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终成定局(1)(1 / 2)
第一节赵普罢相
赵匡胤早早起来,太监们端来粥,粥是用洛阳产的小米和着山东的甜瓜熬出来的,清香中带着甜味,非常好吃。赵匡胤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太监们不敢给他再吃了,怕他吃坏了。王公公不在,谁都不敢劝皇上,第三碗只好给他减半,他又全吃下去了。
来到朝堂之上,赵匡胤看看左边,原本临朝,只要赵普在,那里是有一张凳子的,是让赵普坐着奏事的。赵普是宰相之首,赵匡胤特许他可以按照前朝旧制坐着奏事,其他官员都是站着奏事。这个改革,其实也是赵普的主意。赵普认为,以前皇上和大臣议事,皇上坐着,大臣们也坐着,不能显示皇上的威严和专断,应该是皇上坐着,其他人只能站着。赵匡胤看赵普站着说话,距离远,又累,还是赐赵普坐着奏事的权力,不过别人就只能站着了。
赵普明明已经回来了,怎么王公公没有为他准备座位?“王公公,怎么没给赵丞相准备座位?”
王公公轻声道:“皇上,赵丞相昨天没有来通报他到底来不来上朝,所以今天没有准备,不过,他的凳子就放在后边呢,只要他到了,我就让人拿出来。”
赵匡胤点点头,“那就开始议事吧。”
这时,翰林学士卢多逊出班奏道:“皇上,臣要弹劾一个人。”
这卢多逊是开封府尹的人,原先在赵光义手下做事,深得赵光义的赏识,后来赵光义把卢多逊推荐给赵匡胤,赵匡胤提升他为翰林学士,赵匡胤平时还是比较喜欢卢多逊的,因为卢多逊博学。当然,赵匡胤不知道,卢多逊常常跟翰林院负责掌管书籍的小吏通好,皇上借了什么书,他立即就知道了,赶紧回家看,披星戴月地看。第二天皇上在朝上讲起时,他当即能对答如流,这样一来二往,在赵匡胤的脑子里,朝堂之上最有学识的,就是卢多逊了。
卢多逊跪倒,缓缓地拿出一卷文书,双手举过头顶呈上。王公公立即跑下去接过来,又快步跑上来,递给赵匡胤,赵匡胤心里充满疑惑,王公公怎么今天这么利索?他不看奏章,直接问卢多逊:“你们写东西不容易,容我回头慢慢看,如果是要紧事,可以直接说。”
卢多逊道:“臣要弹劾宰相赵大人。”
赵匡胤并没有吃惊,对赵普他也有点儿不耐烦了,赵普喜欢钱,私下受贿,他是知道的。他不仅收受本朝官员的礼金,还收受周边小国的进贡,可赵普毕竟是他最信任的人,是跟他一路战斗过来的战友。如今,其他参加兵变的将领都已经解甲归田,身边剩下的本已不多,张琼又刚刚死于非命,让他损失了重要肱骨,此刻,如果再处分赵普的话,朝廷动荡,就要大伤元气了。他沉吟了一下:“卢大人,你果真要弹劾赵丞相?”
卢多逊胸有成竹:“是的,国有难,必为股肱不正,上行下效。赵大人身为魁首,不能正己正人,又如何服人?微臣弹劾他三事:一是他违反禁令,私运木材扩建府第;二是其子承宗违反宰辅大臣间不得通婚的禁令,娶枢密使李崇矩之女为妻;三是他收受贿赂,包庇抗拒皇命外任之官员,此三者,赵普欺君逆上……”
卢多逊振振有词,赵匡胤听得心里发凉,卢多逊说的这些恐怕句句属实,但是要惩处赵普,他却下不了手。
赵匡胤打断卢多逊的陈词,挥挥手,他想缓一缓,回去想清楚后再来商议,可事态出乎他的意料,御史雷有邻站出来道:“臣附议,赵大人收受贿赂,包庇作奸犯科之徒,为自己的小利而害了国家大利,这实在不是一个宰相应该有的作为。这样的人做宰相,臣等不服!”
