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陈抟谒见(1)（1 / 2）

第一节泰山封禅

雍熙元年（984）四月初八，垂拱殿上，太宗威坐于龙椅之上，看着殿下的大臣，心中犹豫再三。

就在刚才，宰相宋琪以华夏一统、四方宾服、万民期盼、祥瑞频现为由，请求太宗封禅泰山。加上兖州七县百姓的两次请愿，这已是大宋臣民的第三次请愿。今天，宋琪与文武百官再次联名上表请求封禅。

封禅泰山，乃帝王权力神授之意，在文治方面太宗便超过了太祖。继位以来，太宗一直想在文治武功各方面超越太祖，太祖打下大宋王朝，建立不世之功，可五年前自己却在高粱河一战中惨败而归，留下难以抹去的耻辱。武功虽逊，倘若文治大兴，想必也无人再敢说自己不如太祖。封禅，必须封禅！想到此处，太宗心中便波涛汹涌，激动难平。心念转动之间，他又意识到自己高兴得过早了，臣民请愿封禅泰山，自己似乎尚不够资格。封禅泰山意义重大，封禅大典乃历代帝王梦寐以求之事，但古往今来，封禅泰山的帝王却并不多见。因为封禅泰山的帝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天下一统，国家兴盛，天降祥瑞。

念及此，太宗轻叹一声道：“朕远未达到封禅之德，封禅泰山之事，诸位以后休要再提！”

“陛下文治武功，文德化成，祥瑞频现，足以封禅泰山！”宋琪第二次叩首道。

宋琪是太宗在晋王府时期的旧臣了，其忠心可鉴日月。然而太宗内心深感惭愧，思及自己的文德化成，取得帝位有谋兄之嫌，巩固帝位有冤逼之嫌，何以称得上文德化成？

心中已有定论，太宗正色道：“朕何德何能，安能封禅泰山？”

“陛下！如今陛下盛德，四海盛世，天降盛瑞，三盛齐聚，陛下何以不敢封禅泰山？陛下今天若是不答应，臣等便长跪不起！”宋琪回禀道。

太宗略显难色：“既然诸位多次请愿，若举行封禅大典能满足尔等的心愿，能向上苍为天下百姓祈福，朕愿意为天下百姓做此事！好，朕今日就此宣布，封禅泰山，登封告祭，刻石记功，彰显我大宋盛世之风！诸位爱卿，平身吧。”

听到此言，代表群臣连续三次请愿的宋琪的心终于放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手撑地，缓缓起身。

封禅泰山之事就此敲定。下朝之后，太宗心情愉悦，到文明殿休息。王公公端上茶，太宗用茶盖轻轻拨开水面上的茶叶，轻吹几口气，低头啜一口，茶香醇厚，齿颊留香，沁人心脾。

王公公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封禅泰山，建不世之业，真乃万世楷模。”

太宗虽心知此乃阿谀之言，口中也感慨道：“朕为天下万民尽心劳力，鞠躬尽瘁，如今海内升平，万民安泰，朕心大慰啊！封禅泰山，乃百姓所愿，百官所请，朕为难应之，意在为万民祈福。如此造福万民之事，若是……”

言至于此，太宗忽然想起召请华山陈抟老祖之事。如此盛世之举，若是陈抟老祖能出山入宫，岂不是喜上加喜？自己大兴文治，陈抟乃天下罕见之英才，蜚声海内，若是他能入朝为我所用，还愁天下之才不尽归朝廷？今年初春时节，自己曾派陈宗颜携诏书与御诗，赴华山召请陈抟，至今未归，不知情况如何。

时隔旬月，诗中字句，依然历历在目。华岳多闻说，知君是姓陈。

云间三岛客，物外一闲人。

丹鼎为活计，青山作近邻。

朕思亲欲往，社稷去无因。“朕思亲欲往，社稷去无因。”太宗暗思不语，心中感叹一声，突然听到太监通报：“启禀陛下，陈宗颜出使华山归来，现在殿外求见。”

“快传！”太宗不假思索道。陈宗颜自华山归来，想必陈抟老祖也已经到了开封。

“罪臣陈宗颜参见陛下！”陈宗颜“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宗面前，颤声说道。

太宗意识到情况不妙，陈宗颜自称“罪臣”，莫非陈抟出了变故？

“陈宗颜，究竟发生何事，还不快快道来！”太宗又急又怒。

“陛下息怒，臣奉旨出使华山，召请陈抟老祖入宫。然陈抟老祖见到圣旨与御诗，称自己乃方外修道之人，不理俗世多年，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陈宗颜结结巴巴，太宗好不耐烦，怒声打断道。

