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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出征(1)(1 / 2)

第一节如何是好

文德殿好不热闹,几个老臣争论得口干舌燥。起因是赵祯下令废掉刘太后执政时期自己立的刘皇后,而改立跟随多年的张妃为皇后。这种如此明显的政治信号谁都看得出,不过说到底,立谁为后始终是皇家内务。赵祯是直接下旨废后而非由中书省讨论,对于大臣们来说,这其中包含了两个意义,第一,小皇帝开始全面向刘太后一批旧官僚动刀子;第二,小皇帝开始要将皇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刘太后一族素来位高权重,子弟遍布朝野,无论是谁都或多或少向他们低过头。谁敢保证自己能完全和刘太后一族撇清关系?虽然官员们议论纷纷,但毫无例外都往两人身上看,一个是宰相吕夷简,另一个是真宗时期便极为显赫的重臣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工、刑、兵三部尚书丁谓。可以说,这两人控制了大宋所有的权力。不过要认真算起来,吕夷简因为之前既不是太后一派,也不是赵祯一派,他的职务大都是虚职,真正掌管实际权力的是丁谓,他的地位仅次于太后身边的张生。

几位大臣要是换作以往都不大敢和丁谓说话,但是,今日朝中暗流涌动,无论是大臣还是小吏,他们的一致敌人便是小皇帝。这点也不足为奇,小皇帝要全面亲政,旧贵族势力势必受到打压,原先的官员遭到清算,眼下人人自危。

“丁大人,一会儿的早朝,圣上要宣布立后之事,大人可曾听闻风声?”

“风声?这立后之事圣上早已圣旨下诏,何言风声?”丁谓说这话时,一副要吃了对方的神情,“还是想想你们自己的乌纱帽吧!”

丁谓说完并不理睬那些官员,他的刚愎自用在情绪上就已显露,相比之下,老相吕夷简还是站在远处。众人原以为吕夷简丧子丧妻之后,行事会变得张扬,可是除去头三个月闭门不出,之后他又恢复到了之前为官狡猾的一面,甚至比之前更加阴冷。但平时少言的吕夷简这次意外地发言了,他说:“诸位,风暴就要开始了。”

“吕大人何出此言?”众人皆惊,吕夷简不再说话,而是退到一处,仔细观察哪些人吃惊,哪些人淡定。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是吕夷简,赵祯同样是这样想的。当文德殿上官员们正在激烈讨论时,藏在帷幕后面的赵祯已经了然一切。他暗暗记下了每个官员的神情和态度。

早朝开始了,出乎意料的是,赵祯这次撇开了通常的朝中要务而是直接宣布废后之事。文德殿上陷入静默,不过,不少大臣随后立即都下跪山呼万岁。也有一些官员不知所措,少部分像丁谓等大臣并不下跪,而是向赵祯瞪大眼睛。

赵祯表面不露声色,他只是在此时想起了刘太后。这位大半辈子活在权力中心的女人面对自己家族的趾高气扬会是怎么样的想法?像丁谓这种靠着小聪明谄媚的人如何才能成大器?唉,刘太后、张生一走,看来这刘氏一族没落了。

赵祯心不在焉地听着丁谓絮絮叨叨的讲话,他更在意的是始终不发言的吕夷简——这个藏在暗处的老狐狸。

赵祯本想叫吕夷简,不料等丁谓语毕后,吕夷简站在朝堂中央,行三叩九拜之礼,说道:“圣上英明!”

众官员见丞相已经俯首,纷纷跪下,这一跪倒使站着的几个人显得有些突兀,丁谓和太后余部是断不可能叩恩的。

赵祯面对这一半跪地一半站立的臣子莫名地感伤起来,他料到太后会有一些余部,可是没想到外戚专权竟到了如此地步。要不是吕夷简带头支持,那他的号令岂不是一纸空文?更令他意外的是吕夷简的态度。废后一事,原本就是一个幌子,赵祯想再试一试那些太后时期执政的老臣们。当触碰到底线时,赵祯就会收回成命。但是,吕夷简主动带头支持,让事情又成了难题。赵祯无论怎样都会得罪一派。收回圣旨,无疑是对吕夷简为首的中立派的一次打击,若确立废后之事又将触碰到老贵族们的利益。赵祯的目光穿过那群官员,他正在等待一个回音。

在文德殿的最后站立着一个面色发黑、头发凌乱的人,巧的是当赵祯看向他时,他也正注视赵祯。

赵祯从宝座上起身,问道:“希文有何良策?”

此时,无论是丁谓还是吕夷简都眉头紧锁。当范仲淹从朝堂之上慢慢走入前殿。他一路走来,争议之声也一路不断。

“穿成这样入朝,斯文败类!”

“范仲淹是穷得叮当作响!”

窃窃私语之声逐渐变成了讥讽,朝堂之上又传来一阵阵笑声。

范仲淹若无其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皇帝请安,接着便岔开原来的废后话题,而是将这几天在西夏边境的经历禀报了一番。不过,除了赵祯,其他大臣对这一段传奇经历都不以为意。

范仲淹用力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各位大臣,范某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寻找张生,途中偶遇党项族长之子李元昊,若此二人联合,我大宋危矣!”