赵匡胤沉吟着,他在等大臣的队列中能否站出什么人,帮赵普说说话,可大殿上出现了令人难堪的沉默,赵匡胤心生悲凉,一方面为赵普,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心想:赵普啊赵普,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必如此贪小,最后落得没有一点儿人缘呢?
赵匡胤不知道,赵普不是没有人缘,而是此刻赵普代表的是一种反对赵光义的力量,赵普是在以一己之力和赵光义斗,谁都知道,赵光义是未来的皇上,谁都知道现在站在赵普一边,等于是自寻死路,给自己的政治生命画上句号。
赵匡胤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以为赵普的人缘太差,涉贪太深,渎职太过,引起公愤了。
赵匡胤沉吟了一下,道:“众位爱卿,你们所说的句句为真。只不过,赵丞相劳苦功高,孤不忍心……”
赵匡胤还没有说完,王公公就用手悄悄地拉他的衣摆,赵匡胤停住话头,向下一看,下面突然跪倒一大片。赵匡胤不明所以,就听各位大臣齐声道:“皇上,赵丞相欺君罔上,不处置,臣等不服!”
赵匡胤恼了,心里想:你们就这样不待见赵普?难道是想让孤家现在就免了他?罢了他?贬了他?他平缓了一下自己的语调:“各位爱卿,起来说话。”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大家就是跪着不动,他正想再劝大家起来,只见王公公对他使眼色,他明白了,大家要的正是他现在就罢免赵普,如果他不能当机立断,恐怕这个局面不好收拾。
他暗自叹气,王公公在他耳边道:“如今之计,不如先平息一下众怒,另外也给外藩看看我们大宋的威严,可以请赵丞相暂时先屈就于河阳三城节度使,这样对赵丞相来说,不算什么贬斥,对大家来说又有了个交代。”
赵匡胤心里正犹豫,下面又有人大声奏道:“臣听闻赵丞相已经回京,但今天却不来早朝,臣不知这样的丞相又如何能有担当?”
赵匡胤只好道:“那就请枢密院拟个奏折,商量一个处置的办法吧。”
赵匡胤话音刚落,就听卢多逊道:“臣等已经拟好,请皇上过目。”
赵匡胤突然后悔起来,他们这是预谋而来的啊,而他则是一步步地落入了他们的圈套。王公公把卢多逊的奏折递给他,他一看,竟然跟刚才王公公的话是一样的——请放赵普为河阳节度使。赵匡胤看看王公公,王公公突然低眉看脚尖,这一刻,赵匡胤明白了,王公公已经站到了赵普的对立面上,甚至,王公公已经不站在他赵匡胤的立场上了。
赵匡胤想起当初王公公对自己陈桥兵变时的帮助,那时,王公公审时度势,站在了他一边。如今,王公公是不是又审时度势了一把,站到了开封府尹赵光义的一边?
赵匡胤愣在那里,可卢多逊等却不让他有冷静的机会,众臣纷纷齐声奏道:“请皇上定夺。”
赵匡胤点点头,合上奏章,递给王公公:“准了。”
他希望王公公能看清他真实的态度,帮他圆一下场,相反王公公高声宣示道:“赵丞相的事情,皇上已经准了,各位起来吧。”
赵匡胤听了,恨不得上去抽王公公的嘴巴子,然而他没有,他感到四处都是陷阱。他的四面都是墙,可是这个墙到底在哪儿,又是谁筑起了这堵墙?他不知道。他被墙围住了,而真正的推手,都躲在墙后头,他没法儿看清楚。天已经凉了,赵普穿着一件厚的夹袄,可还是冷。他笼着袖子,坐在马上,赵安在前面牵着马。路边是凄凄惶惶的茅草,叶子早已经黄了,脉络还没有黄透彻,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凄惶。
赵安想让赵普在京城歇几天,他好安排一下行程,尤其是行李多,此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或者能不能回。他想把能带的都带上,但赵普不让。“立即走,即刻走,明天就走!”
