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内忧外患(1)(1 / 2)
第一节屈辱外交
徽宗站在案前,正运笔如飞,蔡京前来面圣,只得站在一边,不敢打扰。徽宗专注地在宣纸上勾勒着什么,他看起来极为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有丝毫差错。蔡京在旁屏息凝神,直到见徽宗搁下了笔,才敢上前一看。
徽宗的画上描绘了一个听琴的场面,正首一人正自抚琴,另有三名听者,侧坐在前,凝神静听。蔡京见了此画,由衷赞叹道:“臣初见此画,似听到琴声绕梁,实在是妙!”
徽宗一听,很是高兴,说道:“爱卿真可算是朕的知音了,不但懂得观画,还懂得听画。”
二人便开始口若悬河地聊起琴棋书画,蔡京本欲启奏的消息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过了好久才想起要上奏的事:“皇上,臣今日得谍报,金国正意图起兵攻打上京。”
徽宗一听心中一动,道:“完颜阿骨打的胃口真是不小,依你看,这辽人可还有生路?”
蔡京沉吟道:“辽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徽宗向前踱了几步,蔡京也跟了上去,说道:“皇上,若是这上京被攻破,金人可就要吃独食了。”
徽宗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金人扣押宋使之事却让他耿耿于怀。呼延庆在金国被软禁了数月,音信全无,金人也没有半点要放人的意思,这让徽宗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与金国的关系便也就此陷入僵局。
“依臣所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如与金人修好,正好也可要求他们放人。”蔡京说道,而这其实也正是徽宗此刻所想,蔡京深知,收复幽云之心迫切的皇上,是怎么也不甘将失地拱手让人的。
徽宗说道:“好,既然如此,让王瓌书信斡旋,催促金国放人。”
呼延庆等人在金国滞留了整整半年后,终于被放回,他们出使时还颇有天朝使节的风度,离开时却极为狼狈。因为生怕金国君主反悔,他们只得连夜奔驰,终于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国度。这几个月来,呼延庆可算是饱尝艰辛,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原本俊俏的脸,迅速地干瘪下去,像是老了十岁。见到王瓌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流出泪来,随行的几人也是惨不忍睹,手脚开裂。更冤的是,朝廷似乎并没有就他们的遭遇责问金人,而是轻描淡写地过去了。而此次让金国放人,无非也只是为了缓解与金国的紧张关系,重建海上之盟。
这些事情呼延庆都已看透,回到东京面圣的时候,也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转交了徽宗最为关心的金人的书信。徽宗接过呼延庆呈上的书信,急切地读了起来。
那信上大致说的是金国与辽国讲和不成,希望宋朝一方也勿再向契丹求和。信的结尾,六个大字迅速跳入徽宗的眼中:“已起兵攻上京。”这证实了蔡京的谍报,看到这几个字,徽宗便再也坐不住了,他不由得站起身来。
一旁的童贯甚是关心信上的内容,便上前将信接了过来。徽宗缓缓说道:“金人果然已经出兵攻打辽国上京,如若被他们率先占得幽云之地,再要回来恐怕就难了,到时候,我大宋又将陷于失却屏障的境地。”
童贯看完了信,接话道:“皇上,阿骨打既然特地将进攻上京的消息告知我方,看来是有意与我结盟,不如借此机会与金人协商,合攻辽国,收复幽云。”
徽宗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说道:“好,既然金人诚心结盟,朕也不妨一试。”在一旁的呼延庆等人此时露出忧虑的神色,好像极度担忧这差事再落到自己头上。与他们形成鲜明反差的则是站在童贯身后的那个人:赵良嗣。
这回,赵良嗣终于被推倒了台前,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当年在卢沟桥夜会童贯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了这漫长的准备,只是一直未能得偿所愿,如今,这一夙愿得以实现。金人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此紧要关头,大宋能否得以入盟就全看这次的斡旋了。徽宗能将此大任交给赵良嗣,自然是给了童贯面子,但同时也是对赵良嗣的外交才干深信不疑。
赵良嗣站在了登州口岸,那个赵有开突然暴毙的地方,他心里百感交集。他竟还有些感激赵有开,若不是他的死,自己也难以成为这重大历史时刻的主角。与赵良嗣同行的还有忠训郎王瓌,他们一行浮海北上,为大宋要回幽云十六州去做最后的外交努力。赵良嗣的内心暗想,倘若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太祖太宗在战场上怎么也夺不回来的地方,自己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拿下了,那可真是功勋卓著,流芳百世了。
