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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陈抟谒见(3)(1 / 2)

陈抟顺着王临机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鸟巢,一只老喜鹊正在给三只小喜鹊喂食。其中一只小喜鹊好像是吃饱了,老喜鹊喂给它的虫子,它竟然又用嘴叼着给了另外两只喜鹊。

陈抟若有所思地望着鸟巢,忽而笑道:“万物有情,有趣,有趣!”

“老祖有所不知,此处鸟巢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来历,不知老祖有兴趣听否?”

“哦?既如此,你且说来听听。”陈抟好奇道。

“奴才遵命!回老祖的话,这喜鹊窝是去年春天筑的,鸟巢筑好没几天,就被两只黑黝黝的乌鸦给赶走了。两只乌鸦在此处生蛋孵化,没过多久,两只乌鸦就变成了六只,整天呱呱乱叫,聒噪得紧。老祖您说,乌鸦的叫声哪里有喜鹊好听,而且颇多晦气!奴才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一商量,正打算将那乌鸦赶走呢,不想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金色的大蛇,不仅将那乌鸦给吓跑了,而且连几只小乌鸦全部吞进腹中。说来也奇怪,金色的大蛇没住几天,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自此,树上的鸟巢空了有半年左右,直到今年开春,鸟巢里突然又来了两只喜鹊,在此处生儿育女。大家都说,这是以前的喜鹊回来了,不过,喜鹊都长差不多,谁也认不出来,大家如此言说,也就是图个好玩。老祖,您觉得奴才说得对否?”王临机侃侃而谈,说完之后殷切望着陈抟。

陈抟却默然良久,心思频动:此处鸟巢莫非暗合大宋帝位之变化?不过,如此大变,想必已是百年后之事。思虑及此,陈抟心中释然,边走边笑道:“王公公,陛下已在等候,我们快快前行要紧。王公公,此事陛下可知否?”

“您老说喜鹊的事?陛下日理万机,此等小事,奴才怎敢惊扰陛下?”王临机恭谨笑道。

“王公公,贫道有一言,不知公公愿听否?”陈抟忽敛笑容,问道。

“老祖一言定天下,奴才不敢当,还请老祖不吝赐教。”王临机不知陈抟何意,诚惶诚恐道。

陈抟笑道:“公公莫要惊慌,公公今日带贫道觐见陛下,贫道感恩,送与公公四字:谨言慎行。唯有如此,方可平安一生,公公可记住了?”

“谨言慎行?”王临机默念四字,随即脸色骤然一凛,弓腰深拜道:“王临机多谢老祖指教,日后定当铭记于心,身体力行!”

“王公公,不远处行来之人,不知是何许人也?”

王临机向北而望,立即小声道:“回老祖,那几位皆是朝中大臣,为首者为当朝宰相宋琪,其身后者,乃参知政事李至,后面为……”

“宋琪?”不等王临机再说下去,陈抟便轻声笑道,“有意思,贫道此次来京,何止是不虚此行,简直堪称收获颇丰啊!”

王临机不明所以,见宋琪等人已到面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宋琪令其起身,随即走到陈抟面前道:“宋琪拜见陈抟老祖!得见老祖真容,宋琪何其幸哉!”

“老道方外之人,宰相大人言重。”陈抟淡淡一笑。

宋琪亦微笑道:“老祖,陛下此刻正在延英殿恭候大驾,陛下问道老祖,老祖一言,事关天下黎民百姓,宋某不才,不敢在此耽搁老祖。”

宋琪所言,实乃提醒陈抟需谨言慎行,不可以一言而致天下黎民之祸。陈抟何许人也,自然听得出语中机锋,当即敛容说道:“宰相大人心忧百姓,实乃百姓之福。贫道方外之人,徒有虚名,向来只言胸中所思,不遮不挡。宰相大人,若无他事,方外闲人先行一步。王公公,烦请先前带路。”

延英殿内,太宗心内焦灼不已。就在刚刚,宰相宋琪表面言说雍州大水之灾后重建工作,弦外之音却处处说陈抟化外之人,多年隐居深山,不知朝堂之事,不懂百姓之苦,劝谏太宗以黎民百姓为念,莫要召见陈抟。

“不召见?”太宗将茶杯重重掷于桌上,自言自语怒道,“不召见,朕为何三请陈抟出山!若是封禅大典如期举行,朕见不见陈抟倒也无关紧要,但文明殿和乾元殿的大火,令朕不得不于六月份诏令罢除封禅泰山!种种之非议,让朕如何消解?况且,朕心中疑难重重,放眼天下,除了陈抟,谁可一解?开口闭口天下百姓,难道朕不关心百姓之苦吗?不知朝堂之事?陈抟老祖计谋赵家王朝,太平兴国二年(977)更是为朕献出济世安民的四字之策,朕心中敬重,如此当世奇人,朕如何不见!”

太宗还在为宋琪的话而恼怒,却听太监高声喊道:“启禀陛下,陈抟老祖已到殿外。”

“快请!”太宗面露喜色,脱口而出道,随即又改口道,“慢,朕亲自出殿迎接陈抟老祖!”说话间,太宗已来到殿外。

陈抟见太宗亲迎,连忙上前躬身施礼道:“贫道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太宗不待陈抟躬身下去,于半礼之中扶住他,笑道:“老祖莫要多礼,折煞于朕。老祖请入殿,朕已等候多时。”

君臣二人入殿,太宗于主位就座,陈抟坐于侧位。

太宗举杯大笑道:“自前次一别,如今已七年有余,老祖鹤发童颜,真乃仙人也!不知老祖有何养生妙法?”

