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徽宗即位(2)(1 / 1)
曾布本来一直沉默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现在却突然精神大振,高声斥责道:“宰相此言差矣,端王贤能,人尽皆知,实是承继皇位的不二人选,况且依长幼之序,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宰相无端发此议论,到底居心何在?”能言善辩的章惇此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恨自己的这张嘴,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给自己种下了这么巨大的祸根。按照现在的情势来看,端王继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法改变。果然,向太后接过曾布的话:“诚如子宣所言,端王仁孝贤能,又年长于其他诸王,实是天命所归,众卿是否还有异议?”
太后既已说出“天命所归”四个字,再反对那就是逆天行事,大臣们当然不再有异议,一致同意端王继任。大宋的历史也因为这场短会而开启了全新的篇章,转入令人难以预料的方向。
第四节年轻的大宋新君
赵佶此刻在端王府里静静地写着字,等待着消息。他已经等了太久,反而比从前心平气和了,或者说,他已经胜券在握。他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此时他的笔墨落在宣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当他听到门外急促的马蹄声时,他的心还是不由地颤动了一下,手底下的笔墨也向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偏去,好好的一幅字,就这么给毁了。他搁下笔,慢慢抬起头,向门外望去,只听得一个太监用细细的嗓音喊着:“太后圣谕,宣端王进宫!”这一声在赵佶听来格外悦耳,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之情,即刻快步来到大堂迎接前来报喜的使者。
两名太监也极其恭敬地拜见端王,然后引着他上了停在端王府门口的马车。走出端王府的时候,赵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心中愉快地想着:“这端王府,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路上,赵佶的心中涌上百般滋味,一件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要成为真真切切的现实,他却突然感到有一阵不现实的感觉,他甚至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以确定这一切并不是在幻梦中发生的不实之景。
不久,赵佶便来到皇宫,等待他的已是九五之尊的排场,大臣和太监们依次排开,迎接这位年轻的大宋新君。他徐徐前行,来到正殿之下,礼部尚书正站在那里宣读太后懿旨:“太后懿旨,皇上不幸驾崩,端王受命于天,继任天子之位。”
赵佶接旨后,两个太监便从旁走出,为他戴上冠、披上龙袍。赵佶来到哲宗皇上的灵柩之前。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身后的百官也连忙下跪,赵佶高声号泣,百官跟着哀嚎。赵佶哭得极为真诚,泪水湿透了崭新的龙袍,文武百官见状,无不为之动容。隔了许久,赵佶似乎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身旁的曾布便开口劝道:“皇上,您与先皇兄弟情深,天地可鉴。但还是请您以江山社稷为重,保重龙体啊!”因自恃有着拥立之功,曾布很自然地便站到了离新皇最近的地方,而章惇则退在后方,一言不发。
听了曾布之言,赵佶轻拭双颊,终于缓缓起身,两个太监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随后一左一右扶着他走向龙椅。赵佶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坐上皇帝宝座,正襟危坐,颇有天子的风范,与那皇冠龙袍都格外契合。一时百官跪拜,行天子之礼,声势浩大,一扫哲宗驾崩所带来的哀怨氛围,“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回声在皇宫的上空不断盘旋而上,升入耀眼的云端。
赵佶登基半月之后的一个黄昏。
皇上的龙轿停在了向太后居住的清仁宫门外,在太监的搀扶下,年轻的皇上风度翩翩地从轿中缓缓走出。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赵佶已经将天子的风范化入一言一行,也习惯了在自己所作的字画上题上“天下一人”的落款,他的龙椅算是坐热了,但毕竟还没坐稳。因此他时常出入向太后寝宫,主要是与她商讨朝政,以示尊重。
要说半月前赵佶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请向太后垂帘听政,毕竟要稳固上位,眼下只能依靠太后这块招牌,向太后象征性地推辞了几次,就答应了下来:“既然皇儿如此恳切,老身也不便再作推辞,只是大事方面还需请皇儿自己做主。”徽宗连声拜谢,心中暗喜,一来是因为找到了向太后这座稳固的靠山,皇帝大位不易旁落;二来是向太后似乎并没有当年的高滔滔那样的政治野心,不像会借着垂帘听政来掌握大权。作为新皇,徽宗显得尤为谦逊,时不时来给向太后请安。
此刻向太后身边的宫女正在门口恭迎皇上驾到,然后引着徽宗进了门。进到里屋,见向太后正坐在帘后,徽宗便给向太后请安,向太后则按惯例请徽宗到帘后入座。
“儿臣今日前来,一来是向母后请安,二来也是想与母后一同议政。”
向太后见徽宗一副勤于朝政,又十分尊敬自己的样子,感到十分满意,心想拥立端王看来真是明智之举,当即便夸赞道:“皇儿真是越来越有当年老先皇的风范了,日后必能成为一代明君,为后人称颂。”
徽宗道:“多亏母后答应垂帘听政,要不然儿臣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朝政,母后能以江山为重,尽心扶持儿臣,实乃万民之福。”几句客套话过后,徽宗便切入正题:“有一事,儿臣这几日百思不得其解……”
见徽宗欲言又止,向太后道:“皇儿但说无妨。”
徽宗缓缓站起身,略有些沉重地走了几步,道:“自元祐起,新旧党争便日趋激化,当年为平息纷争,推行新法,皇兄不得已将旧党投入大牢,但根本的矛盾仍然存在。依母后之见,新法与旧法该如何取舍?”
