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齐贤却敌(3)（1 / 2）

十一月六日，辽军围攻长城口，翌日，萧太后与辽圣宗亲临长城口外督战。宋军无力支撑，弃城南逃，遭遇耶律斜轸率部阻截。耶律斜轸欲招降宋军，宋军不降。辽圣宗由韩德让率御帐亲骑护卫，亲自率兵出征，将不降宋军斩杀殆尽。

十一月十一日，辽军围攻满城三日后，破城招降宋军。接着，辽军又接连大破祁州、新乐、小狼山砦，势如破竹，宋军闻之丧胆，望风而逃。

十二月上旬，辽军主力进逼唐县之西三十里地的唐河以北地区，遭到宋军定州都部署李继隆、都监袁继忠所部有力拦截。

辽军所向无敌，宋军将士士气低落。且太宗见辽军势威，下令诸军坚壁清野，勿与之战。李继隆部虽拦截辽军，但军中将士犹豫不决，欲遵从太宗旨意从事。

军帐之内，定州都监袁继忠力排众议，肃然说道：“辽军迫近，今城中屯重兵而不能剪灭敌军，令其长驱深入，侵略他州，此为自安之计可也，然陛下命吾等驻守边疆，抵御敌军，如此一来，陛下任吾等折冲御侮之用何在？我将身先士卒，死于敌矣！”袁继忠一番慷慨陈词，帐中诸将皆热血沸腾，纷纷表示愿率军出战，抵御辽军。

监军太监林延寿静坐一旁，见此情景不禁冷笑：“陛下诏书在此，尔等胆敢抗旨不遵？”

此言一出，诸将面面相觑，有心杀贼，奈何皇命在前。诸将心有不甘，皆将目光转向主将，等待主将表态。

一直沉默不语的定州都部署李继隆冷眼看向林延寿，暗自沉思。此前君子馆一战中，刘廷让部陷入重围，自己违背承诺未去救援，朝野军中皆对他非议不断，甚至有指责他为不忠不信、怯敌怕死之辈者。身为大将，岂能遭受如此大辱！心中愧疚，说与谁听？今辽军再次压境，定州城中重兵把守，足可一战，此乃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思虑至此，李继隆慷慨道：“阃外之事，将帅得专其责焉。往年君子馆不即刻赴死者，固为今日以报国家耳！”

林延寿等人闻之大惊，大骂李继隆抗旨不遵。诸将则群情激昂，李继隆当即率诸将出城迎战。

辽军皆善骑射，骑兵铁蹄所向无敌，然宋军善骑射者寡，且大宋国内缺少优良战马，所以宋辽两军对敌之时，宋军步兵对战辽军骑兵，未战已输一半。然此次唐河之战，李继隆以手下静塞军骑兵为先锋，冲杀辽军。静塞军骑兵本属易州，被李继隆收归自己麾下，其作战勇猛，率先攻入敌阵，冲垮了辽军阵形。

辽军大败而逃，宋军乘胜追击至曹河，斩杀辽军五千人，俘获战马万匹。捷报送至开封，群臣相庆，太宗大喜，不但未追究李继隆抗旨之罪，并且下诏褒奖定州诸将，赏赐丰厚。

唐河一战，打破辽军的不败之势，重创辽军，萧太后班师北还，但仍驻留在宋境之内。

次年，辽统和七年，也即宋端拱二年（989），正月二十一日，萧太后兵围易州，遂城宋军北上来援，却被萧太后派出的铁林军击败，宋军指挥使五人被擒。不久，辽军攻破易州，刺史刘墀投降。易州乃是周世宗时收复的三州之一，此次却再度陷于辽军，直到一百多年后，宋金两军夹击灭辽，才得以短暂回归，此是后话。

辽军此番南征，虽遭遇唐河之败，损失惨重，但收复易州、涿州两地，基本消除了河北宋军对幽州城的直接威胁，可谓战果辉煌。萧太后封赏将士，大宴群臣。

几番大战之后，宋军惨败者居多，宋军将士对辽军的畏惧愈发严重。虽然太宗依然未放弃收复幽蓟的心愿，然事实所迫，太宗不得不采取一系列防御举措，防止辽军南侵。为此，宋军在河北地区增设屯寨，屯兵戍守。边境屯兵，粮草需从后方调运，因运送辎重的宋军常常遭到辽军截击，所以，为护送辎重安全到达边境，宋军往往出动万人大军，沿途护送辎重。

端拱二年七月，威虏军城中缺粮，急需朝廷送粮支援。为解燃眉之急，太宗诏令定州都部署李继隆调发镇、定两州万余马步军，护送数千乘辎重前往威虏军。辽宋国王耶律休哥得到探报，亲率数万精骑南下，欲半路打劫威虏军辎重。

耶律休哥对将士们说：“宋军总是给我大辽勇士送粮食送兵器。此番我军意在夺粮，不与敌战。”

宋军北面缘边都巡检使尹继伦擦擦额头的汗水，回头望望身后的千余步骑，一个个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虽心有不忍，然巡视边防乃边防守军之重任，不可松懈。看到士卒们虽然辛苦，却仍大步向前，尹继伦心中甚慰，回头继续驱马向前。不知为何，尹继伦心中有隐隐的不祥之感。

“辽，辽军，辽军来了！”

一声惊叫之后，尹继伦所部士卒顿时惊慌失措。不远处，数万骑兵宛若滔天洪水，铺天盖地而来，快马奔驰，扬起的尘土滚滚而至，遮天蔽日。

“莫要惊慌！贼人已至，不若拼死一战，以身报国！”

