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杨业殉国(3)(1 / 2)
老者当即不再阻拦,起身却道:“将军,城中军民饱受辽人欺辱,尔等若去,辽人必再次来犯,到时生灵涂炭,吾等何以活命?将军若是不弃,吾等愿随将军同去!”
老者话音甫落,满街百姓纷纷跪倒,齐声道:“吾等愿随将军同去!”
老少妇孺黑压压跪倒一片,泣声不断,曹彬感慨不已,万般不忍也须硬下心肠:“诸位请起,大军撤退只为一时之避,诸位跟随大军撤退实属不便。本将答应诸位,来日,大军定会重返涿州,还诸位一个安平世道!”
“将军此话当真?”老者颤声道。
“当真!”曹彬道。
策马出城,望一眼涿州城门,曹彬暗下决心,不仅涿州,等到三军会合,他还要率军直捣幽州!
耶律休哥得知宋军撤出涿州,大喜过望,即刻派出骑兵骚扰宋东路军,同时等待援军到达。萧太后得到战报,即刻派出使者前往阵前犒赏三军,并且调整作战部署,调集兵力抵抗宋中、西两路大军。
“粮道被截,撤出涿州?”太宗用力握着战前送来的奏报,咬牙切齿道。
“若非曹彬急功冒进,过早攻下涿州,中、西两路大军一时无法赶去会合,岂会出现如此困境!粮道被截?若非大军主力行军过快,粮草岂会供应不上!”太宗气愤之余,命太监迅速展开作战阵图,筹谋大局。除东路军冒进之外,西路军在潘美的率领下已顺利攻下寰州、朔州、云州和应州,中路军亦向蔚州进发,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事。
“来人,速速传旨,命曹彬率军南还雄州,与米信部会合,养精蓄锐,等待中、西两路大军支援,切记,莫要往返奔波,令大军疲惫!辽国面对三十万宋军,必定会在全国范围内点籍招兵。然辽国本土地域辽阔,若要召集契丹、渤海、女真、室韦、奚人等北方游牧民族青壮年,并赶至幽蓟之地,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我军应趁此拿下幽州!”
开战至今方一月有余,想到宋军还有两个月时间,太宗不禁大松一口气。
四月中旬入夏不久,天气酷暑难耐。傍晚时分,宫帐之内似蒸炉,萧太后便与韩德让出帐,在微风徐徐中惬意地散步。耶律隆绪在不远处骑马射箭,不亦乐乎。一队骑兵正快马加鞭,赶往辽军大营。
幽州城外的落日与草原的落日相比,终究不那么壮丽,却也多了几分秀美。萧太后非常享受此刻的光景,似乎一切都抛在九霄云外,即使是朝堂内外非议她与韩德让的关系,即使是垂帘听政引起的争议,此刻都是云烟。只身南望中原,那里有太祖的心愿,也有她的梦想。
“母后!”辽圣宗小跑过去,向萧太后与韩德让深深一礼,道,“母后,宋辽开战月余,我方援军何时可到?”
萧太后帮圣宗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笑道:“若是母后所料不差,最多一月,援军便可到达。”
“如此之快?”辽圣宗讶异道。
一旁的韩德让笑道:“陛下莫要忘记,我辽国多为游牧民族,马背上的子民,亦擅马上作战。青年壮士一旦接到征令,便可立即打马而来!”
“正是!”萧太后补充道,“如今宋东路军南撤,暂时不会北攻,我们可静待援军。待援军到达,必使宋军落荒而逃。”
萧太后话音方落,一名骑兵便冲进辽军大营,他气喘吁吁,跌落马下,对扶住他的士兵说道:“快,禀报太后,宋东路军渡过拒马河,意欲攻打涿州!”
