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终成定局(5)(1 / 2)
第五节洛阳簪花节
阳春三月,洛阳正是簪花时节,大街上的行人头上都戴着簪花,远看洛阳的大街,行人过处,处处是花海。皇上巡幸洛阳,在洛阳居住,洛阳百姓更是高兴,人人都出来踏春,赏春,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地把自家的花草,特别是那些种得好的摆到了大街上。皇上在洛阳,那是洛阳天大的喜事,大家都喜气着。应天门外,张霁、张齐贤、楚昭辅身穿朝服,静静地伫立着。远处首先出现了一队人马,前面是一黄色旗,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大大的“高”字,张霁早就接到了提报,高怀德的儿子高君宝带队前来觐见。高君宝骑着一匹高大白马,身穿白色铠甲,外披红色战袍,头盔上戴着簪花。高君宝来到张霁、张齐贤和楚昭辅面前,骗腿下马,给张霁、张齐贤下跪行礼,又走到楚昭辅面前,撩开战裙要下跪,楚昭辅立即扶住了他。楚昭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君宝,看得心里翻江倒海,他的眼睛湿润了,想起当初和他父亲一起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儿孙能长大成人,让他们能享受太平盛世吗?
“侄儿,此来一路辛苦了。”楚昭辅道。
高君宝昂着头,大声道:“叔父,不辛苦。父亲叫我来为国尽忠。”
楚昭辅拉着他的手,“那你可知,如何尽忠?”
高君宝笑了,从脸上的神情看他还是个孩子。“父亲说了,要听皇上的话,听长辈的话,皇上要怎样咱们就怎样。”
楚昭辅点点头,“嗯,这就对了!”正在这时,一辆四马战车缓缓驶来,车上四围挂着帐幔,绛色的帷幔被风吹开了一角。里面,老丞相王溥斜躺在椅子上,他的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而摇晃着。这当朝耆老,数朝重臣,突然也赶来洛阳,让张霁有点儿吃不准了。他急走几步,上前施礼:“大人,您也来了?”
王溥看看张霁,没有动,指指天:“天,让我来,劝皇上息兵,你没有料到我来,又当如何?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我会来。”说着,他蔫蔫地往下躺了躺,不看张霁。王溥的确资历太老,老到他在皇上面前都不用行礼,在张霁面前,他更不用忌讳任何礼仪,他把内心对张霁的不满都摆在了脸上。
楚昭辅也跟着过来行礼,“魏相!”
王溥抬起右手,指着楚昭辅,嗓音干涩。“你还认得我这个丞相?我恐怕你不认得我了。”
说着他长叹一口气,望着车顶,眼神仿佛越过了车顶,在眺望远处的苍穹。
这时,高君宝道:“丞相大人,家父有书信给您。”
张霁心里感到一股寒意,他情不自禁地打个冷战,心里想:这些人私下联系太紧密了,高怀德又怎么知道王溥要来?亏得高君宝还是个孩子,不知道掩饰,当着我的面递信,这要是在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私信往来呢。
王溥摆摆手:“孩子,不用行礼了,信也不用看了,你交给皇上吧。”
王溥到底是王溥,政治上老道,他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其实,他不看信也能知道高怀德到底想说什么。高怀德一颗忠心,想让晋王踅伏,让皇上息兵,谈何容易,像他这样到处通信,恐怕要坏事。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呼喊声:“皇上驾到!”
有人抬着王公公飞快地跑来,王公公在轿子上大声喊道:“魏相,皇上来接您了!”
张霁想不明白,这个王溥他来洛阳,怎么谁都知道。皇上知道,高君宝知道,就是他不知道。他这个禁军都虞候当的不够格啊。想到这儿,他的寒噤不禁打得更加厉害。这些人私底下的往来联络,那是一张秘密的网,是他们用生命和血亲联系起来的网络,而这个网络,张霁不在其内,他就像水面上的猫,看不到水底下鱼儿的世界。他永远是一只猫,永远不能下水。
大宋的水,有多深?
皇上的辇到了。
赵匡胤站起身,抬脚从辇上下来,有个太监上前搀扶,被赵匡胤挡了回去,他没有踩在垫脚上,而是直接就跨大步,双脚落了地,大踏步向王溥走来。大家急忙迎候皇上,纷纷施礼,这时王溥才缓缓下了车,一个家臣过去托着他来到赵匡胤跟前,作势要施礼,嘴里说道:“臣下有何德能,让皇上来迎,折煞臣下了!”
