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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终成定局(4)(1 / 2)

皇上离开京城那天就不顺。大臣里,吕端竟然哭了,起先吕端哭,大家只是以为他舍不得皇上,没承想吕端却说:“皇上,您这一去,说不定臣就再也见不到您了!”这个吕端倒是个忠臣,只是这次赵匡胤特地带了三分之一的朝臣跟随,并带了一些死硬护着晋王的人上路,让一部分忠于自己的人留守,吕端就是其中之一。他突然说这话,让大家都震惊得很,赵匡胤很恼火,他觉得吕端实在是不懂人情世故。

他大笑三声,对吕端说:“爱卿,只不过是小别,又何必如此担心?”

到了洛阳,赵匡胤祭奠太皇和太后的时候,他泪如雨下,然而这哭却让人有不好的预感,赵匡胤哭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场合,竟然说出了:“父皇啊,母后啊,孩儿这次看你们,这辈子就再没机会来了。”

张霁想,这话哪像是一个皇上说的。皇上打算一是把和晋王结成死党的朝臣带出来一网打尽,二是在洛阳巡查期间,以检视禁军为名,让自己亲近的禁军一起来拱卫,同时调各路节度使前来朝见,和各路节度使达成默契。等完成这些部署,解决了晋王集团,然后再回京,如果解决不了,就动议迁都洛阳,让晋王失去根基。

然而,到洛阳已经一个月,赵匡胤邀请的那些节度使却都没有来,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等人一个也没有来。这些人真不来,张霁倒可以理解,张令铎的女儿嫁给了赵匡胤的弟弟赵光美,不愿意掺和皇上的事,其他人更多的是被剥夺军权多年,就像高怀德早就没了参与政治和军事的志向。但是李处耘、楚昭辅、王彦升没来,这就让张霁不理解了,这些人都是赵匡胤身边的悍将,现在,赵匡胤直接招呼他们,他们竟然没有一个赶来。

张霁被一种突然降临的恐惧感压得透不过气来。这是一堵真实的墙,是赵光义已经安排好的墙。皇上不应该不知道,只是皇上为什么没有动作?这个时候的皇上,完全可以直接诱捕晋王,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晋王,其他什么都解决了。夜已经深了,洛阳的行宫不大,然而却显得寂寥空旷,赵匡胤摸着长剑,沉思着,王公公站在边上。

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张齐贤一个人在吃牛肉,一个宫女端着十盘等在边上,他吃完一份,接着递上一份。张齐贤一连吃了九盘,大殿里,只有张齐贤吃肉的声音。赵匡胤看着张齐贤,王公公知道,赵匡胤等不得了,对张齐贤道:“张先生,不知您对皇上有何禀报?”

张齐贤摇摇头,道:“我有什么可以禀告的?是皇上有事想向我请教。”

王公公有点儿不高兴了,正要发作,赵匡胤摇摇头,阻止了他。赵匡胤道:“既然你能掐会算,那就请你算算,我有什么事要请教你?”

张齐贤抹抹嘴,站起来,踱了两步,道:“皇上在思考要不要回京,回去就出不来了,不回去,大臣又不愿意跟来。”

赵匡胤举起剑,对着一尊木偶,瞄来瞄去,似乎没有听。

张齐贤又道:“皇上,你要等的人是不会来了,你等来的不过是我这样的谋士而已。”

赵匡胤手起剑落,木偶的人头落地。

太监们纷纷惊叫,张齐贤却不为所动,王公公皱着眉头,对太监们叫道:“有什么好叫唤的?都给我站直了!”

张齐贤抬高了嗓音道:“虽然你等来的只是一个谋臣,然而一个谋臣却要当十万甲兵。”

王公公奸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我们皇上麾下十万甲兵,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就是天兵天将来了,也不是对手。”

赵匡胤没有阻止王公公,他觉得这个张齐贤太狂了。

这时,张霁走了进来,道:“皇上,末将有话要问张先生。”

赵匡胤点点头,“有话你就问吧。”

张霁走到张齐贤身边,直接问道:“请问先生,目下皇上手头并无兵马,当初跟着皇上打天下的那些老将们大多已经老了,而且手头并无兵权,皇上招他们,他们也不敢来,请问这十万兵马从哪里来?”张霁语气咄咄逼人,他很焦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

张齐贤却不慌不忙道:“皇上,臣有一计,可让十万雄兵马上到来。”

张霁道:“张先生,到这个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请快说吧。”

张齐贤走到赵匡胤跟前,道:“皇上,为大宋千秋万代计,请皇上迁都,开封居有漕运之便,又经过我朝经营,如今的确物阜民丰。但是它北无屏障,东无天险,居于开阔平原,夷狄一夜可探我城门,两日可攻我城墙,如若以开封为都城,八十万禁军不可守,不出百年,我大宋国力将被消耗殆尽!”

赵匡胤点点头,张霁看赵匡胤点头,联想到赵匡胤曾经说过的迁都之说,觉得这个张先生有点儿玄妙,他放缓了语调,问道:“先生说的是百年大计,而我要问的则是当下急务,请问这十万雄兵如何找来?洛阳现在就要十万雄兵!”

张霁苦的是皇上久居洛阳,进不能永居,退不能回开封,进退不得,久而久之必有祸患。眼前,晋王赵光义已经起了反意,如果其先动手,在开封自立,或者带兵逼皇上退位,该如何?关键是皇上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不舍得对赵光义下手,皇上想兵不血刃,让自己弟弟知道进退。可是赵光义会理解皇上的苦心吗?就算赵光义理解,他手下的那些人,如史珪、石汉卿之流,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在皇上面前明目张胆地结党营私,赵光义如果不动手,这些人又怎么会放过他呢?