太宗接到曹彬的请兵奏疏勃然大怒,奈何大军已发,只得压制怒气,重新拟定作战阵图,并严令曹彬必须严格按照阵图作战。
时至晌午,酷暑难耐,宋东路军将士中暑者甚多。副帅崔彦进忧虑不已,进言道:“大帅,军中多人中暑,莫若……”
“副帅莫要多言,一切按照陛下作战阵图执行!”曹彬打断道,转头紧紧地咬着嘴,焦灼地望着帐外的士兵。
崔彦进无奈地退下,他不知曹彬有苦难言。曹彬心知肚明,太宗此举,无非要东路军稳扎稳打,保存兵力,等候援军到来再攻打涿州。但如此行军,太过迟缓。自己前几日自作主张,出兵北上,惹怒太宗,太宗三令五申,命他严格按照阵图作战,又有随军监军时刻监视。此时,他想到行事若与阵图有丝毫出入,便有抗旨之嫌,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耶律休哥得到宋军情报,再次坐立不安。辽援军未到,曹彬却再次兵发涿州,但天助大辽,宋东路军竟然行进迟缓。这是上天赐予大辽的二十天,有此时日,辽国援军必将到达战场。耶律休哥心中激动难平,斟酌半晌,随即下令道:“来人,传本王命令,涿州守军放弃涿州,诱敌深入,撤退前带走城中所有粮草,并填死全部水井!同时,命耶律斜轸即刻率五万精锐骑兵火速出击,绕道宋军背后,断其粮道!”
按照太宗的阵图,宋东路军整整行军二十余天,将士所携带的预备粮草不过五十天,加上路上耗损,宋军再次面临粮草危机。就在将士们寄希望于后备粮草之时,耶律斜轸率五万精骑,一夜奔袭百里渡过拒马河,突然出现在宋军背后,出其不意偷袭了护卫粮道的米信所部两万宋军。米信几乎全军覆没,仅主将侥幸逃出,全部粮草物资尽被焚毁,大火连烧一天一夜。
粮道被断,宋军腹背受敌,曹彬无奈,只得命大军撤出涿州。涿州父老再次阻止大军撤退,曹彬有言在先,便团聚城中老幼,取道狼山南撤。时天降暴雨,道路泥泞不堪,百姓携家带口,行路不便,宋军将士艰难跋涉,士气十分低落。
然而,宋军将士不曾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待他们。就在他们缓步开赴涿州之时,辽国三十万援军已到达战场,比太宗预计的时间整整提前一个月!
五月初三,宋东路军主力在岐沟关北遭遇辽军,四面被围。辽军二十五万铁骑遍布山野,宛若铺天盖地的黑云,压得宋军将士喘不过气来。深深的恐惧与绝望,笼罩在每一个疲惫不堪的宋军将士心头。曹彬望着满山的辽军,心中充满无奈与悲凉。战马嘶鸣,辽军呐喊,挥舞着钢刀向宋军发起攻击。
曹彬见此情形,对所部将领说道:“传我将令,将仅有的粮草车围成大阵,以车阵为依托,用弓箭攻击辽军。”
如此血战了一天,两军相持不下。是夜,曹彬召集米信等人商议:“我宋军如今被围在这岐沟关内,虽然暂时有战车屏护,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今夜趁敌军稍有松懈之时,我军秘密突围。只要能回到雄州,补上粮草,再与契丹决战不迟!”
