃是汉口与阳罗堡中间地带的一个小关卡，从此往东穿过一片水域，便是阳罗堡——阳罗堡才是与长江相通的河口。到达此地之后，伯颜便派吕文焕诏谕劝降阳罗堡，吕文焕仍然是那一番说辞，守将王达拒绝投降。

元军不知王达处兵力多少，便遣小战船千艘发动进攻。王达命弓箭手轮班待命，以火箭与普通箭矢轮番发射，严防死守，不让元军前进。伯颜见攻城不下，便与阿术商量对策。

伯颜道：“宋军善于水战，正面作战我们没有优势。但是我们必须攻下这阳罗堡，否则无法渡江。”

阿术道：“阳罗堡防守坚固，难以攻克。”

伯颜道：“青山矶往北有沙洲，名为青山峡，你今夜可以以骑兵三千，沿着北岸逆流而上，明日便可以从此处渡江而至于南岸。”

阿术道：“攻城确实是下策，我们的目的，本来就在于渡江，实在用不着占领一城一地。到时候，我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泊于青山矶下，便可成功！”

伯颜大悦。十三日，伯颜遣阿里海牙、张弘范进攻阳罗堡。夏贵见汉阳平静无事，暗道不好，料得元军必然又走阳罗堡而入江，大呼上当，于是即刻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救援。当日，两军交战于阳罗堡所辖的小河口，战斗甚为激烈，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当天的夜里，直至半夜大雪落下，激战才逐渐停止。

第三节暗渡青山矶

在小河口战斗的同时，阿术悄悄率领一支元军，逆流而上，往青山矶方向而去。这一支军冒雪夜行，直至黎明时分，阿术于隐约中遥遥望见一片沙洲，不知深浅，于是不敢逗留，命令所率领的船队径直往南岸而去。然而元军刚刚进入沙洲地界，便落入了一片陷阱中。原来，江万载义军屯兵所在的青石矶，正是阿术原计划的渡江之处，当日程鹏飞正欲率军前往阳罗堡助战，因风雪而阻，便在青石矶与江万载合军在一处。听闻哨兵来报，元军已经有战船中渡长江，不由大惊。

程鹏飞道：“元军不顾天时而作战，必有所恃重，咱们须得小心。”

江万载道：“不妨，一则元军为渡江而夜行，船上必然装备登岸的骑兵，这样船只吃水便深，不利于灵活机动；二则我们知道消息虽然晚，但是以逸待劳，而且人数数倍于元军，赢面更大！”

程鹏飞深以为然，便与江万载一同率军前往阻击元军。阿术亦派出帐下万户史格出战，那史格作战勇猛，虽智谋不足，但有蛮力。

江万载见对方战船果然吃水深重，心里放心，与程鹏飞计议各率战船左右夹击。

江万载令轮船出战，那轮船比蒙古战船轻快得多，不一时便到了元军船队侧翼。江万载令弓箭手做好准备，一旦进入射程，便开始放箭。只听得一声哨响，声声传令下去，义军这边箭矢如蝗，直直地落向元蒙战船而去。然而黎明时分，江上水雾甚重，吴纶观看战况不甚明朗，对江万载建议道：“弓箭手视线受阻，杀敌有限，不如用投石机装上霹雳炮，以火攻为上。”

那霹雳炮乃是大宋建国的时候攻陷南唐国所用的武器，发射一种可以爆炸并且具有引燃效果的大型弹丸。全国原本只有京城开封有制造火药的“火药窑子作”可以制作。靖康元年（1126），金国围攻汴京的时候，那工厂中的匠人曾经造出许多“霹雳炮”来帮助李纲守卫汴京，颇见成效。靖康之难后，那火炮匠人的徒弟子孙流散江南，其中一支为鸿升船厂所收容，转行成为船厂的一名普通匠作。江氏等人筹募义军之时，鸿升船厂接受了义军的战船订单。那火炮匠人主动要求参与，使出了浑身的本事，为义军的数条大型战船安装投石器并制作“霹雳弹”。

江万载道：“这天气太湿冷，不知霹雳弹效果如何？”

吴纶道：“混战之时，正需要奇兵震慑敌方，霹雳弹定然有效！”

江万载下令架起投石器，此时，天已经大亮，然而视线仍然受阻。训练有素的士兵算准了距离，将投石机弹丸稳稳地冲着元军的一艘战船射出去。只听得自上而下，有轰隆之声，落到船上之后，那弹丸又炸开，引燃了船体，许多元军士兵的身上也烧着了，咕哩哇啦地骂着蒙古话原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