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双城之围(1)（1 / 2）

第一节蒙古大举南下

忽必烈坐在大殿之上，巡顾四周，金碧辉煌。燕京已不再是燕京，而今唤作大都，而自己这个大汗却始终改不过口来，总是要刘秉忠和伯颜等人提醒。蒙哥在合州亡故至今，已经五年有余，若是换作这个哥哥来坐这位置，又当如何？那想必这大殿中多的是裘皮弯弓，要少了不少珠宝、木器。而自己做个王爷，悠闲自在，读书打猎，好不快活。想到此，忽必烈一阵伤感，长叹了一口气。

刘秉忠听到忽必烈叹气，也不问为何，只呵呵笑道：“大汗可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仲卿马上要回大都了，说是今日便到。他可还有一个惊喜要带给大汗。”

忽必烈听到此言，想起一事，马上来了精神，喜道：“不错！这惊喜可是张太师的学生郭守敬？”

正在此时，外面就传来禀报之声，又听到张文谦在外哈哈大笑，还有一人在旁低语。刘秉忠笑道：“是与不是，大汗一看便知。”

门外走进两人来，各自拜过忽必烈。忽必烈向张文谦道了声好，眼光向另一人扫去。只见这人约摸四十光景，也是儒生模样，眼神灵动非常，头戴黑色纱帽，身披蓝袍，一身衣襟尽是墨色。忽必烈见了，不禁在心里暗暗赞许，正色问道：“这位便是若思先生吗？”

那人拜了一拜，毕恭毕敬道：“郭守敬见过大汗。大汗威名远扬，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忽必烈摆手道：“我威名远播，都是凭着蒙古泱泱大国，浩浩国威，倒不如郭先生有真才实学。早在十年前，我就从你老师刘秉忠、张文谦处听了你的事，早想见你，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先生懂天文，知水利，修历法，可谓全才。有先生在，我大元内政可安啊！”

郭守敬道：“郭守敬愧不敢当。微末本领，自当报效国家。”

张文谦见二人客套，便道：“守敬，今日便是你报效之时啊。大汗，我与守敬此次来大都，是有些事情要向大汗汇报。”

忽必烈哦了一声，道：“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张文谦向郭守敬使了个眼色，郭守敬见老师如此，便开口道：“回禀大汗，我前些年在西夏视察河渠水道，发现西夏土地，连连征战不休，水利设施损毁严重，十有八九已不能用。塞北江南不复往日风光，田地荒芜，随处可见，百姓无以为家，流离失所，常有见之。我花了十月时间，沿黄河两岸勘查，绘制地图，想要重新兴修水利。只是若要疏浚旧渠故道，更立闸堰，要花费不少人力物资，西夏兼守唆脱颜根本拿不出那么多来。所以……”

忽必烈打断他道：“所以，你这老师就让你到我这里来借些银两？”郭守敬与张文谦都是一拜，忽必烈哈哈笑道：“西夏天灾人祸，我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知如何修整才好。今日郭先生向我提及，乃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郭先生想要什么，从大元国库中取去便是。只要能治好水利，就算是要我忽必烈去帮忙掘槽，又有何不可？”

郭守敬听他这番话语，顿感敬佩，拱手道：“大汗豪迈，是郭某狭隘了。既然有了大汗许诺，我便可大开手脚了。”

忽必烈点点头，问道：“那郭先生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郭守敬自信道：“水利地图我都已经绘制完毕，剩下的开挖淤泥，修堤建坝，疏浚河道，一年便可。”

忽必烈喜道：“好！那我便在大都等着郭先生的好消息了。”

郭守敬拜了一拜，正欲离开，忽听忽必烈道：“慢着。那西夏人民风粗犷，不喜管束，若是没有一个都水少监在那，恐怕镇不住他们。”

郭守敬听了，不知是何意思，愣在当场，张文谦赶忙道：“愣着干什么，大汗封你呢！”

郭守敬这才明白过来，忽必烈一言之间，已封自己为都水少监，赶忙跪拜下来，道了声谢。忽必烈哈哈大笑，命人取来银符一条，黄金千两，授予郭守敬。

第二节吕文焕坚守战局

“将军，程大元已经回京了。”

探子一声禀报打断了吕文焕的思绪，他此时正想着在鄂州时与贾似道、吕文德击退忽必烈的那一战。吕文焕来到襄阳已经半月有余，先前守将程大元迟迟不愿离去，吵着闹着要向朝廷申冤。吕文焕在军中严整惯了，手下都是些精兵良将，恪守军规，但偏偏对于泼皮无赖毫无办法。诏书早已在自己手上，守城事宜众多，已忙得不可开交。多说无益，只能任由他去了。这时听人通报说他离开了襄阳，心头一个大包袱总算落地。

挥手屏退了身边士兵，吕文焕又向襄阳城下看去。城外十里地开外，到处都是蒙古人设置的栈楼堡垒。去年自己哥哥吕文德不知为何同意了蒙古人在襄阳城外设立榷场，但榷场是假，隔断兵粮用道才是真，这一来，除了水路，襄樊两城几乎断了粮草输入。如今，蒙古人又在樊城西边建了新城，在百丈山、虎头山上筑成防线，让陆上援军也难以到达。而且今日看下去，蒙古军队的阵仗与往日又多少有些许不同，眼见着人数越来越多，已由一开始的百十来人，变成了几十个百人队伍。吕文焕知道，蒙古人已经开始整顿军队，准备强攻了。

吕文焕又将亲兵招到身边，问道：“援军可有动向？”

