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水落石出(2)(1 / 1)
第二节初登相位
距离青苗法被废已经过去十天,王安石终于出山,将这多日来的反思、考察,汇聚成一封奏章,上奏给神宗。那日吕惠卿前来,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好的消息和两位得力助手:一位是李定,在地方多处游历,亲眼所见青苗法的效果,并非韩琦所说那样惨烈;一位是蔡卞,蔡京的弟弟,今年中举的进士,年轻有为,重要的是,相当支持新法,并且立场坚定,是个可造之才。王安石有了这样的一手资料,心中便安定了许多,几番思索,几番考量,终于将多日所想汇成这封奏章,满怀希望地呈了上去。
而当神宗看到这封奏章时,心中也是颇为欣喜,当日他下令废新法,实属无奈之举。当时情况混乱,母后和太皇太后节节威逼,他只得顺势而为,但最关键的原因,是出自他内心的担忧。韩琦所言,句句剜心,让他一瞬间便失去了对新法的信心。毕竟他如今年纪还轻,在对待政治法度上面还稍显稚嫩,何况韩琦待他有恩,又是大宋的忠臣,历经三朝,在政治上,有着比他出色很多的表现和经验,这样言辞恳切地直抒新法弊端,将新法造成的具体危害告知他,劝他废法,不得不说,对他的影响非常之大。他内心十分害怕把事情做坏,所以当时头脑一热,便下令废法,但冷静下来想想,又颇为不甘,毕竟新法的核心意义,和他最想做成的那件大事息息相关。换言之,他毕生的梦想,他不甘心这样放弃,当即便派了两个亲信的宦官张若水、蓝元震出京,到地方上去暗访,秘密调查青苗法到底反响如何。
昨日两人快马加鞭地回京,直言在青苗法推行的地方一切都好,没有什么硬摊派的行为,一切都是自愿。神宗闻言,心中一定,那杆变法的天平又渐渐往王安石这边倾斜过去。
心下有了决定,但他却不能轻易有所行动,毕竟十天前太皇太后震怒,逼得他满口答应废新法,现如今又贸然地支持变法,定会再次激怒太皇太后。这件事还得慢慢来。所以一连数天的问安,神宗都显得尤为耐心,眼看着太皇太后的怒气渐渐消弭,便渐渐将这变法的前前后后同她耐心交代,并将那两个宦官叫来,亲自和太皇太后描述民间的实际反应。同时,提拔司马光为枢密副使,让他进入到朝廷最高的领导集团中,地位远在王安石之上,借以平息反对派的抗拒。
司马光接旨后,尤为得意,之前对青苗法的三波攻击都收效甚微,谁料韩琦一脚猛烈的助攻,直接逼得神宗废法,眼下神宗巴巴地将他升官,颇有一种讨好的意思,这让他从数月来被忽视的愤怒和地位被威胁的焦虑中走了出来。
但司马光从来都没有要把王安石当作自己死敌斗个你死我活的意思,先前对于新法的攻击,并不是针对王安石,而是为了自己。当时的他,是到了地位直接被威胁的地步,所以才不得已跳出来反击,再者吕惠卿是他向来看不起的人,竟然要和他平起平坐,这让他大受刺激。直到他听得众人整日说着新法的不好,人民如何如何悲惨,才觉得王安石是不是做错了,当即修书三封,苦心相劝。谁料王安石不愿和他多费口舌,这让他更加窝火,面对和王安石有关的事情,终于不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了。
而后局势突然翻盘,他今日又被升职,他在确保自己地位的同时,才想起王安石当下的处境,当即便借着皇帝下旨要王安石回来办公的由头,大肆渲染,公然指责王安石的失职,言辞激烈,所幸王安石并非小气之人,并未在意。但这一举动,看在神宗眼里,却是惹人生厌。多次警告后,司马光依旧我行我素,终于王安石也意识到,司马光行事已经欠考虑,失了公允之心,对待新法的态度便不好控制了。
王安石此时到了最为敏感的时候,韩琦的抨击历历在目,他不能再放心让任何一个对皇帝有影响力的人身居高位了。所以在奏章呈上去之后几天,在获得皇上的肯定回答之后,他毅然决然复出,第一件事,便是批准了司马光的辞呈。按照旧例,宋朝官员每次上任前,都要礼貌性地推辞。这是王安石不念旧情,对司马光发起的第一次反击,收效明显,司马光当即被排除在两府高官之外。而后新法重新实行,自然受到纷至沓来的反对意见,都被神宗和王安石一一压制。
熙宁三年(1070)年底,神宗提拔王安石到首相的位置,确立他百官之首的地位,至此,王安石正式走上了权力的巅峰。同年,王安石的爱子王雱举家回京,任太子中允。王安石至此,可谓是家庭、事业两相美满,意气风发。
但对于汀时来说,这一年却并不这么好熬。之前因为云娘的事情,他和老爷之间总感觉没有从前那般亲密,之后一个更大的打击在等着他。蔡卞因为在任官当地极力推行新法,对王安石表示最大的支持,王安石认为此人可以栽培,生了招婿的心思。这正中吴娘下怀,王菀之已经及笄,在父母亲的极力撮合下,最终嫁与蔡京之弟蔡卞,一对苦命鸳鸯,被生生拆散。同时,云娘一方面因为汀时的防备,总是近不了王安石的身,另一方面是王安石重新复位后一日比一日繁忙,登上首相的位置,更是一日也不得歇息,她一直没有接近他的机会,总找不到下手的时机。眼看着王安石成了首相,李之昂的担心却在日益加剧,多次催促云娘下手,这次甚至以走相逼,云娘只得奋力一搏。
熙宁四年的正月,多日繁忙的王安石总算是得了一丝清闲,一大清早,便往书房走去。坐了约摸一个时辰,他便听得门外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忙问:“谁在外面?”