一早出来,没有停歇,太阳刚上三竿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城南的卧牛村,赵安放慢了脚步:“丞相,要不要歇歇?”
赵安心里想,丞相在朝为官十数载,怎么可能没有朋友来送,就是大家不知道他走得仓促,今天一大早出城,也是有迹可循的,有心人应该能跟来送个行,给丞相一个安慰,他动了这个心思,脚下就慢了。可是,赵普似乎早就看穿了他,“走吧,不会有人来送。”
赵普知道,这个时候,没人敢来。他不仅仅是得罪了未来的皇上,现在是连现任的皇上也得罪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谁来谁送死,是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没有人会来。他也不希望有人来,那些能来的,都是真正关心他的人,因此而丢了官,不值当。如果都丢了官,那他的政治基础就彻底没了,将来永世不得翻身。“走吧,不要歇了!”他催促赵安。
赵安扭头到处看,脚步迟疑,赵普一提马缰绳,索性让马小跑起来。赵安只好也抬脚小跑。赵安道:“真是的,这路好难走啊。”
可是,转过一道弯,就在卧牛村的前头,那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皇上就站在路边,等着赵普。皇上真是料事如神,他怎么知道丞相今天要走,而且就走这个方向呢?去河阳,可以走这条路,也可以出东门走另外一条路,皇上竟然就在这里等着了,就像他们君臣说好了一样。
赵匡胤看见赵普的马走了过来,他走上前去,抓住赵普的马缰绳,扶赵普下马。赵普也不推辞,下了马,早有禁军班值来,牵了赵普的马到一旁喂料喂水去了。赵安看在眼里,心里感到一丝安慰:到底还是那个雪夜来畅饮的皇上,为宰相牵马拽镫,历史上有几个皇上能做到?
赵普下得马来,就地跪倒给赵匡胤行礼,赵匡胤道:“先生,我们之间不必拘礼。”他扶起赵普,看看赵普,“你瘦了,让你受委屈了。”
赵普道:“微臣再怎么委屈,也不算委屈,只是微臣担心皇上受委屈。”
赵匡胤心里明白赵普说的是什么,但他不能让赵普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不能打开,只能意会,他道:“丞相一路西行,要注意保暖,天气凉了。”
赵普点点头,道:“皇上,以后微臣不能跟在皇上身边了,皇上要照顾好自己。”
赵匡胤拿出一把剑,交给赵普:“这是我随身佩戴的宝剑,已经十来年了,交给你。如果有什么危险,可以用此剑自保。”赵匡胤是担心有人要害赵普。
赵普摇摇头:“皇上,我不怕危险,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到了河阳,我反而安全了。”
赵匡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普道:“皇上,微臣走后,希望皇上心中时刻有一把剑,当年皇上纵横四海,马上得天下,如今,皇上……”
赵匡胤挡住赵普的话头:“丞相,我定会来看你,放心。”
这回轮到赵普吃惊了,来河阳看他?那不就是说皇上要巡幸洛阳、河阳?这是个危险的举动,赵普一拱手:“皇上,如果西巡,自是百姓的福祉,不过……”
赵匡胤知道赵普要说什么,他不能让他说出来:“我意已决,不要劝我了。”
“皇上,如若西巡,不如北上,北上可以攻北汉。”赵普的心里话是,如果皇上真的意识到大权旁落,希望重新拾起大权,可以通过发起攻打北汉的战争来重招旧部,带出军队,北汉弱,正好可以用来解决皇位争端。只要重新把禁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召回当年的大将,权力的重心自然会移回,曹彬、潘美等都还是忠心耿耿的,但如果贸然出巡,却不一定是个好主意。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