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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倾覆(1)(1 / 2)

第一节太上皇归来

徽宗在李纲的陪同下返回了东京城,一路上看见城外狼藉的景象,内心倍感萧索,恍如隔世。这些日子,他在江南的日子也不好过,眼里看到的是江南的美景,心里却惦记着汴京城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罪不可恕,在江南的这些日子活得像行尸走肉。当他收到钦宗的诏书时,才突然感到如释重负。他心知金人退兵只是暂时,日后定会杀回东京,但他打定主意,要与东京共存亡,以弥补自己这大半辈子以来所犯下的错误。

蔡京、童贯、高俅、梁师成等人内心不愿意回东京,知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纵使金兵撤退,永世不再来犯,这江山也已经易主,上至钦宗皇帝,下至黎民百姓,恐怕都不会给他们活路。无奈徽宗回东京的心意已决,他们这些追随了二三十年的老臣也只得继续追随着太上皇。

钦宗摆开宴席迎接徽宗,父子得以重聚,但席上的气氛却十分奇怪。一边是台上的歌姬舞姬竭力营造出的热闹欢腾的景象,一边却是席上的太上皇与他的老臣们一脸凝重的表情。经过了金人入侵的洗礼,钦宗明显比过去老练得多,他向徽宗询问了这次出游江南的所见所闻,并热情地招呼童贯、蔡京等人饮酒吃菜。徽宗看着钦宗,短短几个月变得越来越有帝王之相,他的心里百感交集,既有欣慰,又包含了那么一丝恐惧。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太上皇不可能当得安稳了。

几杯酒下肚,徽宗逐渐轻松下来,他斟了一杯酒,递给钦宗,说道:“皇上,我们父子俩来喝上一杯!”徽宗说罢一饮而尽,钦宗接过酒杯,脸上却现出迟疑之色,先是看了看李纲,又看了看张邦昌。场面突然变得尴尬,徽宗看出了钦宗心里的顾虑,心中一阵悲凉,问道:“皇上为何不饮?”

“朕觉得有些头晕,不便多饮,请父皇恕罪。”钦宗起身答道。

徽宗的双眼此时竟有些湿润,他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难道是担心这酒里有毒?”面对徽宗的质问,钦宗并未回答,相当于是默认了。徽宗痛彻心扉,站起身来,老泪纵横,号泣而出。

钦宗道:“来人呐,扶太上皇到龙德宫歇息。”两个体型健硕的太监立刻从一旁跃出,一人一边“扶”住了徽宗,就往外边抬去。

徽宗的老臣们面面相觑,知道太上皇这下是被软禁起来了,徽宗的时代算是彻底结束了。年迈的蔡京、童贯自知气数已尽,面上带着惨淡的笑容,二人自斟自酌,对饮起来。

童贯低声道:“丞相,你我也算是殊途同归了。”蔡京再饮一杯,说道:“老夫早料到有此晚景,只希望皇上能给我们个痛快的。”说罢二人兀自大笑起来,看得坐在一旁的高俅、梁师成等人心里发毛。

蔡京父子回到相府,见留守家中的女人们所剩无几,都让钦宗拿去喂了金人。而家中的丫鬟和家丁也都不知去向,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洗劫一空了。蔡京见到这样的场面,瘫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蔡攸端来杯茶,劝道:“爹爹莫要太过伤心,家眷没了可以再找。只要往后我们好好为皇上效力,定能重振家业!”

蔡京看着儿子,心想,他可真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总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上回跟童贯去伐辽的时候也天真地以为稳操胜券。如今,钦宗的刀已经悬在头顶上,居然还说着“重振家业”这样的傻话。

父子二人在自己家中度过了最后一晚,第二天早上,便得到朝廷的圣旨,被贬官到潭州,即日启程,相府收归朝廷。蔡京跪地领旨,没有想到皇帝还会饶自己一命,不由感激涕零。

事实上,这天早晨,钦宗连下了十余道圣旨,将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彦、朱勔等人悉数贬官发配到各地。此外与“海上之盟”相关的赵良嗣等人也未能幸免,而同样作为“海上之盟”功臣之一的马扩,由于此时仍被困于真定府的大牢之中,而得以逃过一劫。

