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鄂州之战(2)（1 / 1）

听到这一句，吕文德心里已是“咯噔”一下，明白了三四分，但未细细想开去，吕文焕就接着说道：“这人在丁大全手下厮混，染了一身坏毛病，在鄂州从不思沿江发展，两年前鄂州战船几艘，现在仍是几艘，还横征暴敛，把军饷和民膏吃喝去了大半，简直是我大宋的一条蛀虫。领兵？这等人还有什么领兵之能可谈？你可知道，忽必烈为何能一个月不到便率大军渡江，到了鄂州城下？”

贾似道又一叹气，缓缓说道：“民心向背。”

吕文焕道：“大人英明。当地渔民百姓早就恨透了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听得有战事起，哪管得上是汉人还是鞑子，只管引过江去灭了那袁姓小儿便是。有当地人做向导，忽必烈鞑子大军过江犹如探囊取物一般。我急的就是这袁玠，白白葬送鄂州守城大好形势。唉！要是当年孟璞玉还在，早把鞑子们赶回草原了。”他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又是连连叹气。

吕文德听完却不着急，呵呵一笑，其他几人都对他瞪视。吕文德道：“众位莫急，既如六弟所说，当年孟璞玉守得鄂州，那现下贾大人也守得。哪怕他忽必烈，连鞑子皇帝都葬身贾大人的计策下了。”原来他听到胞弟提到故将孟珙，便想到借此机会恭维贾似道几句，以缓和气氛。

贾似道听得此言，虽知是吕文德拍马溜须，却也暗自欣喜，把合州城下之事忘了二三，转身道：“吕统制言过了。忠襄公不世出之奇才，用兵如有神，似道哪里比得上他半分。”说完又看着江水愣了愣神，那水面波涛犹如战场士兵你涌我上，热闹非凡。贾似道脑里似乎已经演练起来鄂州之围如何用兵才好。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但是似道此次领圣命受圣恩，必要竭尽所能，击退蒙古人才是，至于那袁玠，有二位将军辅助我，便轮不到他说话。”说罢走到船中央去，双手各执吕氏两人一手，振臂一呼，向护卫甲士道：“去热点酒来，助我们三人退敌。”

吕文焕在合州已对贾似道敬仰不已，见他如此，自己也为之一振，与胞兄一起应道：“必助参政知事退敌！”只有唐小燕一人在旁冷冷观瞧，面色仍若冰霜。

第三节鄂州之战

鄂州城下，蒙古的营帐遍地十里，营火在冬夜里显得无比温暖。吃过饭的士兵们都聚在火堆边取暖。鄂州战事已起月余，虽没有发生大战，但各种冲突天天都有，蒙古士兵已有不少折损。这些人里有失去了十年好友，也有失去了手足弟兄，又加上南方冬天冻得人手脚冰冷，因此更加消沉。这些士兵围坐一起，却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火堆照亮他人的脸。

忽必烈同刘秉忠一起巡营，见到如此景象，满心惆怅，问刘秉忠：“先生，大汗阵亡一事已过去许久，我率兵渡江时，也气势大盛。现在兵也足粮也足，为何却是如此境地？”

刘秉忠沉吟许久，不知该如何作答。忽必烈看他如此，说：“先生只管说吧。”

刘秉忠拱手道：“先前渡江时，大家只道是为大汗报仇，而且一路顺畅无阻，自然声势浩大。而今已过两月，在城下生生死死，难免伤感。再说，汉人有言，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久久不回草原登基，后方便始终没有保障。现下听说有人要扶七王爷阿里不哥继位，海都也对草原虎视眈眈，将士们担心家中安危，自然无心再战。”

刘秉忠还想再说下去，却被忽必烈大手一挥制止了：“先生又在劝我回去了。我说过，我领命而来就不能无功而返。这鄂州我非得拿下不可，先生可不必再说。”

刘秉忠只得作罢，随着忽必烈继续巡营。忽必烈正走着，忽然听到两名士兵背对着自己耳语不止，便走上前去。两人听到脚步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忽必烈，齐声道：“王爷！”

忽必烈见两人神色可疑，用蒙古语问道：“你二人在说些什么？”

那两名士兵互相对视，不敢言语，刘秉忠道：“王爷让你们说，你们说了便是。不敢说出来，难道是些逆反之语？”

一名高瘦士兵马上矢口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们在说，鄂州本来唾手可得，没想到来了个贾似道，居然变成如此局面……”忽必烈听得此言，也是眉头紧锁，往事不免在心头荡开来。

一个月前，蒙古军由渔民引导，直接打到鄂州城下，宋军不擅奔袭，抵御不住，再加上袁玠用兵无方，大军几乎溃退，只得退入鄂州城中。蒙古军营几乎扎到城墙根下，忽必烈本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拿下鄂州，没想到此时鄂州城中换了守将，从天而降了一个贾似道，赶走了袁玠，并且主动攻出城来。