“新党旧党,无论贬抑哪一方,都难以平息争端,不如取一个折中之法。”
徽宗一听,心中大喜,向太后的意思正与自己不谋而合,当下说道:“母后所言甚是,取折中之法乃是上策。”
达成共识后,徽宗便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事实上,新法旧法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他的当务之急是要巩固政权,避免朝廷中的任何一派占据主导,尽可能地使两大阵营相互制衡,而向太后的答复正合了他的心意。
当晚,徽宗便命人送书信,将当年那些被流放到各地的旧党大臣召回朝野。对于一个新皇而言,雪中送炭要胜过锦上添花,与其去提拔朝中原有的旧臣,不如将那些被驱逐的老臣重新接纳回来,他们不但经验丰富,而且还会心存感激。
第五节新君上任三把火
没过几日,早朝之时,廷上出现了几张久违的老面孔,皆是哲宗时期被贬的旧党大臣,有些是徽宗刚从监狱里赦免出来的,还有些则是从各地被召回来的。为首的是一名年逾六旬的老翁,正是魏国公韩琦之子韩忠彦,刚从大名府被调回来。韩忠彦看起来有些激动,他本是名臣之后,哲宗时期的冷遇让他心有不平,如今新君一上任便把他召回宫来,必是要有所重用,这让六十多岁的他体会到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他瞥了一眼堂上的几名新党的老对头,心想“风水轮流转,这下该轮到我了”。徽宗大手一挥,示意太监宣旨。太监便打开那金色卷轴大声地念了起来,主要的内容是升大名府知府韩忠彦为吏部尚书,调真定府李清臣为礼部尚书,右正言黄履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听完这圣旨,韩忠彦才明白这新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徽宗并不是要重用旧党成员,而是要让新旧两党停止争端,相互制衡。
很明显,在这被提升的三人中,除了他韩忠彦是旧党外,其余两人都是新法的忠实拥护者。
所谓不破不立,破格提升了这三人之后,徽宗也相应地打压了几人,在这群倒霉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章惇了。章惇自己也料到了这一点,因此徽宗即位后他一直郁郁寡欢,三餐茶饭无滋味。章惇是新党的领袖,垂帘听政的向太后必然不能容他,而他在福宁殿的那句“端王轻佻”,又把徽宗狠狠地得罪了。再加上此人为相期间操持权柄、遮蔽圣聪、党同伐异,因而臭名昭著,民间甚至称其为“惇贼”,无论哪条罪名都够他受了。
徽宗故意沉吟片刻,假装深思,然后说道:“对先皇在天之灵不敬,本是死罪,但念在你当政期间于国有功,就暂且免去死罪,降为知越州。”
“多谢皇上宽仁!”章惇连连磕头,既对自己的宰相之位有些恋恋不舍,又暗自庆幸,降为知州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日没准还能东山再起。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他未来一系列悲惨命运的开端而已。
此后,徽宗又接二连三地将安惇、蔡卞等人或贬官或罢免。当时有民间歌谣唱道:“一蔡二惇,必定灭门,籍没家财,禁锢子孙。”如今这一蔡二惇都相继落马,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新官上任的韩忠彦毕竟是忠良之后,他为人正直,敢说真话。在当上吏部尚书后的三个月里,他便相继提出了“广仁恩、开言路、去疑似、戒用兵”四事,均被徽宗采纳,一时朝臣们纷纷称颂徽宗善于纳谏。曾布便第一个歌功颂德起来,在面见徽宗的时候他说道:“皇上即位以来的举措,皆合人心,尤其是任命韩忠彦等直言之士,实在是贤明之至!”徽宗听后大悦,便顺着曾布的话道:“朕也知韩师朴贤良,正准备拜他为相,卿意下如何?”