云娘此时端着一碗木瓜羹,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大口呼吸几次,便推门进去。
王安石见来者是云娘,也不免有一丝尴尬,当日汀时撞见他们在书房的场景,他现在再想来,也觉得冷汗津津。他对云娘,的确没有什么心思,顶多是多留心了些,但汀时那日受伤的神情却狠狠刺痛了他,让他连带着对青芜的愧疚,惶惶不安。对云娘,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热络,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说道:“你怎么来了?”
云娘心下紧张,结结巴巴回话道:“妾身看老爷连日繁忙,特意熬了这碗木瓜汤,给老爷润口。”
王安石见她磕磕巴巴、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有了一丝心疼,语气便缓和了些:“放着吧。”
云娘唱喏,将这木瓜汤郑重放在案上,便告退了,王安石自然也不留她。
合上门的那一霎那,云娘就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脚下一软便要瘫倒。她想起方才她颤抖着将瓷瓶里的假死药倒入汤中,不出一刻,王安石便会晕死过去,心中实在后悔,但因为李之昂的关系,她不得不做。行囊都已经收拾好,只要王安石一出事,她就会按照原计划离开,在酉时到达李之昂和她约定的城郊小树林,同时也说好,若是到了戌时她还没有出现,便说明任务失败,李之昂便会独自离京。
她心想,终于要解脱了么?可是为什么她的心此刻却是这样的沉重,她想起王安石那短短五日和她相处的场景,曾经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欢喜,想起清水老是黏着她,想起王菀之和她彻夜彻夜的交谈,诉尽小女儿情事,想起吴氏待她的宽厚,十年的光阴,若说没有感情,谁都不会相信,眼下就快要与众人分别,心中也是尤为不舍。
当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她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怒喝:“你在这里做什么?”说着便有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后。
原来汀时连日来因为烦闷,都将自己关在院内练武,一个飞跃之时,就瞥见了云娘在书房外的徘徊,当即用轻功急急赶了过来。
云娘本就没什么力气,被这样一吓,当下的反应便是要逃,无奈脚步虚浮,没走几步便重重跌倒在地,就连袖袋里的香囊都不慎甩了出去,连带着那张画有李之昂刺青的纸竟飘了出来,当下便大惊,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就扑过去把它抢了来胡乱塞进衣服里。
汀时在她身后,看到云娘慌乱的动作,不由地就往那掉在地上的纸上去看,不看还好,一看犹如雷劈,当下愣在原地。那个刺青!姐姐出事的夜晚,在肇事者被韩琦追着打的混乱之中,在王安石抱着姐姐悲痛恸哭之时,那个角落里匆匆而去的他,颈后也有这样的刺青,还有当时他们第一次离京在路上遇到难民流寇时,当中有一个人也有这样的刺青,怎么云娘这里也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吸进了一个深深的阴谋之中,这让他不寒而栗,当即便冲上前去想要看个清楚。无奈云娘早他一步把香囊收进衣内,便要逃走。汀时自幼习武,当下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娘身边,一把把她扳过来,大声吼道:“你是什么人?你手上拿着的那个刺青是哪里来的?”
云娘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这是李之昂最亲密的标记,如何也不能将他暴露,忙扯谎道:“哪里来的标记?不过是我胡乱画的。”说着,就要挣脱汀时的手,但力量终究悬殊,汀时此刻早已怒火冲天,哪里懂得手下留情,当即便将云娘一把翻过来双手反扣在身后,便要去搜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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