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靖康之耻(2)(1 / 2)
姚平仲身长九尺,长着一对精致的剑眉,可惜他体态臃肿,肌肤白似女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大将之风。很明显,他将此次进京勤王视作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假如他能在危亡之际救皇帝于水火,必定将获得高升,不至于像前半辈子那样,只能混在边疆一带。他一入汴京,立刻迫不及待地向钦宗献计:“微臣建议,夜袭金营,杀他个措手不及,生擒完颜宗望,将金人赶过黄河。”在他看来,二十万大军对阵六万金人,已经是绰绰有余,再加上夜间偷袭,必然稳操胜券。
李纲见钦宗难得有了反击的念头,便立刻表示同意姚平仲的建议:“臣赞成姚将军的偷袭之计,有道是兵不厌诈,这回怎么说也该让金人吃点苦头!”
钦宗见姚平仲和李纲这两员大将都如此成竹在胸,又念及身在金营的赵构和福金帝姬,觉得反击的时候到了,当即说道:“好,国家社稷的安危就在此殊死一搏了!姚将军,朕命你三日之后,夜半子时,率部偷袭金营,务必活捉完颜宗望。”姚平仲被委以重任,心中甚是激动,立刻跪地叩首,领命谢恩后便退了下去。
就在此时,有一封真定府传来的奏报被送到了钦宗的手上,拟这奏折的是真定府守将刘韐之子刘子羽,内容大致是以“通敌”为名向朝廷弹劾马扩。钦宗见此奏折,大为震惊,他知道马扩与其父马政是促成海上之盟的功臣,也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降了金人了呢?
李纲见钦宗面露痛惜之色,便问:“皇上,这奏折上写的是什么?”
钦宗不言,将奏章递给李纲,李纲接过一看,也是颇为惊讶,但他看完后便眉头微蹙,合上奏章,对钦宗道:“皇上,臣与这马扩虽无太多交往,但是素闻此人是个盖世豪杰,说他勾结金人,臣实在不敢相信。况且光凭这奏章中所书的几点所谓‘证据’,似乎也难以判定真伪。”
钦宗道:“乱世之中,人心不古啊,这马子充曾多次使金,与金人关系密切,太原遭围之后又并未随童贯一同回京,确实有此嫌疑啊。”
李纲继续劝说道:“马扩这样的人才实属罕见,臣认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决不能贸然定罪,否则,万一错杀,皇上将大失人心。”
钦宗听了李纲的话,觉得不无道理,当即便回了一封折子给真定府,让刘韐、刘子羽搜寻更多充分的证据,暂缓对马扩的定罪。
第三节偷袭
完颜宗望自从得到了钦宗献上的福金帝姬,便窝在自己的营帐中,终日淫乐。金人的体力异于常人,福金帝姬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每日以泪洗面,恨不能撞墙自尽,只可惜这儿是营帐,没有坚固厚实的墙壁。就这么持续了六七个日夜,完颜宗望有些玩腻味了,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营帐中走出。不过,从宋人那儿得到了甜头的完颜宗望早就已经将攻城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于宋人正在谋划的突袭也全无知觉。这回,嗅到火药味的是降将郭药师。
自从上回强行攻城失败之后,郭药师就一直被完颜宗望晾在一边,金人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这让郭药师有些着急,由于之前反复无常的斑斑劣迹,他已经很难取信于金人,若是金国这回不能将汴京拿下,那他可以说是前途未卜,很有可能会受到怀疑或迁怒。以金人的暴戾个性,拿他当靶子练箭也是可能的,此时的郭药师比任何人都担心宋人的反击,因而他这次打定主意要冒死进谏。他来到完颜宗望面前,说了一大通关于勤王军入京的事,强调对方有二十万之众。
完颜宗望为人自负,不耐烦道:“宋人二十万弱兵算什么?就算有百万雄师,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宋人二十万兵若是与我正面交锋,自是不足忌惮,但是……”郭药师稍停了停,像是在卖关子,“倘若宋人前来偷袭,那恐怕就难说了。”
完颜宗望一听,倒也不无道理,他知道汉人拼真刀真枪能力有限,但暗中使计谋却是一把好手。他知道郭药师是个汉人,便问道:“依你看,万一宋人偷袭,应当如何破解?”