在海上就这么漂了半个多月,赵良嗣的船终于到了苏州,没想到一登岸便被几个女真小卒子给扣下了。情急之下,赵良嗣向女真人解释说自己是宋朝派来买马的官吏,这才被放开,那小卒子道:“现在要找皇上,恐怕得要去辽国上京了。”说罢,向着南边望了望,好像在用目光为宋人指路。
赵良嗣一愣,他没有想到,金人的铁蹄竟如此之快,完颜阿骨打竟会御驾亲征,看来金人这次是非要把上京拿下不可了。赵良嗣一行便追随着金军的踪迹寻找阿骨打的驻军处,谁知道金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直接分三路,兵临城下,把那上京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在这上京城外的青牛山,赵良嗣终于看见了身披战袍的阿骨打。完颜阿骨打看起来心情极佳,热情招呼着赵良嗣和王瓌,请他们一同见证上京易主。赵良嗣远眺着即将沦陷的上京城,心里竟产生了一丝悲凉,有那么一刻,他想到,如果被围的是大宋的东京城将会如何,但他没有敢继续想下去。
上京城中的辽军兵士似乎已经全然丧失了斗志,看着金军如蝗虫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破城的结局已经不可逆转。城墙上的箭雨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软而无力。金军挥刀一挡,便掉落在了地上。完颜阿骨打在自己的帐中观赏着这一切,愉悦地向身边的赵良嗣说道:“都说契丹人骁勇善战,遇上我大金国,怎么都成了绵羊?”说罢,哈哈大笑起来,赵良嗣毕竟曾生长在辽国,此刻对辽人产生了一丝恻隐之情,眼见城中的辽人已经丧失了斗志,像是没了根的树木,一碰就倒。
金军开始撞城门,每一声撞击都声如洪钟,响彻云霄,辽人在城内束手无策,连城墙上的弓箭手都消失无踪了。城门被叩击出一个缺口,最后迅速裂开,轰然坍塌。金军一拥而入,像是野兽在啃食猎物一般将上京城吞噬,没过多久,四大城门均已洞开,金军将领举着守城官吏的首级,出现在了城楼之上。百年辽国的上京城就这样易主了,在赵良嗣的眼里,金军的攻城似乎轻而易举,辽国强大善战的形象一夜之间倒塌。赵良嗣这样想着,但随后又一转念:也许并非辽人太弱,而是因为金人太过强大。他看了眼完颜阿骨打如猿般的身躯,心中的恐惧便立时涌了上来。
看着上京城土崩瓦解,完颜阿骨打眉开眼笑,他命人取酒来,豪饮了三大碗,然后披褂,准备在将士的簇拥下进入上京城。此时,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赵良嗣等人忘在了身后。完颜阿骨打率领着众人涌下山去,准备接管这块由辽国统治了百余年的土地。
上京会宁城门洞开,金军见阿骨打来了,立刻欢呼雀跃起来,辽国的降将们灰头土脸,也跟在后面喊着。只是因为语言不通,场面显得有些滑稽。金军将领却来阿不真向阿骨打请罪:“末将未能找到天祚帝,恐怕是已经跑了,请皇上降罪。”
阿骨大手一挥,道:“何罪之有?那耶律延禧听闻我大金前来攻城,必定闻风丧胆,恐怕十天半个月前就逃之夭夭了。”
身边的几个将士一听,纷纷表示要去追击天祚帝,但完颜阿骨打却道:“不急于这一时,天祚帝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说罢仰天长笑,无比豪迈。
完颜阿骨打似乎并不急于追击天祚帝,对于辽国这块肥肉,他要慢慢地享用。当晚便在上京的宫殿里欢庆起来,而赵良嗣和王瓌等人便被安置在了皇宫附近的会宁府中,这与当初马政父子在金国的待遇如出一辙,一连几天没人搭理。赵良嗣和王瓌都是头一遭面对完颜阿骨打,完全没弄明白状况,还以为完颜阿骨打大战告捷,忙于庆贺,把正事给忘了。而事实上,完颜阿骨打对于宋朝此次遣使可是极为重视,一连几日与智囊商议。完颜阿骨打虽为金人,对中原文化却是十分景仰,同时,他对大宋这一天朝大国的实力也完全不敢小视,宋辽之间有百年的盟约,倘若宋国对辽国进行支援,那吞灭辽国的计划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实现了。所以与宋国结盟是他早就在心里打定了的主意,但在他看来,汉人狡诈无比,与之交往凡事须小心谨慎。他熟读《孙子兵法》,就是为了不要在与宋人的外交上吃亏。但是,完颜阿骨打显然是高估了赵良嗣等人。
宋使在上京会宁府滞留了多日,终于获得召见,入宫面谈。赵良嗣和王瓌心怀忐忑,进入这辽人丢弃的宫殿,面见完颜阿骨打。
阿骨打一开始便搪塞了一番:“大战初捷,忙于整军,有所怠慢,还望见谅。”赵良嗣见金国君主如此有礼,竟有些感动,连忙说了一大堆恭敬的话。
“对于贵国结盟之事,不知大宋皇帝有何新的高见?”完颜阿骨打问道,言语中透露出些微的不满,似乎还是对当初呼延庆带地方文书出使之事耿耿于怀。
赵良嗣此次出使之前,便已经得了徽宗的重要旨意:“与金人合盟攻辽,以燕地归我。”
在完颜阿骨打面前,赵良嗣便将徽宗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在听到“以燕地归我”之词时,完颜阿骨打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又迅速舒展起来。
完颜阿骨打说道:“如若我大金先攻得燕京一带,也须拱手送给贵国?”阿骨打的这个提问,赵良嗣早有准备。从先前金人的态度来看,显然是想“先到先得”,若是不给他们一点好处,要让他们让出这块地,肯定不是一件易事,为此,徽宗早已有所交代。