“所以，所以，陈抟老祖感谢陛下隆恩，但称自己不便出山，让臣为陛下带回一份答谢表，以及一首答诗！”陈宗颜说着，将答谢表及答诗呈于太宗。

不管陈抟的答谢表和答诗写的是什么，陈抟已经清楚地给出了答案，那就是拒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王一言，万民服从，可陈抟却拒诏不至！

太宗喝问陈宗颜道：“陈宗颜，陈抟未到，你竟敢一人独归？如此办事不力，留你何用！”

陈宗颜以头伏地，颤声道：“臣下无能，有负皇命，望陛下恕罪。陛下，陈抟老祖乃方外之人，罪臣不敢用强，竭力好言相劝，却依然未果。陛下，臣将功补过，愿举荐一人，此人出马，定能请出陈抟老祖！”

“速速道来！”

“是，是，陛下，臣举荐之人，名张素真，此人乃道士出身，现在朝中供事。道家相通，若由此人去请陈抟老祖，必定能事半功倍！”

“哦？既然如此，那朕就命张素真前去华山，召请陈抟！”

陈抟老祖，这位计定大宋江山的高人，在赵家平定天下之后，却隐居深山不出。太祖元年（960）之时，皇兄就曾诏他出山，他当时拒诏不出，以示自己终生不仕之志。太平兴国二年（977），太宗刚刚继位不久，又有谋兄之嫌，朝局不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诏请陈抟入宫。陈抟初时亦不肯应诏，太宗答应其入殿不拜，陈抟这才奉诏进宫。陈抟进宫，献出济世安民的四字之策——“远近轻重”，即“远招贤士，近去佞臣，轻赋万民，重赏三军。”

陈抟有恩于己，有恩于大宋王朝。

开宝九年（976）十月二十日晚上的“斧声烛影”，一直是太宗心中抹不去的隐痛。设计出“金匮之盟”，然而赵廷美郁郁而终，朝中对自己非议颇多。也罢，倘若张素真依然不能请陈抟出山，此事便就此作罢。封禅泰山乃国之大典，太宗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第二节华山请老祖

转眼到了雍熙元年（984）的五月，正是开封府的梅雨季节。五月二十八日，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后，不但没有丝毫停下来的征兆，雨势反而愈来愈大。开封府的皇宫也不免被侵袭。封禅大典的各项事宜都在顺利筹备之中，只是这晚窗外大雨瓢泼，雷声隆隆，电闪如昼，太宗也略感不安。

“大雨如注，连绵几日，想必也该停了。”太宗放下笔，望着窗外的大雨，暗自叹道，“元佐的狂狷病愈加重了，尤其是赵廷美死后。哎，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地太过纯良，怎知这宫内的血腥呢？等大雨停歇，朕便抽空去看看他。”

赵元佐是太宗与李贤妃的长子，年幼时秉性聪警，因为相貌极像太宗，所以太宗非常喜爱他。

太宗正想找人问问赵元佐近日如何，不想心念刚起，眼前突然明光一闪，一道如巨龙般的耀眼闪电撕裂夜空，从天而降，飞进了皇宫之内。接着，一声“轰隆”巨响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

“发生何事？”太宗面带愠怒。

王临机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一个小太监出殿查看。

“吵嚷之声像是传自西南方向，莫非是文明殿……”太宗已无心处理政务。

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入殿内，满面惊慌失措道：“陛下，大事不好，乾元殿和文明殿走水了！”

太宗一听，身体骤然一震，只觉头晕目眩，身体晃晃悠悠似要倒下。王临机暗叫不好，连忙上前扶住太宗。

及至恢复神智，太宗推开王临机，慌忙奔出崇政殿，只见滂沱大雨之中，宫女太监四处奔跑，“走水”之声嚷叫不绝。乾元殿和文明殿方向黑烟滚滚，明火似有若无。

“乾元殿怎会走水？”太宗怒声喝问道。

太宗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又划过一道巨大的闪电，闪电劈天而下，准确无误地击中西南方向的文明殿。闪电劈中之处，立刻腾起火苗，瞬间大股的黑烟便直冲天空。天降火灾，此乃灾异啊，况且，偏偏又是乾元殿和文明殿两座正殿走水！这两座大殿在皇宫中地位非同一般，现在因雷电走水，如此大的灾异，封禅大典怎能顺利举行？

前去查看情况的小太监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王临机一脚将他踹倒：“陛下问话，还不快说！”

小太监“当当当”以头伏地，战战兢兢颤声道：“回陛下，乾元殿和……和文明殿，被雷电击中，所以，所以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