听了此言,曾布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本来只是意在拍皇上马屁,顺带提了下韩忠彦,没想到徽宗居然要任命韩忠彦为宰相。曾布本来觊觎宰相之位已久,原以为自己在徽宗即位这件事上有拥立之功,大可取代章惇为相,后来章惇遭贬,曾布的脖子便伸得更长了,现在却要让这韩忠彦渔翁得利,心中愤愤不平。但他也知道徽宗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便只好不情愿地说道:“皇上圣明,韩公清廉正直,实至名归。”
韩忠彦就此登上相位,自然便讨取了向太后的欢心。
这个时期的徽宗可以说是励精图治,集历代明君之贤德于一身。他从谏如流,向天下贤士诏求直言,诏书上的话字字恳切:“其言可用,朕则有赏,言而失中,朕不加罪。”当时的人们对于引蛇出洞、秋后算账的阳谋所知甚少,便纷纷直谏,从大臣到民间百姓大都畅所欲言,并庆幸遇上了一位千年难遇的好皇帝。
一日在早朝时,徽宗感到有些体乏,急着退朝回寝宫休息,但耿直的大臣陈禾依然口若悬河,请求徽宗再稍候片刻。见徽宗就要退朝,情急之下,扯住了皇上的衣袖,竟把徽宗的龙袍给扯破了。陈禾见状连忙伏地求饶。
龙袍是天子威仪的象征,代表皇家身份。撕破龙袍,无异于对皇权的挑衅,按律可斩。不料徽宗转过身来,扶起陈禾,非但不降罪,还大加赏赐,并保留那件破衣裳,以此明志,其贤良清明,可见一斑。
徽宗的恩威不仅在东京汴梁被广为称颂,还传到了千里之外。
一代名相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时年已七十有五,他传承了父亲的高尚人格,对朝廷忠心耿耿,始终以天下为己任,可惜在哲宗朝的政治博弈中不幸落马,被贬永州。如今他年事已高,身染顽疾,本以为将就此在永州终老,没想到徽宗的一纸诏书将他从千里之外召回,又让他本已宁静如水的心再生波澜。范纯仁感念皇恩,当即启程返京,却不幸身死途中。
同年,徽宗改年号为“建中靖国”,其寓意是“无偏无党,正直是与”,要建立一个既不偏袒旧党,也不倾向新党的太平安宁的国家。至此,徽宗的一系列新政达到了高潮,他的江山已经完全坐稳,不再需要向太后这座靠山了。向太后的历史使命也已完成,可称得上是功德圆满,于是便“识趣”地准备放手。病重之际,徽宗来到榻边,见向太后消瘦得不成人形,不由潸然,他是打心眼里敬重、感激这个老太太,所以每一滴眼泪都充满了真诚。
向太后虚弱地扯着徽宗的袖子,说道:“皇儿莫再哭泣,生死之事,皆由天命,不可违逆。哀家寿数已尽,自当归去。”徽宗安慰道:“母后洪福齐天,必能安然度过此劫,儿已召集所有太医会诊,并悬赏民间神医,请母后放心。”向太后咳嗽着,摆了摆手道:“自己的命,自己知道,皇儿就别再行徒劳之举了。还望你日后能继续勤政爱民,振兴大宋江山。”徽宗连声允诺,发誓要创出一番伟绩,完成祖宗未竟之事业。向太后又陆续地作了些嘱咐,便说觉得困倦,想要睡觉,徽宗便退出。
这夜,向太后安详地离开人世,享年五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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