第二节重镇失守

太原府仍在完颜宗翰的重重包围之中,双方陷于僵持中。这天半夜,金兵突然发动一阵猛攻,这样的夜袭之前也有过好几次,但都被张孝纯给挡了回去。守夜的将士见金军又来突袭,立刻上报。副将连忙去请张孝纯出马,可是今晚他的门却怎么也敲不开。副将只得叫了几个小卒将门踹开,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惊呆了。只见张孝纯伏倒在地,双脚朝着窗户,身下是一滩深色的血,不停向外蔓延开来。副将慌忙上前,欲将张孝纯翻过身来探探鼻息,随后惊恐地发现,他的头颅已不知去向,背上插了两枚万字镖!

没了张孝纯,太原城就像是一个被剜去双目的人,陷入了一片混乱,守城的士兵失去指挥,立刻在强大的金兵面前崩溃。完颜宗翰杀红了眼,开始了他期待已久的屠戮。等到黎明时分,太原已经彻底失守,这个消息即刻不胫而走。

完颜宗翰大喜,入住太原府衙。他没有想到,这“镖神”叶无名还真是个活神仙,竟真的能像幽灵般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的性命夺了去。他当下便让完颜斜保将叶无名请到府上,奉上事先承诺的十万缗。

叶无名来见完颜宗翰,并不跪拜,只是在接过酬劳的时候说了声“多谢”。

完颜宗翰说道:“叶大侠的本事,本王是领教了,阁下若是愿意,可以在我军担任军师一职,日后我金人入主大宋,荣华富贵必定享之不尽……”完颜斜保在一旁使眼色,暗示完颜宗翰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果然,叶无名只是冷冷地道了声“不必了”,便提着这一大箱钱币,转身向门外走去。

把门的小卒立刻将他拦住,身后的完颜宗翰还不死心,说道:“大侠稍待片刻何妨?”叶无名一侧身,便从两个小卒之间闪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府衙门外走去。

完颜宗翰不再强留,心下暗自惊叹:中原大地竟有如此精妙的武学,假如这样的奇人能被宋廷招揽到门下,那恐怕百万精兵都无可奈何了。

刘韐父子在半路上突然得到太原失守的消息,便打算调头回真定府。不料朝廷的信使送来急报,命他们赶赴东京汴梁驻守都城。真定府改由安抚使李邈镇守。刘韐心里暗自骂娘,却也只得再次调转马头,向汴京赶去。

钦宗之所以急着将各路兵马召回东京布防,是因为三镇既失,唇亡齿寒,东京恐怕又将遭到金人的围攻。这天,钦宗来到龙德宫,看望太上皇徽宗,这是徽宗回汴京后,钦宗第一次去龙德宫探望。

刚踏入龙德宫,就远远看到徽宗正在舞文弄墨,像个自得其乐的隐士。太监在宫门外喊了声“皇上驾到”,徽宗才抬起头来,搁下笔,出门迎接。

“拜见父皇。”钦宗还是显得十分恭敬。

徽宗见钦宗来了,面露欢喜之色,亲切地引他进屋,拿出自己的画作给他看。钦宗对于书画并无太多兴趣,但还是赞赏道:“父皇的书画自成一家,必为后世传扬。”听了这句夸奖,徽宗笑逐颜开。

钦宗不忘关心徽宗的日常起居:“父皇在龙德宫住得还习惯么?”

“习惯,这龙德宫虽小,但却尤其清静。”徽宗答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尽管这个地方远远不及万岁山风景秀丽,但是在如今这战火纷飞的日子里,能有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徽宗已经感到很满足了,若能就在此安顿终老,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这时,钦宗的一句话却将徽宗从安乐的迷梦中拽了回来:“父皇,近日太原失守,金人再犯东京城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

徽宗心底一震,“金人”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就是个梦魇。尽管在回东京之前他就想到金人再来攻城的可能,但是他没想到会那么快。他知道钦宗在心里责怪他,若不是自己当初非要搞什么联金灭辽,大宋江山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问道:“皇上眼下可有退敌之策?”