言罢，尹继伦迅速派出两名士兵回去报信，自己率领剩余人马严阵以待。千余宋兵对战辽军数万精骑，无异于以卵击石，然宋军战士抱着誓死之决心，个个视死如归，气势十足。尹继伦心潮澎湃间，辽军数万精骑已踏马而至。

耶律休哥不屑地瞅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千余宋兵，一言不发，带领骑兵继续前进。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宋军的数千乘辎重，区区千余宋兵，何足挂齿？数万骑兵浩浩荡荡，自尹继伦部面前大摇大摆而过，无数双望向尹继伦部的眼睛，无不充满鄙夷和不屑。屈辱和愤怒在宋军士兵心中不断燃烧着。

望着辽军绝尘而去的背影，尹继伦怒声对部下道：“寇蔑视吾等如无物！彼此番南下，若获捷则还军之时乘胜驱吾而北，如若不捷，亦将泄怒于吾等，吾等将无可幸免。为今之计，吾等唯有卷甲衔枚以蹑踪其后，乘机袭之。彼锐气前驱，不期吾等杀至，吾等力战而胜，足以建功立业。倘若不胜，则纵死犹不失为忠义，岂可泯然而死，为胡地之鬼乎！”

千余部下闻尹继伦所言，无不情绪激昂，纷纷表示愿誓死相随。尹继伦遂命士兵秣马会食，待到黑夜之时，即人人手持短兵器，悄悄追踪于辽军之后，夜行数十里，终至唐河与徐河之间。

时至翌日凌晨，天色未亮，耶律休哥命士兵距李继隆部主力四五里之处扎营造饭，打算早餐后，整军列阵攻击李继隆部。

这时，尹继伦见辽军防备松懈，正在埋锅造饭，下令道：“诸位将士，天赐良机，此番正是我宋军报仇雪恨之时。随我杀下去，活捉耶律休哥！”

“杀呀！杀呀！活捉耶律休哥！”

辽军正在吃饭，只防范前方李继隆部，却不知后有追兵。宋军挑翻营帐，踢翻锅灶，好一通冲杀。

耶律休哥正在吃饭，忽见宋军杀到近前，耶律休哥慌忙欲整军迎敌，却被宋军用短刀砍中手臂，伤势颇重。耶律休哥无奈，只得跃上战马，落荒而逃。

李继隆见辽军后军已乱，便下令：“众将士与我速速杀过去，夹击辽军！”

李继隆部遂乘机从正面向辽军发起冲锋。辽军溃不成军，败逃时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李继隆与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乘胜追击，一直过徐河之北十余里，俘获甚众。

耶律休哥因轻视尹继伦，而招致徐河大败。此战之后，辽军闻尹继伦而色变。因尹继伦面色黝黑，故而辽军将领在此战之后，经常互相提醒：“当避黑面大王。”

第五节守内虚外

宋端拱二年（989）正月，李继隆率军大败辽军于唐河不久，辽国萧太后率兵攻打易州之时，位于幽州西南的博野之地，宁边军知军柳开也在筹划一件大事。

柳开带着四名贴身护卫，急匆匆奔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之上。初春天气，夜晚时分的空气仍带着湿重的寒气，但因急忙赶路，柳开倒也不觉得寒冷。今晚，柳开要去见一个契丹人，此人从幽州而来，奉上官之命来与柳开谈判。

柳开正要前往，副将劝阻他：“将军只身前往，恐有性命之忧！况且屈尊移驾，有失大宋体面。”

柳开说：“此去关系破幽州大事，吾若不去，谁愿代劳？当年我追随米信将军，边境之民疾苦，历历在目。若有机会荡平幽云，如何不去？”遂只身前往。

一路快行，不多时，柳开一行便来到一处民宅前。护卫叩门而入，一行人来到正厅。民宅主人乃当地名望乡绅，家境殷实，为人豪爽，柳开已拜访过多次。正厅之中，除家主之外，还坐着一位辽属汉人。

双方见礼之后，柳开便开门见山道：“白万德将军别来无恙，有何条件，汝不妨直言。”

这白万德，河北真定人，乃幽州守城辽军中一名高级将领，统领边军七百余帐，与这民宅家主是儿女亲家。柳开常来此地，与家主共同劝说白万德降宋。

白万德见柳开如此爽快，便说道：“辽人以吾等汉人为刍狗，吾归宋之心已久。然则叛辽投宋，实为铤而走险，不知道宋皇有何打算？”

柳开随即笑道：“白将军与尔等忠心为国，日月可鉴。吾一定力劝吾皇出兵，与将军里应外合，拿下幽州。到时将军必为头功，吾皇定会为将军升官加爵！”

柳开爽快答应，白万德激动不已，当即问道：“大人高义！敢问大人，何时起事？”

大事将成，柳开心中亦喜，笑道：“莫急，此事需详细谋划，待吾筹谋已定，自当遣使而去！”

是夜，柳开回到府中，他将与白万德密会之策写于奏折，命人即刻呈于太宗。

传信出门之后，柳开坐在烛火前，内心陷入思量：雍熙北伐宋军于岐沟关一战惨败，之后又大败于君子馆之战，两次大战皆伤亡惨重。边境之上，宋军闻辽军而色变；朝堂之中，文臣武将争议不断。关于对辽政策，朝堂上出现主战与主和两派，却不知道太宗如今作何打算？

柳开想到前些日子在朝堂之上的一幕。

宰相李昉说：“这幽州附近燕山地区的险要地段已被辽军占领，我军无险可守，亦不具备与辽军大规模作战的条件。而且，自古战争劳民伤财，劳民者，实为伤农，若是再战，恐会损失国之根本。我军连连大败，军心不稳，大伤元气，即使再战而捷，亦是自损严重，既非功在当下，亦不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