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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终成定局(2)(1 / 2)

一旦赵匡胤同意审查张琼,就给开封府尹一派害死张琼制造了机会。赵匡胤也正是因为张琼的死,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然而,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利于他,禁军已经被赵光义掌握,而朝中的重要大臣大多都已被赵光义收买,没有被收买的也惧怕着赵光义的势力。尤其是张琼冤死、赵普罢相,这一文一武两位大臣的命运,让他们看到了得罪赵光义的下场,他们变成了冬天的蝉,什么话也不说了。

在张琼这件事上,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张琼对赵匡胤那是无限忠诚的,然而,忠臣的命运却是如此。可以肯定的是,赵匡胤并不糊涂,他也不想杀张琼,可史珪、石汉卿却并不在意赵匡胤的态度,他们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害死了张琼,如果不是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政治力量支撑着他们,他们怎么敢如此放肆?

其实,赵光义更不在乎赵匡胤的态度,按照部署,他应该驻守洛阳,他却偏偏不去洛阳,而是在洛阳和开封之间的皇岗待着,他在皇岗可以遥控京城里的一切。

“皇上,如今京城里的一切都由开封府尹遥控,您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张霁低下头,不看赵匡胤。

赵匡胤敲敲手上的玉斧,两个人都听到了玉斧发出的叮当声,赵匡胤就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张霁,你恨我吗?”

张霁不说话。

赵匡胤又道:“你恨我,我知道。”

张霁还是不说话。

赵匡胤直起身来,一旁小太监立即端上茶水,他挥挥手,让小太监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匡胤又说:“你哥哥冤死,是我不对,你恨我说明你真实,不虚伪,但我要你来,却是要你保护我。如果你想报仇,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如果你不想报仇,想继承你哥哥的志愿,做一个忠臣,我也给你机会,我要升你为都虞候,主管禁军。”

张霁是个文官,尽管他饱读兵书战策,却并没有战场经验,也没有领过实授的军衔,赵匡胤走了一步险棋,他自己也知道。然而,不走这步棋又该如何呢?那些跟他打天下的人如今都被削去了军权,包括王彦斌、罗彦环、楚昭辅等这些跟他多年的老部下,现在都不带兵了,如果突然招他们回来带兵,一是他们不一定愿意,二是可能激起突变。“就张霁吧,关键是人心!”赵匡胤在心里这样想,他相信人心在他这边,是他创建了大宋王朝,他不相信有谁真能从他手里把他的王朝夺走。

张霁犹豫着,他轻声说:“皇上,此事不知您是否做好了决然的准备?如若我们意志不坚决,行动不果断,臣恐怕反而要连累皇上,葬送大宋王朝。”

赵匡胤点点头:“爱卿所忧甚是,不过我们定然有胜算,此事就是拨乱反正。”

张霁摇摇头,坚定地说:“皇上,这不是拨乱反正,而是平叛救国,如果皇上还没想清楚这事的性质,臣下劝皇上还是不要动手。此事到底有多严重,臣下只想说一个人,王公公,您找他问个明白,一切就都了然了。”

赵匡胤看看张霁,他觉得之前低估了这个人,他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坐回去,对张霁道:“王公公,你不用担心,他对朕应该没有二心。如果有,他应该死过几回了。”

张霁吃了一惊,这回倒是他沉默了。

赵匡胤又道:“我派你去找高怀德,他是朕的老部下,他一定会接待你。”

张霁摇摇头,他心里明白,高怀德现在只想明哲保身,不会出头帮谁,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他都得罪不起,他完全可以坐天观虎斗,等赵匡胤和赵光义斗出个结果来再投靠,犯不着现在就站队,万一站队错了,将来可能性命不保。张霁想的是,现在还有谁一定会站在赵匡胤这边。他想来想去,只有赵普,照理说,赵普也算是因为赵光义而下台的,再说,赵普一直反对赵光义接班。可惜赵普做宰相多年,拥有一批死党,却也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这些死党都已经被赵光义整肃得差不多了,倒是那些对赵普怀恨在心的人却掌握着大权。赵普没有军权,又能帮上什么忙?

