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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水落石出(3)(1 / 1)

云娘大惊,男女授受不亲不说,她此刻最怕汀时发现那个香囊,所幸她刚才塞进了里衣内,饶是汀时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扒了她的衣服,忙大声叫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王安石在送走云娘之后,并未多想,依旧沉心看书,手边的木瓜汤发出阵阵清香。他想到此时离早膳也已过了一个多时辰,肚子也有些饥饿,便将汤碗拿了过来,舀起一勺,就要往嘴里送。谁料才刚到嘴边,门外便发生了很大的争吵,他忙把碗放下起身出去一探究竟。

只见汀时此时正将云娘压迫扭在身下,一双手直往云娘身上摸去,云娘衣衫半解,甚是狼狈,此时正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王安石见状,大为震惊,怒斥道:“汀时!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做什么?”说着便上前要拉开他,无奈汀时执拗,又比他力大,当即便把他挥开,王安石一时急火攻心,“啪”的一声,便狠狠打了汀时一个耳光。

汀时没有防备,当下便被扇得别过了头去,云娘趁机从他手中逃出来跌坐在一旁用衣服紧紧捂着自己,嘤嘤哭泣。汀时不甘,又要冲上去,被王安石拦下,只得急急对王安石叫道:“她一定知道姐姐死的真相,她知道!”

王安石不解,连忙追问,汀时才又将刺青的事说出来,王安石便去问云娘,云娘此时只是一味哭着,直呼冤枉。汀时闻言,忙说:“冤不冤枉,脱下衣服来一搜便知!”云娘好歹是王安石的妾,虽没有实质,但如何受得这样的折辱,王安石闻言,也觉得甚是不妥。何况云娘一介弱小女子,当时青芜出事,估计还是襁褓婴儿,如何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定是汀时误会了。再者汀时护姐心切,对待云娘,向来敌视,加上几个月前的那件事,激动些也能理解,忙安抚道:“你不要急,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你莫要急,我一定会查清楚。”又对云娘道:“你且先回去。”

云娘得言,如获大赦,当即便向院外跑去,跑到一半,复又想起一事,她回想刚才王安石极力维护她的场景,心中一暖,又想到自己竟要对他下毒,更是羞愧难当。一时间,自责和悔恨让她突然清醒,她发现自己曾几何时,竟变成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当下便又折返跑了回去,也不管王安石和汀时的震惊,一头冲进书房,将那碗木瓜羹摔到地上砸个粉碎。王安石忙进屋来问她发生了何事,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先前只想着要把这碗毒汤倒了,忽然灵光一闪,忙蹲下身子捡起一瓣碎片便做出一副不堪受辱欲自杀的样子,王安石忙又上前阻止她,好生安抚一番,这才放她回自己屋去。

后院的一场风波,就这样平静下来,王安石事后多次询问云娘是否知道青芜的死以及汀时所说的那个刺青,云娘皆缄口不语。王安石初登相位,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也没有多少精力来管这些事情,便也渐渐搁置。至此,云娘事败,李之昂如约离京,一切都又好像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云娘在深深的惋惜中,又不免有一丝庆幸和释然。

而汀时因为这件事情和王安石愈发生出了嫌隙,就算王雱从中周旋,都没有什么用,便也无可奈何。汀时日益沉默,现在除了每天在自己房外习武练剑,便闭门不出,王安石虽心疼,也只得随他去。

第三节真相大白

王安石的家事,在朝政面前,自然成了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随着他登上相位,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身边有了王雱的助力,也是如虎添翼,神宗对他的信任一日深过一日。新法的推行出奇顺利,改革了科考制度之后,保甲法、免役法相继出台,虽然遇到了很大的阻碍,但都被一一克服。很明显的,在这一系列新法的实施下,国库迅速充盈起来,同时因为保甲法的推行,集结了一波强大的民间武装力量,至此,州县之间因禁军太远,厢兵太差造成的管制空白被填补,再没有任何叛乱发生。而随着这些条件的具备和改良,他和神宗之间那个不敢明说的大秘密,那件急切想做的大事情,终于被搬上了议程。

时间一晃来到熙宁五年,变法已经进入了第四个年头,一些方面都渐渐走向成熟,效果也颇令人满意,不仅在财政,更在军事上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二十四岁的神宗终于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梦想搬上台面来,那就是战争。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宋朝早年的战败割地,看在神宗眼中,自然心痛不已。他是很有抱负的人,也很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收复失地,开疆拓土,是他的终极梦想,这一点在他刚即位时便显露出来,无奈诸多臣子极力相劝,才只得作罢。