“蛮夷之地,如何危及大宋?”丁谓一带头,众人哈哈大笑。党项与宋朝的关系渊源已久。尽管李元昊的名声早已传遍大宋朝野,可是一人能和宋朝对抗吗?但固执的范仲淹并不这样看,他太了解党项这个民族了,把时间再往前推一百年,想当初李元昊的祖父李继迁被太宗打得只剩下几十人,却靠这些残兵败将竟夺回了银州。

“李继迁夺银州的事,你们都忘了吗?”范仲淹罕见地发怒。文德殿上一片沉寂,可是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原有的热闹,官员们更多关心的是立后的事。

范仲淹看到赵祯脸色铁青,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未办!

范仲淹回到大宋,还未来得及换身衣服,就被赵祯秘密接见。赵祯将范仲淹不在的这些天,朝中发生的大事都悉数说给他听。范仲淹知道对皇权来说,朝中内忧总比外患来得着急。上次刘太后的兵戎相见,虽然是皇宫之内的事,可是一旦传出去,整个皇室的威严势必受到影响,这又会加速新君旧臣的隔阂。

可是范仲淹是仗义直言的臣子,他不仅忠于大宋皇帝,更忠于大宋百姓。他在朝堂上对于边疆危机的疾呼出自肺腑。现在他才想起自己之前给赵祯出的废后计策。

范仲淹内心是极其不悦的,边疆危机关乎国家的存亡,可是朝中官员还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但是,再不悦也要忍受,毕竟这个计策是自己向圣上提出来的,可是范仲淹也未曾料到吕夷简会支持赵祯废后的举措。其实,无论赵祯、范仲淹选择哪一派,都会得罪另一方。不过此时,范仲淹向圣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祯看到暗号,同样点了点头。因为对于吕夷简的这一招,两人还是有所防备的。上朝之前,赵祯问范仲淹如果无法选择,那该如何取舍?范仲淹沉思已久说,“圣上可自行裁断。”

赵祯站起身,表情凝重,他想到刘皇后不禁愤怒。

文武百官都俯身低下头,听候皇帝的旨意:“朕废后之事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赵祯既然这么说了,官员自然领命,但似乎有一人还不肯善罢甘休。

吕夷简又站出来,磕头说道:“废后乃圣上的家务事。但是皇后毕竟是大宋子民的国母,既然圣上说废,那以何种罪名被废?废掉之后,又该如何发落?望圣上早作决断,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吕夷简的话合情合理,原本赵祯未想惩罚皇后,可是,现在吕夷简的话字字说到他的心里去了。如果在这个当口顺势除去皇后,对郁闷多年的赵祯来说无疑是一个诱惑,可是若除去皇后,那对于太后派的剩余势力是一次全面的挑战。

吕夷简的两次跪拜是范仲淹无法预计的,这又将赵祯推到一个尴尬境地。

赵祯表现出罕见的成熟,他并没有过多的犹豫而是说:“丞相是先帝亲任的顾命大臣,朕想听听丞相的意见。”

吕夷简举起一只手,又迅速落下,说:“杀!”

第二节野心外漏

范仲淹走后,李胜男不再像从前那样开朗。她很少回到宫中,而是将时间都留在食人村,那是和他最美好的相遇之地。食人村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颓败、冷清,李胜男将宫中许多花草树木移植于此,又命令部下按时开垦荒地种上粮食。一时之间,食人村变得热闹极了,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她有时候教村民们读汉书识汉字,那些村民教她编织衣服。

不知道此刻他在黄河的那一端干什么?李胜男真想和范仲淹在这里一起生活。她想象着那个呆子,白天打渔晚上教子的场景。

“哇!”也许是想得太入迷了,李胜男被织衣服的针扎到手心。

身旁的村长婆婆捂住她的手心,边敷上药边笑道:“公主,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可还是第一次看到编织针扎手的。”

李胜男放下手中的活:“婆婆,我常年跟随父亲征战,虽说是女儿身,可父亲都快把我当男孩养了。我从小就不会这女人家的手艺,奶奶再教教我吧。”

村长婆婆道:“好,我的公主。老奴保证让公主拥有我党项部落最好的女红手艺,让骑马的汉子、读书的才俊全部拜倒在公主的脚下,好不好?”

“婆婆,你在笑话我?”李胜男羞红着脸,喃喃自语道,“我只想做一件衣服。”

“是不是给恩公穿的?”

“婆婆,你还让不让我织衣服啦!”李胜男的脸更红了。

党项部落日常作息不像大宋,他们全民皆兵,有严格的寝起时间。可是现在已到三更,部落的一个圆顶帐篷还闪着微弱的光。张生和李元昊正对着一张羊皮地图进行密谈。张生如同战国时的纵横家,说到激动之处,挥舞双拳,像是要把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相反,李元昊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只有一双眼睛藏有杀气。

霎时,李元昊提起手边的大月弯刀,终究晚了一步,帐篷外的数十名士兵已等候多时。领头的士兵是狄青,刚刚成为首领李德明的贴身侍卫。他说:“首领有请!”

李元昊的右手始终搭在刀托上,他朝张生使了个眼色,迅速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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