陈抟亦笑道:“陛下谬赞,所谓养生妙法,无非静心养性而已。天地万物,皆有其大限,贫道隐居多年,自认感应天地之间,近几年深觉自己大限不远,能于大限之前再见陛下一面,亦是贫道之幸。”

太宗召请陈抟,本是有要事相商,不想突然听到此言,心中大骇,急忙道:“老祖精神矍铄,宛若稚子,何来大限不远之说?”

陈抟坦然道:“陛下莫要担忧,贫道年逾百岁,古今皆稀,能在得道飞升前见此安平盛世,实乃平生之幸。”

二人寒暄几句,太宗屏退左右,正色问陈抟:“老祖可知,朕召请老祖所为何事?”

陈抟起身躬礼道:“贫道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老祖请坐。”太宗笑道,“依朕看来,老祖不是不知,而是假作不知。不瞒老祖,朕请老祖而来,主要为三件事。其一,朕困于朝野之议,需要老祖亲临皇宫,为朕消解谣言。此中之困,自老祖进入开封皇宫之时,已解一半。若是老祖肯出言相解第二件事,那么前者之困,亦可以全解。”

言及此,太宗举杯抿酒,不再说下去。陈抟见状道:“陛下心忧天下万民,陛下之难,便是万民之难,贫道定当竭尽全力,为万民排难,为陛下分忧。第二件事具体为何,还请陛下直言。”

陈抟仙风道骨,面对帝王之尊,说出此言,亦是合乎情理之举。况且,陈抟心忧天下百姓,此话之中,为万民排难之心,亦是一片冰心,不可置疑。

“好,老祖高见!”太宗拊掌大笑道,“不瞒老祖,第二件事的确事关黎民百姓。辽国多次侵我大宋边疆,犯我治下子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每每思及,朕无不痛心疾首,悲愤难平。所以,朕痛定思痛,欲二次北伐,却又担心朝中百官非议。老祖计谋天下,朕欲请教老祖,朕可否二次北伐,解救黎民于水火?亦或何时适合北伐,还望老祖直言。”

太宗这番话颇有些冠冕堂皇。太祖虽已驾崩,但他留在太宗心中的阴影却是一生一世也难以抹去的。他为了一雪自己高粱河之战的耻辱,二次北伐势在必行。解救黎民于水火,并非北伐主要原因,更多则是他兴兵北伐的借口。此中道理,陈抟岂会不知?

陈抟抚须思虑良久,道:“陛下,关于此事,贫道只有一言。”

太宗急不可耐道:“老祖请讲!”

陈抟不紧不慢道:“祸从北来。”

此言可谓意指深远。近者而言,辽国位于宋朝东北,可谓北祸;远者来说,三百年后,位于宋朝北部的蒙古灭亡大宋,入主中原,继承大统。当然,太宗决计不可能料到三百年后之事,所以,这四字在他听来,所指无疑便是契丹辽国。

第五节祸从北来

太宗听罢,知老祖不赞成北征之事。太宗便问:“老祖所言,朕可否作如是解?既然那祸事要从北方而来,朕便要阻止这场祸事,决定先发制人,好教它不要北来。”

陈抟摸一缕胡须,说道:“陛下,贫道言尽于此,还望陛下莫要为难贫道。况且,若贫道猜测不错,陛下北伐与否,定然与第三件事有关。”

太宗愣怔片刻,随即大笑道:“老祖果然世外高人,朕心甚服!老祖所言不差,朕的第三件事,既是家事,亦是国事,皆关系天下之人,还望老祖不吝赐言。朕诚心请教,不知朕百年之后,帝位将归于何人?”

陈抟说道:“陛下,道家鼻祖老子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老祖莫非要朕秉持仁善之心?”太宗打断老祖,以为所言“水善”,实乃暗指“不争”。

陈抟暗叹一声,笑道:“陛下心忧万民福祉,乃最大之仁善,何来贫道劝谏之说?贫道隐居华山多年,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天降甘雨,水入树木之体,滋养其生长。然云住雨歇,太阳金光自云层溢出,炙烤万物,树木之水溢出体内,蒸蒸而上中天。如此循环往复,天地万物,生生不息。贫道言尽于此,帝位何去何从,想必陛下心中早有分晓,贫道不敢妄言。”

太宗听后,却不明所以。只得让老祖退去,一个人在宫中默默思量。

翌日下午,陈抟由太监王临机领着,前往中书门下观政。王临机将陈抟奉若神明,一路之上,谄媚不断。

昨天与太宗长谈,陈抟已再无他论。太宗要给老祖赏赐封官,陈抟坚辞,太宗只能收回成命。与此同时,宋琪带着手下部分官员,正站在大门外等候陈抟的到来。他昨天接到太宗旨意,今天接见陈抟,宋琪已打定主意,除了完成皇命之外,还要尽快将陈抟送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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