也许,大宋内部,另一场“陈桥兵变”就在眼前。

“皇上,只要您动议迁都,同意迁都者在洛阳可以得高广大宅,官升三级,反对迁都者,留守开封,永不升职,俸禄降三级,并以新都筹建的名义,征集三十万天下精壮前来筑城,我洛阳新都,何愁十万雄兵?”

张霁听了茅塞顿开。夜更深了,王公公匆匆地回到屋里,照顾他的小太监正坐着打瞌睡,王公公进屋,小太监立即站了起来道:“公公,你吃过了吗?我给你炖着鸡汤呢。”

王公公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去去,没心思吃饭,你去吧。”

小太监施了个礼:“公公,您也别累着,有什么事明儿再说,或者交给小的去做就是了。”

王公公点点头,“倒是乖巧,将来赏你个位子。去吧。”

小太监转身出门,正要帮王公公关门,却发现王公公跟着到了门口。王公公对他又摆摆手,示意让他走,小太监这才放心地走了。王公公看小太监走远了,探头里外看看,把门给关了。一会儿,他从里屋捧出一只鸽子来,在鸽子腿上绑了一根管子,然后打开后窗,把鸽子放了出去。张霁收到晋王手札的时候,正在吃早饭,马弁进来通报说晋王有书信来。张霁让马弁放晋王的人进来,自己连忙放了碗,擦了手等着。张霁一看,来人是个马弁,看来军阶不高。马弁并不下跪,而是弯腰行礼,双手举着给张霁递上手札。张霁心里有点儿不高兴,但是他并没有计较,这个时候晋王来信,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他张开信札一看,原来晋王要来觐见皇上,而且已经动身上路,不日就要到洛阳了。

张霁心里突然大乐,想什么来什么,赵光义自己送上门来了。虎牢关的城墙上寒风冽冽,张霁手握剑柄,剑头插在城墙的砖缝里,他向着关外看着,在等他的家将张立中回来。张立中已经出去三天,在虎牢关外的余山岭设伏,准备一举擒杀赵光义。

那些家将,他训练了十年,一个个都是不成功则成仁的死士,三天了,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这时,远处的大路上升起一溜烟尘,按照《孙子兵法》的理论,那样的烟尘说明是大队人马,张霁的心彻底凉了,他的人不回来,而现在来了大队人马,这说明赵光义已经过了余山岭。

果然,不一会儿那队人马的前锋到了虎牢关下,张霁一看,大旗上写着“楚”字。张霁想来想去,敢这个时候无论是自己来,还是跟着赵光义来的,只能是楚昭辅。果然,从人群里走出一骑,上面是楚昭辅。

楚昭辅在城下拱手道:“城上哪位将军守关?我乃大宋朝枢密副使、权宣徽南院事楚拱辰是也,奉皇上之命,赴洛阳觐见。”

张霁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喊道:“楚大人,怎么是你?你此来何事?路上是否见到晋王?”

张霁一开口,不由自主地就提到晋王,话音刚落,他就恨起自己来。只听楚昭辅在城下答道:“张大人,我直接从任上赶来,并没有和晋王沟通,因此也不知道晋王的消息。”

张霁冷笑三声,心里想:你楚昭辅这样说,倒是让我看不起你了,你们早就会晤过,还能不知道他也在路上。但他想了想,不如放他进来,详细探问。楚昭辅本是个粗人,也许口风并不严实,就算问不出晋王的消息,也许能问出其他人的消息,楚昭辅和王彦升等人都是刎颈之交。

张霁让人开了城门,楚昭辅的人马往城里走,张霁在城楼上看着这些人一字排开,前后呈一条笔直的线。那些盾牌手都是右手挽盾牌,挽盾牌的手势和角度,竟然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楚昭辅虽然只带着几百人,但那几百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脚步声里充满了神秘的威吓之气。

张霁听着楚昭辅的队伍进城的脚步声,对身边的人说:“不要小瞧了这几百人,我们几千人也不是对手。”张霁知道自己找楚昭辅不合适,但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他必须和楚昭辅过过招。

张霁看着楚昭辅把一只蹄髈吃完,他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皇上的意思是要迁都,开封不利于防守,如今契丹越来越强,金人也虎视眈眈。”

张霁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话都说明白,没想到楚昭辅到底是军人,性子直,也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把空酒杯交给边上的军士继续斟酒,一边说:“张将军,你找我恐怕不是为了推杯换盏,也不是为了摸我老底。实话说吧,你在皇上和晋王之间站队,无论站在哪一边都是错的。”

张霁听着,没说话。

“如果要迁都,那就是兄弟相残。我们这些人都不应该站队。”

张霁这回听明白了,如果仅仅是皇位继承的问题,那是他们赵家兄弟之间的事,这些将军们都不愿意参与。

楚昭辅继续饮酒,然后摸了一下嘴唇,道:“我知道你有点儿看不起我,觉得我投靠了晋王。可我跟你说,谁当皇上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汉族人能不能团结,我们能不能守护家园,造福百姓。我们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不单单是为了皇上一个人,而是为了天下黎民苍生,这样,我们战斗或者死亡才有意义。皇上念及我们这些老臣,愿意重招旧部,我们必然前来效死,死不足惜。只是,如果仅仅是因为皇权争位,我们的死会让后人和外邦嘲笑。如果皇上要我们北伐太原,一统中原,我们则万死不辞。”

张霁听了楚昭辅的话,他想起哥哥的冤死,如果哥哥是在和契丹人打仗时阵亡了,他会觉得委屈吗?不会。他甚至还会觉得光荣,他会把自己的儿子、侄子也送上战场。张霁握紧拳头,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楚将军豪爽,说得末将醍醐灌顶,我大宋就缺您这种顶梁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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