赵良嗣依照徽宗的意思答道:“燕地归我之后,我国每年付辽国的五十万两岁赐,将转赠予贵国,以示长期交好之诚意。”
完颜阿骨打听罢,看了看身边的完颜宗翰,两人对了个眼色,随即完颜宗翰向赵良嗣道:“大宋若是必取燕京一带,那贵国攻下的辽国城池应当归我。”阿忽随声附和道:“不错,如此堪称公道。”
赵良嗣对此也早有准备,对于徽宗而言,取下幽云之地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其他城池则无关痛痒,更何况宋人也未必会尽全力攻城拔寨,所以赵良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表示同意。完颜阿骨打见宋使没有异议,便命人来草拟了文书,与赵良嗣共同订立了盟约。
在赵良嗣看来,事情似乎比想象中顺利太多,本以为完颜阿骨打会提出增加岁赐的要求,赵良嗣还在心里做好了增加十万两的准备,没想到完颜阿骨打竟然连提都没提,就爽快地签字画押了。此刻在心里暗笑的却不止赵良嗣一人,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宗翰等人同样窃喜着,暗中嘲笑赵良嗣的愚蠢。
原来,赵良嗣一心想着“以燕地归我”,却一不小心坠入了金人布下的陷阱里。辽国“燕京一带”的范围其实早已不同于五代时期,当年后唐失去的山后地区平州、营州、滦州等地如今已不在“燕地”的范围内,金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据为己有。
直到完颜阿骨打命人呈上地图的时候,赵良嗣才意识到这一点,看到完颜阿骨打等人胜券在握的神色,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连忙说道:“山后之地自五代时期便属于燕京,理应归于我大宋。”
完颜阿骨打自然不会理会赵良嗣的要求,摆了摆手道:“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辽国的地图上都画得清晰明了,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完颜阿骨打的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赵良嗣的脸上,看着眼前白纸黑字的盟约,他感到天旋地转起来,愣在当地,迈不开步来。
完颜阿骨打说道:“书约已定,不可更改,我军将往西京追捕天祚帝,希望大宋能够依约行事,起兵相应。”说罢,完颜阿骨打便起身离开,将宋使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赵良嗣在金人的两百骑兵的护送下回国,正自愁着回去怎么交代,却被后方追来的一人一骑阻住了去路。那人极其精壮,一看就是女真人,他坐在马上,对赵良嗣喊道:“宋使请留步,皇上又有要事相商,请跟我来。”赵良嗣不知道这完颜阿骨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里却还抱有一丝希望,想再为“取燕地”之事争辩一回,便立刻下令调头,跟着这名骑兵,前往完颜阿骨打最新的驻地。
经过了几天,完颜阿骨打的大军已经从上京转移到阿木火。相比几日前,阿骨打脸上生出了大片凌乱的胡须,粗犷如野人,一看就是做好了要大战一场的准备。见赵良嗣被乖乖地召了回来,阿骨打很是高兴,宋使如此温顺,这意味着他将可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面对大宋国的使者。
完颜阿骨打表面上仍然谦恭:“请宋使从几百里外折返,真是有劳诸位了。”
赵良嗣也客气了一番,随后问道:“不知国君还有何吩咐?”
“夹攻西京之事,恐将暂缓。”完颜阿骨打顿了顿道,“西京近日爆发牛疫,保险起见,想与宋使协商再议夹攻日期。”
赵良嗣心里清楚,完颜阿骨打将自己召回,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必定有更深层的意图。但他仍没有猜透这一点,赵良嗣也不再费心去猜测,他仍然一心想着怎么讨回平、营、滦三州的问题,他试图作最后的据理力争:“平、营、滦三州,为中原要塞,对我大宋国至关重要,希望国君……”赵良嗣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完颜阿骨打的拍桌声打断。这位金国国君一听到这个话题便露出了怒容,他向一边的杨朴示意,好像自己已经懒得对此事作出回应。
杨朴走向赵良嗣,说道:“国君恐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书约已定,不可违反,还望宋使不要再提讨回平、营、滦三州的事情,以免伤了两国的和气。”金人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赵良嗣只得闭嘴,在内心深处打消了这个念头。
完颜阿骨打从鼻孔里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像在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说道:“贵我双方订立的海上之盟,白纸黑字自是不能再更改,不过有些条款,尚需作补充说明。”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