忽必烈想起那一日，自己与阿里海牙正率兵围城西门与北门，却不想东方杀出两队人马。为首两将，一人黄甲黑袍，一人白甲白袍，亮闪闪好不威风。忽必烈身边有从合州吃了败仗赶来助阵的部将，一眼便认出两人，向忽必烈道：“王爷，那黑袍人便是斩杀王德臣将军的吕文德，白袍人是他胞弟吕文焕。”

忽必烈听得两人名号，知道吕文德厉害，不敢大意，命阿里海牙亲往阻拦，自己仍带兵围住城门。不出片刻，两军人马便已杀至一处，阿里海牙仗着武艺身先士卒，一匹快马掠过，宋军步兵已倒下一片。没想到吕文德也不遑多让，命队伍结起绊索，弄得蒙古骑兵无法冲阵施展，乱了阵脚。吕文德也手提大刀，向阿里海牙扑来，蒙军大乱，阿里海牙不敢恋战，急令队伍往后撤了百十来步，又调头向宋军步兵阵中冲去，一时间僵持不下。

忽必烈眼见得阿里海牙吃紧，正想率大军前往援助，却见鄂州城北门洞开，冲出几十骑来。忽必烈熟悉汉人历史，知道三国时期诸葛亮空城会魏军的故事，料想这必是宋人诡计，但又心急想乘虚攻下鄂州，便放声向军中探子叫道：“宋人除了吕文德和吕文焕，可还有大将可战？”

探子也在马匹嘶鸣中大声回道：“没有了！除了吕氏二将，都是些羸弱之辈，不堪一击！”

忽必烈看了一眼，远处阿里海牙正与吕文德交手，而一旁白甲吕文焕也在排兵布阵，心中思忖道：“宋人大将也不过如此，两人也只与阿里海牙战个平手，不知道大将兀良合台、史天泽在合州，怎会栽在这二人手中。”又想到自己兄长蒙哥在合州身死，更是面色骤变，心中恨意陡然，便转马向军中叫道：“汉子们，随我攻进鄂州城去！”

霎时间蒙古千骑悍马从高坡上倾泻而下，直向鄂州北门冲去，刚要接近，却不想城里出来第二队人马，足有千人，为首大将又是白甲白袍，向忽必烈大喝一声：“吕文焕来战！”

忽必烈这才知道中计，原来先前与吕文德一起出战的是个假“吕文焕”，直呼上当。但此时马已冲到腿软，不可再退，况且又被宋军夹在中间，只得命大军迎战，想着拼个你死我活。不料城墙上又站出一队弓弩手，操着两门弩炮，中间站着一人，没戴头盔，扎着文官发髻，冷冷朝忽必烈看来，不发一言。忽必烈也朝城头上看去，两人对视一眼，忽必烈便知道此人就是贾似道。贾似道并不言语，将手一挥，弓箭便似飞蝗落下。不出一会儿，蒙军便已不支，不少士兵中箭倒地，无人骑乘的马向四面奔逃。忽必烈赶紧传令到阿里海牙处，让他来援，阿里海牙只得弃了吕文德，慌忙向北赶去，又被吕文德追赶了一阵。好不容易来到了忽必烈处，两人一起抵御了一阵，便向江边败走了。

想完这些，忽必烈又是一声叹气，知道那士兵说得不错，贾似道确实不是袁玠之流。虽然心中这样想，但不可对士兵这么说，便正声道：“贾似道又有何可怕，不出三月，我必将他生擒。”

那高瘦士兵不再言语，另一人则幽幽道：“可我听说，那贾似道就是出计害死大汗的……”他正说着，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忽必烈眼里寒光，不敢再说，把欲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忽必烈正欲发作，却被刘秉忠一把拉住衣袖，向他摇了摇头。蒙古人平日不多礼，两个士兵也不知作何表示，只得鞠了一躬，慌慌忙忙向营帐里逃去。忽必烈唉了一声，不再巡营，转身向帅帐走去。进了大帐，拿了一柄弯刀，直插进地里，大喝一声。刘秉忠只得连忙劝他息怒。就在此时，传令兵在帐外求见，忽必烈应了一声，传令兵进来道：“王爷，郝经大人上书，说是必须要让王爷看到。”

“郝经？拿上来我看看吧。”说罢用眼扫向刘秉忠，刘秉忠摆手微笑，表示这上书和自己没有关系。

这郝经也是一名儒学大家，师从赵复学习程朱理学。当年忽必烈得到京兆封地时，从六盘山出兵之前，曾广发请帖，邀请北方贤人异士到王府讨论治国安民之道。忽必烈早有刘秉忠、张文谦、姚枢辅佐，众人皆知他尊崇汉家儒学，这一邀，邀来了百十儒生，论辩三天三夜，其中不乏显露才能之人，郝经便是其中一人。

那传令兵呈上书卷，忽必烈展开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