赵匡胤赶忙扶住他,哈哈大笑道:“老丞相,我是想你了,迫不及待来接你。”
赵匡胤说的是实话,他在洛阳已经待了三个月,憋闷得慌,想找人说话,而王溥是他思念的人之一,有什么事跟王溥说说,心里就敞亮了。不过,今天王溥却不买账:“皇上,您知道我反对讨伐北汉,而您却来迎接老臣,恐怕不是因为想我吧,而是想让我这个反对北伐的人,看着您怎么成功吧。”
赵匡胤也不计较,他拉着王溥道:“老丞相,你来见证我们成功的那一刻,难道不高兴吗?”
王溥摇摇头,道:“我恐怕见不到那一刻了,我来日无多。”
赵匡胤知道这老头是跟他倔上了。“老丞相,你想气我,没门。我就是想你了,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发火,反正你得跟着我北伐。”
王溥道:“打仗,我不如赵普有计谋,退守,我不如卢多逊有思路,老臣还是只有一个建言——息兵罢征。”
“唉,今天你刚刚到,路上困乏了,不如咱们先喝酒去,解解乏,事回头再议。”京都汴梁,晋王府后院。
赵光义带着几个马弁在玩蹴鞠,王府里的一群丫鬟在边上为他们助阵,忽然一阵大风吹来,院子西北角的一棵大松树倒了下来,树杈径直向着赵光义砸去,马韶惊得叫起来:“晋王,危险!”边上和赵光义一起玩蹴鞠的那些马弁看着大树杈向着晋王砸去,来不及救,大家吓傻了,呆在那里。这时只见赵光义忽然跳起,双脚一蹲,然后人硬生生地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站在了倒地的树杈上。晋王府的人都鼓起掌来,有人喊道:“晋王,好身手!”
马韶看着晋王,苦笑着摇头,卢多逊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他狠狠地把核桃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马韶跟着卢多逊,在他身后轻声道:“卢大人,你不应该感到庆幸吗?您跟随的晋王堪称天下第一勇士啊。”
“当今皇上马上取天下,不同样是天下第一勇士?你这个第一和皇上那个第一,怎么排序?”卢多逊讽刺马韶,他看不惯他神神叨叨的样子。
马韶紧走两步,把两只核桃交到卢多逊的手里,“你刚才把两只核桃都扔了,这可不是办法,你可以扔一只,但是不能扔两只。你挑一下吧。”
“你明明知道,我是支持晋王的,现在的问题是,你们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皇上和晋王,两个只能有一个。”卢多逊心情烦躁,他跺跺脚,道,“你看看今天的那棵树,怎么就那么巧,向着晋王的方向倒下去,差一点就砸着晋王,再这样下去,哪一天你我都会没命。”
马韶突然断喝道:“卢大人,你站住!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你这个朝廷命官该说的吗?”
卢多逊突然站住,他愣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了。“我就是大逆不道了,又如何?”
马韶笑了,他恶狠狠地扔了手里的核桃:“说开了吧,卢大人,你想的是必须要杀,而我想的是何时杀。”
卢多逊跺跺脚:“事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坏了,用刀无非要快,快刀斩乱麻。你们犹豫来犹豫去,事全被你们搅黄了。”
马韶冷冷地笑道:“那么,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动手?”
卢多逊用手一劈:“就在今天!缓一天,都有危险!”
马韶摇摇头,道:“天时未到,地利不在我方,人和也不具备,贸然出手,不是自寻死路吗?那人身在洛阳,身边聚集了八十万禁军,你如何杀得?”
“如此这般,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得了!”卢多逊一把抓住马韶,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道:“只要你跟晋王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方,时间就在明晚,其他的就交给我!”
第六节定局
开宝九年(976)十一月十三日。
王公公送完赵光义,悄悄走进宫来,他手里的拂尘不知为何,就是不听使唤,上面的马尾须,像是着了风,左右飘着。他一把抱住拂尘,把马尾须全部收了抱在怀里,蹑手蹑脚地往里走。赵匡胤站在大殿的窗口,冷风吹了进来,把他的衣领子吹开了。
“皇上,您不要着凉了,外面太冷了。”外面大雪纷飞,御马台上的积雪有一尺厚。“皇上,潘美来报,他们已经攻占北汉的河汾北,缴获马匹数千,郭进部攻占代路,俘获北汉诸民三万七千余口……”
赵匡胤没有搭理他,冷冷地问他:“你刚才送晋王,伺候得不错啊。”
王公公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下跪道:“老臣注意到了,晋王他直接从御马台上马,老臣觉得晋王他有失臣子的礼节,应该训斥。御马台自古只有皇上可以……”
“那么,你训斥了吗?”赵匡胤喘着粗气,大声呵斥。
“老臣不敢。”
“因何不敢?是你们都拿了晋王的好处,得到了晋王的许诺,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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