张霁道:“皇上,此事是否跟赵普赵丞相商量一下?微臣愿意去探访赵大人,跟他计议一下,把他的意见带回来。”

赵匡胤心里懊恼不已,悔不该当初把赵普去官发配。就算他愿意回来,一个落了难的丞相,手无缚鸡之力,人脉又非常单薄,又如何能成大事?

赵匡胤道:“你去找高怀德,就说我不日要巡视洛阳,我到洛阳后,可能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甚至就不走了,让他动议,迁都洛阳。”

张霁一听,豁然开朗,还是皇上英明,早就布好了局。开封是赵光义的天下,皇上去洛阳另立一个朝廷,振臂一呼,可能什么都解决了。开封最多就是一个陪都,如果是这样,那么高怀德就显得举足轻重了。

第三节高怀德府上

高怀德此时领衔归德军节度使,节度使在唐代是主掌军民两政大权的地方大员,但到了赵匡胤时代,军权已经都收归中央禁军统管,节度使只是个荣誉头衔,手上根本没有军队,归德军大多数时候驻扎在东部和北部,以契丹为作战对象。高怀德却定居永定,那是相反的方向,他不在归德军驻扎地,根本没有军队指挥权。燕国长公主过世三年了,高怀德已经不再领驸马都尉衔,手中就更没权力了。

大宋实施的是更戍法,军队是轮番调动,并不常驻一地。当初,赵普和赵匡胤设计这套策略,就是为了防止地方大员拥兵自重。

这是开宝九年(976)年的春天,春节刚过,张霁来到永定。

到了归德军节度使府上的时候,张霁傻了眼,这里哪是什么将军的府邸,完全是一个乡下财主的庄园。门楼是平的,而不是重檐歇山式样的,完全是地方民居的做派。门前也没有下马桩,甚至拴马石都没有,似乎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骑马来访。张霁心里有点儿难过,想当年高怀德是威震南北的悍将,如今却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毫无军人和官家气势的村野庄园里面。

张霁是聪明人,他理解高怀德的低调,高怀德也是聪明人,既然皇上对他们掌握兵权有忌惮,那就索性做到底:家里一个家丁不留,一件兵器不留,和朝廷里的官员、地方官员一个都不来往。高怀德把自己的家宅搞成这样,那是故意的。张霁不知道,高怀德这样的武将,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宅子里,他心里到底如何?莫不是他修佛,真的入道,恐怕内心会非常不平静吧。

张霁和几个亲兵把马牵在手里,站着喊:“有人吗?”好在门是开着的,有人看见他们一行人来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迎候,听说是京城来的,二话不说,跑进去通报了。

一会儿,张霁看见一个胖乎乎的男子从里面跑出来,跑到近前,张霁看到他头上满是汗,那男子到了跟前,张霁看得仔细些了,直觉告诉他那是高怀德本人。来人身材高大,眼神中透着威严,可又穿着便服,上衫是粗麻的,没系腰带,只是领口扣了一个扣子,衣襟儿上还有饭粒,下裳挽起来,别在腰间,像是正在做什么粗活,莫不是节度使府上的什么管家吧?

那人近了张霁的马,道:“哎呀,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家里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村人,不知道迎接。我是高怀德。”

张霁手头的马缰绳一紧,忙通报自己的名头:“高将军,末将张霁,官拜禁军都虞候,前来拜见。”说着,他撩开战裙,跪倒叩拜。

他这个叩拜,叩的是高怀德是他哥哥张琼的好友,同时也显示他不是奉了皇上命令来拜见高怀德,而是私下来的。

高怀德赶忙扶他起来,“这可使不得。我高某不过是一介村夫而已。”他扶着张霁,张霁起身的当口,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一会儿,嘶哑着声音道:“像你哥哥,像你哥哥!”高怀德说着,嘴唇颤动起来,话音仿佛被风吃了,发不出来了,张霁怎么也听不见了。

张霁见高怀德如此,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了,高怀德没有忘记当年的战友,也没有忘记那份战场上建立起来的兄弟情。高怀德拉着他往内里走,进到第一进大院,张霁看见院子里有小桥流水,小景小致,却没有一点儿军旅痕迹。又进了第二进,还是没看见练武的地方,倒是看见了千秋架,再看,这院子也不像有第三进的样子。张霁就问道:“高将军,您平时都在哪儿练武啊?”高怀德摇摇头,拉着他只顾走,“我哪里还练武?我只求安饱,此间乐,不思其他尔!”

