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逼入迷局(4)（2 / 2）

赵普立即起身喊赵安：“赵安，去把客厅里的酒坛子搬来，都搬来，我们要换酒。”

赵安其实就蹲守在一处树丛的暗影里，他哪里敢真去休息？他一听赵普喊他，立即跑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应声道：“大人，我这就去取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赵安带着四个家人，每人抱来了一个坛子。那坛子看起来够沉的，几个大小伙子都是青壮，抱着似乎也有点儿吃力。

赵普道：“都开了，今天皇上不醉不归，这几坛酒，正好！”

赵安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赵普已经有点儿喝高了，他挥挥手，“别啰嗦了，开坛！”赵安无奈，当着赵匡胤和赵普的面打开坛子，这回赵普吓得突然醒来了，原来坛子里不是酒，而是一整坛的瓜子金！

赵普立即起身跪下，“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赵匡胤笑笑，道：“赵普啊赵普，你贪财我怎会不知道，那就贪吧。不过，你要告诉我原委。”他指指那些金子，赵匡胤心里突然悲凉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财货都是他赵匡胤的，可有些人却把财货搬来搬去，又藏来藏去，真是好笑。

赵普道：“吴越王钱俶，鬼心眼太多，臣中了他的奸计，请皇上治罪！”

赵匡胤苦笑，摇摇手：“钱俶，他还真以为大宋的军国大事都由你们这些书生说了算？”

赵普也有点儿醉了，他问道：“那么，张琼他一个武将，能决定大宋的国运吗？”

赵匡胤道：“张琼那天来御花园闹事，是你们商议好的吧？你们要弹劾开封府尹吧？”

赵普侧了一下身子，像是坐久了需要动一下筋骨，但赵匡胤明显感到，那不是身体上的原因，而是心理上的原因。

赵普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什么问题能让一个宰相，一个经历过那么多事的人如此不安？

“张琼，他身在禁军一线，他的感受最深。禁军中，当年开封府尹定下的所有规矩和人手都不能变，无论是有没有问题的，都不能变。甚至有什么问题，那些将校们先要私下请示开封府尹，才来禀告张琼，张琼做傀儡久矣。”

赵匡胤听了，也是一震，“你说的当真？”

赵普点点头：“皇上，你只要睁开眼看一看，你就会发现情况比我说的严重，我真不敢说，就如同你不敢看一样。”

第四节步步相逼

张琼被史珪、石汉卿联名告了，在他们的诉状上，同时还有一千六百名士兵的手印。赵匡胤看到史珪、石汉卿的联名告状信后大吃一惊，告状信中列举了张琼的罪恶，一是克扣军饷，二是虐待士兵，说张琼私蓄家奴戏子一百余人，任意把士兵当作家奴，私建千亩豪宅……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真是十恶不赦啊。赵匡胤脑袋“嗡”的一声，心想张琼啊张琼，你也背叛我？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保不了你。

可张琼毕竟是救过赵匡胤命的人，赵匡胤在犹豫。他想找赵普商量，但赵普正好去处理黄河修堤的事了，要过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找来卢多逊，想让卢多逊出出主意，或者让卢多逊去查一下，没想到卢多逊却摇头道：“皇上，张琼乃皇上身边大将，微臣昏聩，有何德能审查他？”

卢多逊不傻，他知道张琼是赵匡胤的人，而史珪、石汉卿是开封府尹赵光义的人，两者干仗，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是政治杀伐。两个政治派别要在张琼身上干一仗，开封府尹是想一战定乾坤，拿下禁军领导大权，这个时候，如果不能按照开封府尹的要求审案子，必然得罪开封府尹，那就是得罪未来的皇上；而如果不能按照当今皇上的要求审案子，那自然是死得更快，那是得罪了当今的皇上，对当今皇上不忠，而当今皇上，恐怕还蒙在鼓里，不知所以。

赵匡胤没想到卢多逊会推脱，他多少还不清楚眼前的局势，道：“那么，谁合适审张琼一案？”

卢多逊心里打了一个小九九，说道：“皇上，如果要真查，我就推荐史珪，史珪检举张琼，让他们两个对质是最好的办法，就让史珪去查如何？不过案子还是要由皇上您亲断！”

赵匡胤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为什么？”

卢多逊感觉赵匡胤还没有完全明白当下的局势，他更加不能站在赵匡胤这边了：“张琼是否犯案皇上有疑惑，自然是皇上亲审更好。”

卢多逊老奸巨猾，有敏锐的政治嗅觉，更有滑头的政治态度，他心里说：皇上，只要您亲审，您就能明白很多。

这时，王公公突然献上一盏菊花茶，他不经意地道：“皇上，张琼这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皇上您费神？让史珪去问问，问清楚了不就得了？”

卢多逊看看王公公，王公公也看看他，他们两个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但瞬间卢多逊了解了王公公，王公公已经站到了开封府尹的阵营里，而他卢多逊脚踩两只船，恐怕要有麻烦。

卢多逊也点点头，道：“这倒也是，张琼案不算什么大案，让史珪去问问清楚，就可以了。”

赵匡胤无话可说，他顺口道：“那就让史珪负责吧，让他去问问张琼。”说着，赵匡胤叹口气，“唉！要是魏仁浦魏相还在，这种事情又怎么会发生。”

赵匡胤突然想起魏仁浦，不禁泪流满面。两年前，魏仁浦随他出征北汉，劳累而死，已经葬在洛阳了。夜，胡家庄，清冷的月挂在高空。这个村子盛产枣子，如今，枣树都已经挂果，赵普捏着一粒枣子，在树林里来回走，外面是张琼派来的人，黑魆魆地站在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