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前路茫茫(1)（2 / 3）

翌日，赵祯在文德殿上下旨封夏竦为陕西经略安抚使，韩琦、范仲淹为副使，共同负责迎战西夏的事务，韩琦主持泾原路，范仲淹负责鄜延路。早朝过后，范仲淹请求与赵祯密谈，两位曾经互为知己的君臣再次相见。

赵祯有点言不由衷地说道：“范爱卿对延州的局势分析，朕深感佩服。这次西夏来犯，正是范大人建功立业之时。”

范仲淹不以为意，他更担忧的是赵祯对宋夏战事的态度：“圣上，这宋夏交战，北方契丹正虎视眈眈，大宋境内今年秋收不利。如能议和，圣上允还是不允？”

赵祯不悦：“这仗还未打，范大人为何想议和？难道对我大宋将士没有信心吗？”

范仲淹坚持道：“圣上，若宋军再败，是战还是和？”

赵祯怒斥：“未战先怯，这是你范仲淹的行事？”

眼见赵祯拂袖而去，范仲淹说：“圣上，臣还有一言。此去陕西路途遥远，圣上切不可被小人左右。臣死不足惜，但大宋命运全凭此役！”

“朕自有分寸，范大人早些歇息！”赵祯冷漠地答道，继而走出文德殿。

回到范府，范仲淹一个劲儿地喝闷酒，小莲在旁侍酒抚琴。

小莲问道：“老爷，你受到皇帝重用为何还要借酒消愁？”

范仲淹道：“得不到圣上信任，这封官有何意义？”

“老爷，既然不喜欢做官，不如与小莲做一对寻常夫妻！”小莲为范仲淹沏了一壶醒酒茶，“老爷，以后你独钓寒江，我织布缝衣可好？”

范仲淹道：“夫人，待剿灭西夏，我也是时候告老还乡了。”

“那我们说定了！”小莲听后高兴极了，她连忙给范仲淹整理换洗衣服。

每次看到小莲，范仲淹会不由微笑，可是，这次真能剿灭西夏吗？

“老爷，你这次是去哪儿？还需要小莲准备什么？”

“我这次去鄜延路！”话一出口，范仲淹就后悔了，这将帅驻地向来隐秘，连范仲淹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脱口而出。见小莲并未有反应，范仲淹补充道：“夫人，这些粗活我来便是。”

小莲夺回他的衣鞋，说：“你是堂堂宋朝大将，粗活还是让小莲来！”

“那小莲可否为大将军生个小将军？”范仲淹抱起小莲。

小莲一听，如同新婚妻子，脸渐渐绯红。不知怎么，似乎再痛苦的事，只要见到她，一切都像雨后初霁，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即使明天奔赴生死战场，见到小莲，他依旧那么快乐。

可若仔细看去，小莲不是真的兴奋，她那惹人怜爱的两颗珠子里慢慢流下两行清泪。

康定二年（1041），范仲淹率部驻守鄜延路，也就是原先的延州府。这里经过三川口之战后，已不见城落应有的繁华，没有商铺，街市没有行走的百姓。雨雪覆盖着土地，范仲淹走在雪地上，与通判耿傅体察民情。

范仲淹道：“此地不宜再起战火，需要重建延州府！”

耿傅道：“老百姓都躲在屋里，宁可饿死，也不愿出来。要是再和西夏打仗，恐怕这延州府要成一座空城了。”

前方有一老妇正沿街乞讨，老妇衣不蔽体，拄着拐杖，手拿破碗。可是，没有人家为她开门。范仲淹于心不忍，派部下给了老妇一些馒头，老妇也不客气，拿起白馒头就往嘴里塞。

范仲淹问：“老人家，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妇放下馒头，她的眼神迷离无光，嘴里嗫嚅：“死了，死了，全死了。”顿时，老妇号啕大哭。风渐渐变烈，老妇身上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穿军服的。正当范仲淹要给她银两的时候，她向他吐了口水。

她拽住范仲淹喊道：“还我丈夫，还我儿子，还我女儿。”

副将们保护范仲淹，想赶走她，老妇看到明晃晃的刀，突然安静了。但不一会儿，她像得了疯病，向远处逃窜，边逃边喊：“不要杀我！”

范仲淹长叹：“延州开元时户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五，乡六十；元和时户九百三十八，乡十八。而今安在？”

耿傅提醒：“副使，圣上是望你能带兵打仗。可若不攻……”

范仲淹道：“尔等无需多言，本官自有安排！”

“小老弟，可算找到你了！”韩琦脱下战袍，一拳击打在范仲淹的肩上。

范仲淹大惊：“韩将军，你来延州府作甚？万一李元昊此时偷袭泾、原二州，你如何返回？”

韩琦并不在意：“到时候借你的兵，再杀回去！”

“如果张生再带兵打回延州府，你我两地皆失守！”

韩琦如梦初醒：“哎呀！小老弟，我来是想问你，我们下一步如何攻打西夏？”

范仲淹道：“韩将军，听范某一言，这次我延州一路不准备主动进攻西夏。”

“什么？”韩琦大惊，“圣上派十万大军给我们，你却不进攻？”

范仲淹道：“眼下士气低迷，民不聊生，攻则必败！”

“打了胜仗，士气就高涨了！”韩琦争辩道。

“一旦攻出去，若又像三川口一战断了粮道，那十万大军又将全军覆没！”

韩琦叫道：“老子打仗什么时候输过？你五万大军守在延州府，无仗可打，不也是劳民伤财吗？”

“若不攻，可招纳柔远各族，或可协力抵御李元昊！”范仲淹语气坚定，“范某此意已决，韩将军请尽早回驻地！”

“范仲淹，老子要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两人争吵之际，城外已响起了战鼓声，原来张生已率军围攻延州府。

耿傅道：“范副使，逆贼张生下了战书，约你明日午时决战！”

“呀呀个呸的，上门找死！”韩琦一脸兴奋，“别明日午时，今日老子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范仲淹并不理会，反而告诉耿傅加固城墙，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城门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