钦宗摇了摇头:“眼下只得召回各城守将,若能保住黄河以南的土地,便已经是万幸了。”以黄河为界划割土地,本来是金人第一次南侵时所提的条件,而如今,却成了所能期盼的最好结果。金人的胃口越来越大,恨不能整个地吞并大宋。尽管钦宗没有明说,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种责难,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向徽宗的心头刺去。

没过多久,钦宗起身离开,徽宗恭送到龙德宫的门口,待回到案边,想要继续完成那幅画,却怎么也下不了笔了。

完颜宗翰刚攻破了太原,完颜宗望也没闲着,直奔真定府而去。自从刘韐父子被朝廷召回汴京,真定府便由李邈驻守。此人和太原守将张孝纯一样,是个悍将,利用地形的天然屏障,硬是带着真定府留守兵将抵抗了近一个月,最终还是被金人破城。此时的马扩仍然被关押在真定府的大牢内,这段日子局势大乱,加上刘韐父子又已离开,他早就被衙门的人给完全遗忘了。直到金人破城的当日,马扩才知道太原、真定已经失守。

那日,真定府大牢的狱卒慌里慌张地冲进来,把牢门一个个打开,囚犯们不知缘由,还以为皇帝开恩,大赦天下,一时欢呼雀跃。

马扩出了牢门,拉住一个狱卒就问:“无端释放所有囚犯,是何缘故?”

那狱卒答道:“金军破城啦,赶紧逃命去吧。”

马扩心里一凉,才知道真定府不保,痛心疾首。当初他来到真定,本就是为了协助刘韐父子守城,没想到蒙受不白之冤进了监狱,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真定被金人夺去,自己却毫无办法。

马扩随着人潮,出了真定府大牢。只看到远处的金军在与残余的宋军交战,羸弱的宋军士兵又岂是金兵的对手?一个个被砍倒在地,情状凄惨。

站在正午的烈日下,马扩一阵眩晕,他感到极为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又看到金兵的屠刀伸向无辜百姓,一个金卒抢过一名少女便要扛走,还一刀砍死了她的母亲。马扩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冲上前去,将金兵的刀夺了过来,随后将他砍倒在地。几个金兵见突然有人反抗,纷纷扑上前去,欲制服马扩。却不料马扩运刀如飞,又“嚓嚓”砍落两个金兵的脑袋。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一时杀红了眼,让高大壮实的金兵都望而生畏,有金人叫道:“这人疯了!快把他的刀夺下来!”

附近的金兵都聚集起来,围攻马扩,在乱刀之下,马扩早已经顾不得什么招式,就像个醉酒之人撒疯似的狂砍,直到后心吃了一刀,终于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第三节钦宗除六贼

童贯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他拖家带口,一路向自己的贬所行去。前些天在赶路的途中,他在一家饭馆里听说蔡京被贬官潭州后没几天就因病亡故,他连忙拉住那店小二追问消息的真假。

那店小二回答道:“千真万确!听说是做着梦死的,这可便宜了那老贼,这种人,就该被乱刀砍死。”童贯听到这诅咒之声,心里瘆得慌,面上露出了忧惧之色。

那店小二继续说道:“这位老爷您心肠好,还同情这种祸害。依我看,这六贼不死,百姓就没好日子过。童贯这老贼,恐怕也没几天活头了。”

这话虽是出自一个店小二之口,于童贯而言却像是听到了丧钟一般,耳边一阵嗡嗡作响。这天之后,童贯的心里竟开始感到一丝庆幸,毕竟钦宗并没有要他的性命,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只求江山社稷能够保住,自己也可当个小官,种种地,安度晚年。

童贯一行行至南雄州,将近傍晚,突然风雨大作,他们便在一棵树下躲雨。这野外荒凉之至,没有人烟,更找不到可以投宿的地方。忽见远处有一群头戴草笠的人缓步走来,童贯一看,共有十人,心里不免一惊:这些人看起来绝非善类,莫非是山贼?

那群人越来越逼近,终于在童贯的马旁站住。为首的一人下了个短促的命令“上”,后边的几人便一拥而上,奔童贯而去。童贯连忙喊道:“几位好汉,刀下留情!若是要金银财宝女人,拿去便是!请勿伤性命!”

为首那人笑道:“童大人,莫非将我们当成山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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