郭药师应道:“我方只须有所防备,暗中在外围安置弓箭手,布下天罗地网,其余一切照旧,等宋人自己上钩,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完颜宗望道:“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将这只鳖逮着。”
此后,郭药师便暗中布置,将金营中最好的弓箭手抽调出来,而完颜宗望则依据郭药师的计策,一切照旧,照样浑浑噩噩地淫乐着。
这天夜里,姚平仲遍带着大批人马,趁着天黑去偷袭金营。姚平仲派出的探子回来禀报,说金营附近并无异样,完颜宗望疏于防范,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姚平仲听后大喜,笑道:“这女真人果然是有勇无谋之辈。”于是一声令下,一万宋军从暗处突然杀出,直扑金军大营。
姚平仲冲在最前,提着一把长枪,勇猛无比,金营外的栅栏被整个掀翻,营内却似乎连一个把守的金兵都没有,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姚平仲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金人溃逃的景象,事实上,金人就像是完全没听到宋军的杀声一般,还窝在营中呼呼大睡。姚平仲心中不免一惊,暗道:“难道……”直到一道流矢从天上落下,刺穿了一个宋军小卒的咽喉,姚平仲才猛然惊醒,声嘶力竭地高喊道:“中计啦!快撤退!”宋军顿时阵势大乱,艰难地向后挪移。此时,早就埋伏在营外的金兵现身,把宋军杀了个落花流水。姚平仲骑飞马夺路而逃,好几次差点被流矢击中,幸好福大命大,一路逃出。可惜他带的一万宋军就没那么好运,大多数死的死,伤的伤,逃出来的没几个。姚平仲心知这回闯下大祸,便也不敢回汴京城,一拉缰绳,一路向东逃离。
这次偷袭的溃败,浇灭了钦宗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他瘫坐在龙椅上,对李纲道:“朕一再主张议和,你们却偏要去摸老虎屁股。这下倒好,一万将士就这么有去无回……金人果然不可战胜。”李纲站在一旁,竟也一时语塞。这一回,郭药师可算是在金人面前立了大功了,完颜宗望给了他丰厚的赏赐。
赵构和张邦昌又一次被带到了完颜宗望的面前,完颜宗望遭到宋人偷袭,心中大为恼火,对赵构嘲讽道:“你们宋人看来都是些言而无信的小人,当初假意与我结盟,背地里却干着招降纳叛的勾当,这回又是假意议和,暗中偷袭。什么天朝大国,我算是彻底认清楚了。”
赵构对此只得保持缄默,而一旁的张邦昌则竭力辩解道:“这次偷袭是勤王军所为,皇上恐怕并不知情啊,还请大王明察。”
完颜宗望将信将疑,就在这时,钦宗的信札就到了。通事接过信札,念了起来。大致上是说听闻此次金营被偷袭,大为震惊,此事系勤王军所为,与大宋朝廷毫无干系,希望金国继续推进议和的相关事宜,并承诺将献上太原等三座城池。信中还请求金国放回赵构和张邦昌。钦宗的诚恳态度让完颜宗望怒火暂消,当即便回了封信,表示愿意继续推进议和,请宋朝尽快交割承诺的土地,对于释放人质一事,完颜宗望并未完全应允,但他提出让钦宗另选一名王爷,来换回赵构和张邦昌。
不日,肃王赵枢被钦宗送进了金营,赵构和张邦昌终于获释。赵构自进入金营以来,一副大义凛然不怕死的样子,让完颜宗望始终对他的身份存疑,而这恰恰让他得以死里逃生。
张邦昌终于回到了汴京城,一见钦宗,激动得涕泪交加,毕竟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内心久久难以平复。钦宗迎回自己的九弟,也是欢喜不已,迫不及待地要在群臣面前宣布封赏:“康王赵构,护国有功,封安国王、安武军节度使。封张邦昌为太宰。”赵构与张邦昌双双叩头谢恩。赵构此时忽然发现,一直以来主战的李纲并未出现在朝堂之上,本想询问钦宗,但是转而一想,如今议和的气候已经占主导,主战的李纲被拉下台也是必然的。
事实上,姚平仲偷袭失败的当日,钦宗就已撤销了李纲的一切职务。李纲的下台,意味着钦宗在内心已经完全放弃了与金人为敌的念头。这一点,让十九岁的康王赵构担心起来:与金人议和,带来的究竟是和平,还是更加难以挽回的灭顶之灾?