所幸之后碰到王安石,两人一拍即合,让他在一开始商量变法时便毫无顾忌地将这个野心告知于他。而王安石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仅没有打击他,甚至十分支持。只是打仗并非儿戏,需要前期很完善的筹划、充足的军费和优秀的将领,所以他君臣二人虽然达成共识,但只能细细谋划。而后身边各国虎视眈眈,梁太后执政下的西夏,近年来野心勃勃,宋夏大战一触即发。南边的蛮族叛乱不断,更不要说数年来的死敌——最强大的辽国了,这便让战争显得尤为迫切,所以变法的很多疑问,此时便都有了答案。比如变法的速度,为何不缓步向前而是急进,比如新法对赚钱的执着,这都是在为之后即将到来的几场大战,做着万全的准备。

只是战争一事,向来在宋朝是最敏感的话题。宋朝富饶繁华,但周边强敌环伺,立国近一百年来,战乱不断,在对待和外敌之间的战争上,多采用花钱买和平的方法。但长此以往,国库亏空厉害,且国家地位每况愈下,早年也有连连战胜的风光时候,但到了现在,在军事上到底是落了下风。但打仗毕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若非不得已,不能贸然主动挑起战事了。

大宋朝这些年来虽在对外战争上总是处在被动的位置,但在朝堂高官的眼中,却非如此。在他们心里,崇尚和平是高尚的态度,是大国的气度,是涵养和素质,是堂堂大宋不同于那些野蛮民族的根本原因,所以乐得用岁币的形式维持和平,或者在边境开辟一些榷场,让出一部分利益。但是,外族的贪欲是无限的,一次又一次的加价,边境的抢掠,都在一点点地掏空这个帝国。终于,国库亏空到不能再亏的地步,烂摊子接到当今圣上手里,便有了打仗的念头。

经过多年的积累,再加上一个合适人选的出现,让神宗和王安石终于放心将这个大秘密昭告天下,并且选定了他们要跨出的第一步——征讨西夏。而这个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王韶,他曾在熙宁元年(1068)上《平戎策》三篇,详论取西夏之略,认为西夏是可以攻取的,若要想攻取西夏,应当先收复河、湟二州之地,这样夏人就会有腹背受敌之忧。他建议趁着现在各羌分裂,互不统属,将他们割裂开来,各个击破,一旦各部都臣服了,西夏即使再强大,也只会孤立无援,不足为惧。

《平戎策》一方面正确分析了熙河地区吐蕃势力的状况,一方面又提出了解决北宋统治者最急迫的西夏问题的策略,非常实用,因此得到了王安石和神宗的高度重视和采纳,当即便被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一职,主持开拓熙河之事务。多年下来,已是万事俱备,就等着神宗下旨了。

熙宁五年三月,为解决边境军费,市易法推行。

四月,神宗一身铠甲,铮铮有声,出现在太皇太后的宫殿,进行着多年来从未落下的请安,但此刻看在太皇太后眼里,却格外特殊。他请安完毕之后,便笔直站立,英气勃发,开口问道:“皇奶奶,孙儿这样穿,可好?”

太皇太后闻言,感慨万分。她是曹家名将之后,已经是好多年没看到这挺拔的军装了,一时间勾起了她内心的那份雄心壮志。她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孙子这般英姿,心中也是由衷的欢喜,但此刻神宗眼中的神采奕奕,却让她颇为不安。这是要打仗了吗?她敏锐地察觉到。

随着年岁大了,她行事便渐渐喜欢平稳,兵戎之事,实在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但此刻看着这闪闪发亮的铠甲,也不免动了心,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有着那样一颗开疆拓土的野心,所以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回什么话。往事涌上心头,五味杂陈,终究化为泪水,默默从眼中流下。她看着神宗的坚定和决然,心下便明白过来,自知劝也没用,便只能喃喃说道:“甚好,甚好。”

五月,神宗王安石面对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反对和质问,稳住心神,力排万难,还是将战事化为不可更改的现实,将古谓寨升为通远军,命王韶兼知军,行教阅法。

七月,王韶引兵筑渭源堡及乞神坪,破蒙罗觉、抹耳水巴等族,为秦凤路沿边安抚使。至此,拉开了熙河开边的序幕。

伴随着熙河之役的打响,变法的核心实质终于真相大白。王安石和皇上并肩站在宫门角楼上,看着宋朝的大好河山,心中激荡。他们一同携手,实现了一个伟大的梦,这让他们此时的关系超越了君臣,更有一种战友的亲密和知己的默契,多年来的心血此时化为现实。他们默默望着远方,感慨万千,他们都知道,变法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走到了成败的分水岭。此次战役的结果,直接便会影响到变法今后的走向,虽有不安,但终究被信心盖过。他们在等,等捷报传来,等一个鼎盛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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