张霁身后跟着一溜跟班,不好多问,这时,有家人过来,领着张霁带来的跟班们到厢房休息,只剩他和高怀德两人到了堂屋,两人分宾主坐下。张霁道:“皇上听说我要来,特地让我捎个口信给您,皇上念着您呢。”

高怀德脸色不好起来,他站起来,对着东方拱手:“感谢皇上惦念,我在此间,日子过得很好。”

张霁正要继续说话,这时,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只小风车走了过来:“爹,娘给我做了一个风车,你看,你看。”

高怀德把那小女孩抱了起来,在她左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她右脸上亲了一口,似乎把张霁给忘了,张霁也站起来,试图跟高怀德说话。但是,高怀德竟然蹲身和小女孩玩起来,小女孩喊道:“爹,我要骑马。”

高怀德立即趴到了地上,四肢着地,“骑马,骑马。”

张霁看着这情景,知道高怀德是误会他了,高怀德可能以为他是代表皇上来巡视的,看看他高怀德是不是老实本分,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

张霁知道,高怀德是在他面前做戏,他一把抓起茶碗,“嘭”的一声,扔到了地上。随着茶碗炸开的声音,他大声喝道:“高将军,该醒醒了,难道当初那个立马横刀,和党项人生死决战的将军,就是今日的马儿吗?”

高怀德一愣,停下来,听着张霁的话音。可是,张霁的话音一落,他又嘴里“啾啾啾”地模仿着马的嘶鸣,在地上爬起来。张霁真急了,他一把把小女孩从高怀德身上拉起来,重重地往边上一放,对着小女孩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一个女孩家,骑什么马?那是马吗?那是你爹。”

张霁顺势就要拉高怀德起来,这时小女孩突然恶狠狠地用手里的风车捅了张霁一下,出手非常狠,力道之大让张霁竟然站立不住,打了一个趔趄,小女孩瞪着眼睛对高怀德道:“要你管?你是谁?滚出我家去。”

说着,她纵身一跃,飞身上了高怀德的后背,用手在高怀德的屁股上一拍:“走!到后院蹴鞠去!”

高怀德立即嘴里“啾啾啾”地叫着,爬向后院。张霁喊道:“高将军,高将军,我是代皇上来看你的,我有话说。”

可是高怀德没有回头,他“啾啾啾”地爬向后院去了。赵匡胤在等着张霁回来,他焦急万分,又闲得无聊。王公公建议道:“不如去御花园走走。”赵匡胤没多想就点了头,王公公说:“最近御花园可有意思了,来了一群鸟。”

原来,王公公是要带他到御花园打鸟玩,赵匡胤是比较喜欢这个游戏的。王公公了解赵匡胤,赵匡胤打弹弓是一把好手。“请上宋皇后?”王公公又建议道,赵匡胤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谁去都一样,这个时候,赵匡胤对什么都意兴阑珊。自从王皇后过世之后,宋皇后执掌后宫,也不知道怎么的,赵匡胤对宫闱之事就失了兴趣。

冬末的开封还很冷,御花园里萧瑟一片,都是些枯枝败叶,甚至有些小河小水的还结着冰。御花园里没有鸟,赵匡胤拿着弹弓在御花园里兜着,说来也巧,正在这时树上突然现出一只锦鸡,赵匡胤二话不说,举起弹弓就打,竟然一下子就打着了,但那鸟并不直接掉落下来,而是盘旋而下,又像是要展翅高飞。众太监立即齐声呼喊起来,呼喊声果然起了作用,那锦鸡慌乱起来,不辨方向,三两下就被树枝刮了,掉下了地。

一个太监冲过去捉住锦鸡,拿到赵匡胤跟前。锦鸡竟然是活的,赵匡胤有了些兴致,正要举手接过锦鸡时,树上突然冲下来另一只锦鸡,对着赵匡胤的头就啄,还真啄到了他的冠冕上。赵匡胤一抬头,冠冕掉了下来。

王公公立即冲过去,想接住冠冕,可哪里来得及,冠冕在他手上打了个圈儿,弹起来,跳了两跳,还是掉到了地上。王公公脸色煞白,“皇上,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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