米信、李继隆等人如今也别无他法。
月黑风高,宋军紧急突围,大军刚刚杀了一通,逃至拒马河,耶律休哥便率兵追到。宋军毫无准备,只能束手待毙,辽军冲入宋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斩杀宋军宛若砍瓜切菜,无数士兵惨叫着跌落河中,血染河水。仅拒马河一战,宋东路军主力伤亡超过三分之二,曹彬、米信率两万余残部,拼死突出重围。曹彬等人仅逃到沙河,便被辽军再次赶上并围歼。宋军将士心理崩溃,跳入沙河淹死者就有一半之多。
东路大军全军覆没。消息传至开封,太宗惊骇愤恨,满朝哑然。曹彬、米信等主将被太宗召至开封,押入大牢。
辽军岐沟关大捷,形势彻底逆转,举国大喜,萧太后移驾幽州,封赏有功将领。耶律休哥功不可没,被封为宋国王。
第五节杨业之死
王临机担忧地望着呆呆发怔的太宗,心中焦急却不知如何是好。东路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兵败已成定局,这几日太宗心情低落,时常晕厥。
王临机担心太宗受了魔怔有损身心,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唤道:“陛下,陛下。”
发怔的太宗这才回过神来,随即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三月大军始发之时,赵普曾上疏问及北伐之事,字里行间透出反对北伐之意,时太宗北伐之心坚若磐石,便对赵普的上疏置之不理。如今不忍回顾。
赵普在奏疏中提道:“窃虑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兴无名之师,深蹈不测之地。”此言无疑给焦头烂额的太宗找到了台阶与替死鬼。太宗沉思半晌,决定回复赵普奏疏。
宋东路军溃败,辽军反扑势若破竹,前期所收复的蔚州、灵丘、飞狐等地相继失陷,太宗急命中、西两路大军迅速回撤。宋军全线溃败,前期战果相继丧失。太宗心想,若是将寰、朔、云、应四州居民内迁中原,解救各州民众于水火之中,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主帅潘美急遣杨业接应。
时杨业与主帅潘美、监军王侁,以及团练使刘文裕商议撤军之事,他们审时度势,设计声东击西之法,使宋军安全护送百姓南撤。
杨业提出:“各位将军,我愿率一支兵马攻应州,吸引辽军主力,云州与朔州居民便可借机而撤。朔州之南石碣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可于谷口埋伏三千弓弩手,阻击辽军,如此,便可保全各州居民安全南撤。”此举可谓深思熟虑,主帅潘美连连点头,监军王侁却满脸不屑,冷眼以对,并讥讽道:“尔身为大将,领数万精兵却怯懦如此!当驱雁门北川中,鼓行而往马邑。”团练使刘文裕更是唯王侁马首是瞻。
王侁道:“马邑位于朔州之东,我军应大张旗鼓与辽军作战!”在杨业看来这纯粹是自寻死路,然而,刘文裕率先附和:“王将军说得极是,马邑乃是敌军要害。”
杨业也不吃他的激将,言辞恳切地说道:“不可,此必败之势也!”
王侁冷笑道:“君之策避敌不战,便为必胜之策,吾之策扬我军威,便为必败之策?君平素号称‘无敌’,今日见敌却怯懦不战,得非有他志乎?”
杨业心中悲愤,不觉血气上涌。自降宋以来,太宗待他甚厚,他亦忠心耿耿,一片冰心,王侁怎可如此污蔑于他?想到保民众安全撤退乃当务之急,于是他压制怒气,将目光转向主帅潘美,希望他出言解围,并采纳自己的作战方案。潘美却将目光移向别处,默然不语。杨业心下了然,便不作强求,慨然长叹一声:“业非贪生怕死之辈,只因天时不利,如此而为,必使将士徒增伤亡。也罢,既然君等责备业不能以死报国,业当先于君等死耳!”
杨业站起身来,对着东京方向作揖说道:“以死报国,乃为将之本分!”
“君莫欺人……”王侁不屑,杨业双拳紧握,怒目而视。他克制怒气,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潘美,无奈地说道:“业此行势必不利。业本太原降将,蒙上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业感恩不已。今日业非纵敌不击,实欲等候时机,立尺寸之功以报国恩。然君等以业贪生怕死,业自当出兵迎敌,以死报国,自证清白!”
潘美当即叹息道:“将军……”
“无需多言。”杨业打断他,以手遥指陈家谷方向道,“业此去凶险,望诸君于此地设步兵强弩,分左右两翼相援,待业转战至此,君即出兵夹击,施救业部。不然,业所率兵士必死无疑。”主帅派兵救援在情理之中,潘美便当下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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