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徽宗即位(1)(1 / 1)
第一节祥瑞之兆
从那小赵佶发出第一声啼哭开始算起,时光不紧不慢地流转了十七年,来到元符二年(1099)。在这十七年里,大宋王朝早已更换了新君,那神宗皇上梦见李后主后,没过三年就因病驾崩于福宁殿,同年安葬于永裕陵。神宗临终前嘱托旁人,务必将新法沿用下去,可惜当年变法的首倡者王安石也紧随其后,于次年在金陵驾鹤西去,自此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神宗的长子赵煦继任皇位时,年仅十岁,因而朝中实际掌握大权的人成了“太皇太后”高滔滔,她重用司马光,尽废新法。可怜的哲宗皇上赵煦就在那高老太太和司马老头的阴影下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代,一直等到元祐八年(1093)的九月,高老太太病逝,赵煦这才取下了禁锢在身上多年的枷锁,夺回了实权,准备大干一场。然而,这个年纪轻轻的皇上却没有预料到自己七年之后就将英年早逝。
再说那十七岁的赵佶,元符二年的他还只是端王,在众多的王爷中,端王是最才华横溢的一位,每日吟诗作画、拓碑临帖,既喜好书画又精通音律,十足一个风流才子,似乎只要有笔墨纸砚、美酒佳人便能愉快而满足地度过一生。可就是这么一个好似纨绔子弟的王爷,内心却觊觎神器,暗怀上王之志。当然,这一点几乎无人知晓,除了端王府上一个名叫杨震的管家。杨震深知自己主子的野心,也深知这野心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一直谨小慎微。
一日,两只仙鹤从天降至端王府,朝中大臣得知端王府现祥瑞之兆,纷纷来贺,端王赵佶心中也暗自欢喜,但杨震却把前来道贺的人们打发走了,说那只是鹳而已,根本不是传说中的仙鹤。过了没多久,端王府再现祥瑞,莫名长出灵芝,又一次引来好事的大臣们,赵佶感到得意,欲请大家前来观赏,未料杨震却早已经抢先一步将灵芝给铲了,并对外宣称这只是因为府上湿气较重长出菌,并非灵芝。赵佶性格张扬,好出风头,对杨震这样几次三番扫兴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杨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本王的灵芝给铲了!”
杨震连忙跪倒在地,给赵佶磕了个响头,说道:“王爷啊,小的这也是为了您好,仙鹤降于庭、灵芝长于阁固然是祥瑞之象,但若是大肆声张,这万一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难免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赵佶一想,觉得倒也不无道理,自己的上王之志断不可让旁人看出来,否则恐怕要被人认作是鹰视狼顾之徒,引火烧身,得不偿失。于是打定主意要韬光养晦,但是他的心情又久久难以平静。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他清楚自己的才能远在哲宗之上,只因年龄比他小了几岁而与皇位无缘。现在,频频出现的祥瑞之兆是否是玉皇大帝降下的旨意呢?想到这里他再也躺不住了,起身呼唤下人:“去,把杨震给我叫来。”端王家里的这位管家可以说是从小陪他长大的,所以赵佶对他极其信任。
杨震深夜受到召唤,还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赵佶的寝室。赵佶神色凝重,吩咐身边其他人都退下,坐在榻上沉默不语。杨震问道:“王爷深夜召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赵佶清了清嗓子,道:“杨震,你跟本王多年,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有件小事要交给你办,但你要切记,此事虽小,却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杨震连忙伏地表示忠心:“谢王爷信任,小的绝不向外人泄露半句。”
“嗯,起来吧。”端王道,“拿笔墨来。”
杨震起身,走到案边熟练地准备好笔墨纸砚。端王提笔,吁了口气,然后用他所独创的“瘦金体”流畅地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壬戌、癸亥、丙寅、己酉。”杨震凑近了看,认出这正是端王的生辰八字,便大致明白了他的用意——说到底还是对那些祥瑞之兆念念不忘。端王搁笔后,折叠起来交给杨震,嘱咐道:“这是我的生辰八字,你明天拿着这张纸条到大相国寺外算命,每个卦摊都算上一卦。你就说这是你自个儿的生辰八字,不准说是我的。”杨震道了声遵命,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藏进袖管,便退下了。
第二节生辰八字
翌日,杨震揣着端王的生辰八字来到大相国寺。这大相国寺始建于北齐,已有五百余年的历史,本为佛门清净地,但因其坐落于闹市,所以热闹有余,清静不足。
寺门外零零散散地摆了十几个卦摊,杨震来到一个卦摊前,递上纸条,说这是自己的生辰八字,想测一测吉凶。那算命先生接过看了看,兀自念道:“壬戌、癸亥、丙寅、己酉……”,随手抓了一卦,沉吟片刻,然后说了一大堆常人听不懂的术语。他口若悬河,杨震听得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对算命先生问道:“能否说得清晰些?这卦代表什么意思,是吉是凶?”算命先生又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大概的意思是说,灾祸将至,需在他那里买点符回去烧成灰服下,方有可能逢凶化吉。杨震一听这套江湖术士骗钱的老把戏,当即掷下几文钱,转而到别的卦摊去了。随后又一连问了好几个算命先生,都是满口胡言乱语。
到了傍晚,杨震已问遍了所有卦摊,花了不少冤枉钱,也耗费了不少时间,仍一无所获。杨震沮丧地在相国寺外晃悠着,思量着回去该如何向主子交代。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寺庙东侧的墙角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道士,那道士瘦得皮包骨头,见杨震正向自己走来,便用他的公鸭嗓喊了一声:“算卦,算卦喽!”杨震本准备打道回府,见这里莫名又多出个卦摊来,心想“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便把纸条递了上去。
那道士用两根手指头慵懒地接过纸条,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他将纸条揉成一团,用力地向地上掷去,嘴里大声喝道:“去你的,竟然跟我开这等玩笑!”