那士兵支支吾吾道：“夏贵将军领一路军，但……已于虎尾州大败而退。”

吕文焕也不惊讶，又问道：“可还有其他人？”

“还有范文虎范将军，正在调集各路兵丁，不日便前来驰援。”

吕文焕听到“范文虎”三字，已是满脸愁容。李庭芝、张世杰，朝廷哪一个不好派，偏偏派来一只软脚虎。襄阳城破的样子，似乎已经提前出现在了吕文焕脑中。突然他心中又闪过一张面孔，想起当日那人在合州显奇能，大胜之后的豪迈之语，又想到那人在鄂州用兵如神大败忽必烈。唉，如今只是一个贾平章了。却又听到亲兵道：“将军，还有一事。”

吕文焕心中又是一凛，道：“什么事，说吧。”

“探子来报，蒙古大军不日就要到城外营帐了，看阵势，该有不下五万人马。”

吕文焕听得这个数字，也不以为意，只是急忙问道：“探子可探到鞑子大将都有谁？”

“探到。打头的，一个是刘整，还有一个蒙古人，叫阿术。”

阿术感到一阵寒风吹来，渗进自己肌肤。如今才刚刚入秋，襄阳城外的天气就如此令人不舒服了。转头一看，身边的阿老瓦丁伏在马背上，也是一阵瑟缩。

阿老瓦丁沉声不语，阿术见状问道：“智者可是有什么困难？若是造这回回大炮还需要什么，尽管说来便是，蒙古国幅员辽阔，想必没什么不能找来给智者用的。”说完满是得意神色。

这阿老瓦丁是来自回回的智者，由阿里海牙向忽必烈推荐，特来帮助元军破城。忽必烈和阿里海牙等一众人自鄂州之战以来，一直忌惮宋人的城防。特别是襄阳，先有孟珙在此重兵防守，多次加固城墙，开发粮草通道，设立军械库。后又有高达在此固守，襄樊两城兵精粮足，易守难攻。几次强攻不成之后，蒙古众将领都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只有阿老瓦丁提出造一门回回大炮，用来轰击襄樊两城的城防。但此刻阿术却见阿老瓦丁神色惨淡，以为他也想不出什么造大炮的办法。

阿老瓦丁叹一口气，道：“阿术将军，阿老瓦丁缺的倒不是物事，而是缺个人。忽必烈汗宣我来时，我道有一个汉人郭守敬在此，必能助我良多。没想到来时才知道，郭先生外出巡游去了。”

阿术闻言，哈哈一笑道：“我以为智者要什么呢。要个聪明人嘛，除了大汗偏爱的郭守敬，我倒是也有一个。这人名叫亦思马因，生于回回，长于蒙古，又熟悉汉人文化，算术天文机械制造，也没有他不明白的。”

阿老瓦丁一听，忙问道：“此奇人在哪？”

阿术笑笑道：“就在前方！”

两人拍马向前，只见一消瘦男子站在大营角落，举目望着浩荡汉水。那条汉水贯通南北，江面上成千上万的宋军战舰，排列整齐。两座城池隔着汉水而立，高筑的城墙几乎要耸入云端，威严肃穆。阿术扬起手中马鞭，遥指前方，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阿老瓦丁道：“攻不下的襄阳城。”

消瘦男子听到身后声音，先是一惊，随后回过头来看见阿术，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将军。”

阿术笑着对他一挥手，然后转身对身边的阿老瓦丁介绍道：“这便是我说的聪明人，他叫亦思马因。”

阿老瓦丁见这个年轻人神色斐然，眉宇间有尖锐神采，料到必然不是个寻常人，不免打量着他，连连点头。亦思马因正自迷惑，望向阿术，阿术笑笑对他解释道：“亦思马因，这是回回来的智者，阿老瓦丁。他正在为我们造一门回回炮，有了这门大炮，这襄阳再难攻，也是我阿术的囊中之物了。不错吧，智者？”

阿老瓦丁含笑点头，亦思马因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阿术见亦思马因毫无反应，便又追问阿老瓦丁道：“那这回回炮要几日才能建成呢？”

阿老瓦丁回应道：“将军，这回回炮工序繁复，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非常巨大，并不像寻常炮车那样，几日便可完成。”

阿术不免惊讶道：“智者这么说，我更想看看这精妙武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那几日不成，几月也可。我和阿里海牙便在襄阳城下饮酒吃肉，待得这大炮建成，拿下襄樊不过是手掌反复之力而已吧？”

阿老瓦丁面露难色，慢慢说道：“将军，莫怪阿老瓦丁我无能，只是这炮车几月也建不出来，非要几年不可。”

阿术大惊，面色猛然一变，道：“怎会要上几年？难不成智者是要建一整座城出来？难不成是要立起一座摘星塔，上那九霄去摘星星？”

阿老瓦丁道：“我与大汗、阿里海牙将军都说过此事，没想到阿术将军并不知晓其中缘由，也是怪阿老瓦丁办事不力。这回回炮的图纸原是由我老师的老师所绘，绘制的缘由只是为了求解数学算法和机械制造的原理。他自己也知晓这物事威力太大，怕害了一方百姓，晚年便又将图纸给毁了。我和我的老师也只知道回回炮的一点皮毛，却不知道具体的制造方法。大汗召我入大都之后，我便日夜想法重新绘制此图，却总是不得要领，已然堆了一屋子的废纸。想要造回回炮出来，我非得先将正确的图纸画出来不可。不过将军放心便是，若这位亦思马因真如你说的那般聪明，有他协助，必能早日画出有用的图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