李纲主战,名声在外,若是继续重用,又将使完颜宗望对宋人议和的诚意产生疑问。赵构尽管心存担忧,却并未向钦宗提议恢复李纲的官职。但李纲的下台却引发了汴京城内太学生的不满。他们聚集在宣德门外,抗议钦宗割地议和的软弱行径,这让朝廷头痛不已。尤其是其中有个叫秦桧的,更是撰长文上书钦宗,详细论述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并断言割让三镇,汴京城必将不保。
钦宗读完后大怒,口中骂道:“简直一派胡言,耸人听闻!”但心里却也不免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担心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大宋江山的千古罪人,只是事已至此,钦宗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便是错,也只能将错就错。他想道:这次议和无论如何也不能背盟,人无信则不立,国家也是如此。
但令钦宗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率先将和议撕毁的却是金人。
东路军的完颜宗望与大宋议和了,但是西路军首领完颜宗翰却并不买账,自从在太原城吃了憋,他的心里就一直怀着一团怒火。眼看着完颜宗望在东京汴梁捞到不少好处,他也坐不住了,想要分一杯羹,便离开了久攻不下的太原,一连攻下了山西的数座城池。
向来温顺的钦宗这回被金人的行为激怒了,没有想到这张和议才签订了没几日,就已经成为一张废纸,他下诏令三镇固守,保卫疆土。同时,为了平息汴京城内的动乱,他又恢复了李纲的官职。
李纲赋闲半月突然被召回朝堂之上,喜不自胜,钦宗热情迎接他,还不忘为自己撤销他职务的事情辩白:“这几日可委屈爱卿了,为了让金人答应议和休战,只好用了权宜之计。”
李纲答道:“臣听闻黄河以北又起烽烟,还望陛下抗争到底,化被动为主动,早日布防,以防金人杀个回马枪!”
钦宗现在手下有了二十万勤王兵,胆子也壮了不少,说道:“好,朕决不再让金人踏过黄河!”
钦宗说不让金人踏过黄河,言下之意是黄河以北的那些土地恐怕是鞭长莫及了,宋朝的版图一下子缩水了不少。但钦宗明白,能保住黄河以南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太上皇收复幽云的念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等到黄河以北被金人抢去,汴京就成了宋朝的边城,都城南迁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如今徽宗还在江南“巡游”,会不会是打算在那里另起炉灶?这事就成了钦宗的一个心病,便和李纲商量:“如今东京战火暂歇,朕欲迎回太上皇,共商未来迁都之计。朕已经给太上皇发了手诏,让他老人家放心回城。这次得请爱卿替朕跑一趟,将太上皇接回来。”
“臣遵旨,定当保太上皇一路周全。”李纲道。
金人毁约之后,钦宗从各地调兵遣将,力保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这天真定府的守将刘韐也收到了朝旨,让他刘氏父子率军前去太原府增援,并强调“太原为军事重镇,务必火速驰援”。带兵去太原,就意味着真定府没了保障,刘韐的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圣旨大如天,刘韐只得遵从,便和刘子羽一同连夜带兵出城,城内只安排了少数布防,形同虚设。
真定离太原只有几天的路程,刘韐父子深夜启程,向太原进发。
太原守将张孝纯仍在死守,让完颜宗翰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他的儿子完颜斜保前来献计,此时的完颜斜保未满二十,在他父王眼里,还是个黄口小儿。完颜斜保略有些神秘地说道:“父王,孩儿认为,这太原久攻不下,原因在于张孝纯这个老家伙,只要杀了张孝纯,太原府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完颜宗翰觉得这根本就是句废话,张孝纯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拔之而后快,如果真的有杀他的办法,何必像现在这么苦恼呢?但听得完颜斜保接着说道:“父王可记得阿忽?”
“就是去年在平州丢了性命的那个?”完颜宗翰问道。
“正是。”完颜斜保继续说道,“当日平州的戒备可谓森严,但是叛将张觉却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将阿忽给杀了。”
完颜宗翰对此事也有所耳闻,但是对具体细节也没有深究,这回听完颜斜保说来,倒觉得此事有些神奇。他也明白了完颜斜保的意思,便问道:“阿忽是被何人所杀?”
“那刺客乃是中原武林令人闻风丧胆的镖神叶无名。”完颜斜保答道。
只是完颜宗翰对于中原武林一无所知,更是对“剑神”“刀魔”之类的江湖名号嗤之以鼻。况且,宋朝要是真有这样的高手,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节节败退?当即说道:“此类人物,恐怕是民间以讹传讹罢了。”
完颜斜保连忙道:“不,不,确有其人,而且此人眼下就在孩儿的门下。”
“不会是个江湖骗子吧?”完颜宗翰狐疑道,“况且,他应该是个宋人吧,怎么可能为我们金国效力呢?”
“父王有所不知,江湖中人,只认江湖规矩,心中没有家国。我们只消给足银两,便可让他潜入太原府,除掉张孝纯。到时候,再要攻下城池也就不难了。”完颜斜保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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