杨震愣在原地,不明白道士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心想大概是遇上了疯子,便自认倒霉,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
此时,那道士又开口了:“你拿着天子的生辰八字你就不怕惹来杀头之罪么?”
杨震一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他将纸条收起,紧张地凑近那道士,压低声音说:“你这道士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明明是我的生辰八字,怎么会和天子扯上关系?”
道士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便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土,收拾起自己的摊子,临走前对杨震说道:“这是谁的生辰八字,您自个儿心里清楚。既然不肯坦诚相待,我也就不多言喽。”说罢,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大相国寺边上的一条小巷走去了。
杨震愣在原地,心想这道士看似疯疯癫癫,竟能一眼看破玄机,看来绝非等闲之辈。杨震跟上步伐,准备继续追问,但当他来到那小巷口,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路,而那道士竟已经无影无踪了。
杨震回到端王府后,将那道士的事告诉了赵佶。赵佶听后难掩兴奋之情,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虑良久,对杨震道:“这世间竟真有此等高人?那道士还说了些什么?你可曾继续追问?”
杨震见赵佶迫切的神色,便自行添油加醋道:“那……那道士还说,王爷您这生辰八字,乃是天子命格,还望您日后能善待天下百姓。”
听得此言,赵佶若有所思,有些恍然出神,一边就慢慢地坐了下来。
赵佶对那道士的话笃信不疑,他知道自己当皇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谓“万事俱备”,是因为他早已打点好关系,上至向太后、朱太妃、朝中重臣,下至宫女太监,提起他端王爷,无不歌功颂德,端王的德行和才华早已受到广泛的认同。而“只欠东风”,则是因为,欲登大位尚需静待天命——天命取决于体弱多病又膝下无子的哲宗皇上还能撑多久。
哲宗皇上可算是命运多舛,在当了多年的傀儡皇帝之后,终于获得了实权,却又为疾病所累,难以大展宏图,甚至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在这种挫败感中,他郁郁寡欢,也因此他的疾病更重了,寿数也即将被耗尽。
第三节立新皇花落谁家
对于哲宗而言,命运似乎是一个定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堕入厄运却没有能力解救自己,他的生命一点一点被蚕食,一点一点下沉,直到被淹没。在弥留之际,除了嗟叹和发脾气之外,他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他把自己的嫔妃叫到身边,在耳边虚弱地呼吸了几声,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对于赵佶而言,哲宗的病危却成为一个契机,不久他终于等来了他的“东风”。元符三年(1100)的正月十二,年仅二十四岁的哲宗皇帝驾崩,宫廷上下满是哀怨的哭号,但这对于赵佶来说,实在是值得件庆贺的事,他做了多年的皇帝梦终于就要成为现实。
果然,没过几日向太后就在福宁殿里召集群臣,商讨谁来继承皇帝大位的问题。这向太后乃是神宗皇上的皇后,哲宗朝时升格为皇太后,赵佶早就认清了形势,想方设法笼络向太后身边的人,因而向太后的耳边尽是各种对赵佶的赞美之声。久而久之膝下无子的她也对赵佶产生了好感,认为端王赵佶无论人品还是才学,都比其他的王爷高出了一大截。现在哲宗驾崩,继位者尚未选定,但在向太后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在福宁殿里,向太后坐在帘后接见群臣,受召唤的宰辅大臣们依次进入殿内。他们每人都带着肃穆的表情,一来是因为皇上驾崩,二来则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事关重大,既关系到大宋朝的国运,也关系到他们个人的命运。向太后坐在帘后,慢慢悠悠地向大臣们问道:“大行皇上尚无子嗣便不幸崩殂。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要迎立新皇。各位都是先皇的重臣,今日请共同商讨继位人选。”向太后开门见山,而帘外的大臣们却是一片沉寂,他们谁都不敢轻易开口提议。
这样的当口,在场的诸臣都心有顾虑,生怕站错了队,砸了自己的脚。拥立新皇这事,就如一场豪赌,若是拥立对了人,将来自是有功,但倘若拥立错了,往往没什么好下场。群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开口,以至于向太后不得不发出了又一声催促,隔了许久,终于有人开口。
“臣以为当立简王,他与先皇乃是一母同胞,于情于理,皆当嗣位。”宰相章惇进言道。
向太后听到章惇的“一母同胞”四个字,不由皱了皱眉头,只轻轻说了声:“不妥,简王排名十三,断无僭越之理。”章惇听出了向太后声音里暗藏的不满,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那哲宗是朱太妃之子,现在要是再立简王为新皇,便意味着朱太妃的两个儿子接连当了皇帝,这显然是把向太后置于了一个尴尬的境地。章惇的提议被迅速否决后,又再奏道:“若是依几位藩王的长幼之序,应立申王。”章惇所说的申王名为赵佖,是神宗皇上的第九个儿子。赵佖算是有贤德的,但是儿时患病,一眼失明,堂堂大宋国的皇上,若让他来当,未免贻笑大方。向太后再次果断地否决了章惇的提议。章惇连番受挫,一时语塞,其余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申王既不可立,按长幼序,当立端王,各位意下如何?”向太后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她心里明白,按照长幼之序来排,合情合理。不料此时章惇又一次跳了出来,几乎在向太后话音落下的同时奏道: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这话一出口,章惇便立刻后悔了,倘若端王赵佶真的继任了皇位,自己的下半辈子估计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此刻的章惇恨不得时光倒转,但已经来不及了,向太后和所有大臣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也已被记录在案。更要命的是,这时候他的老对头、知枢密院事曾布开始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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