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双城之围(1)（2 / 2）

阿术听他说的这般模糊不定，正要再追问几句，却听到一旁的亦思马因沉声说道：“不用大炮。”

阿术不解地问道：“你说什么？”

亦思马因背向两人，面朝襄樊两城，说了一声：“不用造回回大炮。”

阿术知道此人一向少言语，便自己补充道：“亦思马因，你是说不用造回回大炮，你就有办法攻破襄阳吗？”

亦思马因点点头，指着远处山脉，道：“那一处”，又指向另一处汉水旁商贾小舟云集之处，道：“还有那一处。取下这两处，襄阳的援军可阻。”

阿术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处是大洪山脉南境，另一处是仙人渡镇，突然朗声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亦思马因你不仅懂得天文算数，还晓得兵法。你指的那两处乃是南境和仙人渡，前些日与伯颜元帅讨论战事时，正说让我去夺了下来，没想到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不错不错！”

阿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罢拍马便向大营中奔去，边走边笑。剩下阿老瓦丁在原地愤恨不已，阿术刚一离开两人视线，亦思马因也欲离开。阿老瓦丁见这人如此不懂礼数，向亦思马因急急吼道：“你给我站住！”

亦思马因随即一愣，停将下来，也不说话，静静看着阿老瓦丁，似乎在等他说下去。阿老瓦丁气不过，脸色已经通红，斥他道：“你为什么看不起人？”

亦思马因年少聪颖，在优渥环境中长大，虽然学习得汉人的礼法教义，但从不爱遵守，也不懂得照顾他人情绪，只管自己快活。此时听到阿老瓦丁对自己发火，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做错，奇怪道：“我哪里看不起人？”

阿老瓦丁听了此言更觉气愤，怒道：“你看不起我的先师，看不起我们回回人建造的回回炮。我倒要看看，你不用回回炮，却又有什么真本领能立刻攻下襄阳城。”

亦思马因这才明白过来，但仍不觉有愧，便冷冷道：“我没有办法攻下襄阳城，宋人奸猾，襄阳城大，没有数年不能破。但我也没有说回回炮无用，我只是不相信，我觉得你造不出那样的武器。”

阿老瓦丁道：“你说造不出便造不出吗？我的先师画出图纸，此言非虚，我和我的老师都曾亲眼见过。阿术大人说你聪颖，我看未必。我来问你，你可懂得占星？你可知道几何学？你又晓得沙盘演算吗？”

亦思马因从小学习算数、天文和机关术数，却从未听过几何学和沙盘。他向来最爱学习新鲜事物，听到这些，几乎要忘了阿老瓦丁正在生气，急忙问道：“这些都是什么？可都是高深学识？”

阿老瓦丁被他问得一哽，慢慢回道：“你不知道了吧，这些都是回回智者精通的学问。占星可以预知一个人的命运，几何可以用于建筑房屋，沙盘演算乃是求解数术最方便的技法。亦思马因，以你的无知，这世界上还多的是你不明白的事情。”

亦思马因听了不禁啧啧称奇，但又问道：“可是这些又与造不造得出回回大炮有何干系呢？”阿老瓦丁刚刚因为占得上风，快要消气，却又被激怒，吼道：“好你个亦思马因。我要代表回回智慧，与你比赛，你可敢？”

亦思马因道：“怎么不敢，我与你比。比什么？”

阿老瓦丁冷笑一声，走到一边，用脚画了一个四方，又在四方里画了一条蜿蜒的曲线，道：“我也不欺负你不会的。既然阿术将军赞你懂得军事，那我们便来比赛军事。这边是襄樊战地与汉水，你我取些石头，在这沙盘中推演，看看战事究竟如何发展。”

亦思马因觉得有趣，一口答应下来，马上便转过头去寻找可用的石块。阿老瓦丁也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工夫，两人已按照蒙古、宋军的阵仗，将石块摆好。阿老瓦丁扮作蒙古军，亦思马因扮作宋军。两人你动一子，我动一子，就像下棋一样。阿老瓦丁偶尔抬起头来，只见亦思马因沉醉其中，根本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不禁一笑。他在回回时，就是爱才之人，常常教些简单的知识给小孩子们学习。此时见到亦思马因当真聪慧，而且如同小孩心性一般质朴，当世少见，之前的怒气已然完全消散。两人你来我往，一直演算到太阳下山，阿老瓦丁在沙盘里切断亦思马因水路，率兵围困，亦思马因也有办法解围，再行突击。天色已然看不太清楚，阿老瓦丁站了起来，道：“不比了，这一局便算平了如何？”

亦思马因在地上沉吟良久，缓缓道：“不可算平。”

阿老瓦丁疑道：“哦？那你觉得谁赢了。”

亦思马因道：“我赢了。”

阿老瓦丁正眼又看了沙盘一次，道：“我已围住了襄樊两城，破城迟早之事，怎么能算是你赢了？”

亦思马因正色道：“真是迟早之事吗？我心中计算过，我们推演了四个时辰，若是你我二人作为大帅真在打仗，恐怕这一仗已打了二十年了。”

阿老瓦丁听了这话，大为吃惊，细细一想，不觉神色黯然，道：“你说的没错，这一仗真是我输了。”心中想到蒙古军队若真的在此耗费二十年而不破城，恐怕早已退兵从长计议了。

亦思马因又道：“沙盘虽是你输了，可打仗却是我输了。”

阿老瓦丁知道他所说的便是蒙古不能破城之事，不免叹了一口气，仰天问道：“真的要输吗？”

亦思马因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不再看那沙盘，向阿老瓦丁正色道：“看来，这回回大炮非造不可了。”

第三节奇袭仙人渡

自那日之后，阿老瓦丁在大营中每日约见亦思马因，与亦思马因研究数术、几何，共商绘制回回炮制造图之事。这两人都是痴迷于学识，从无藏私之心，对方但有疑虑，均无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