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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遍地狼烟(6)(2 / 2)

世宗点头:“不杀,不足以定军心!带着这样的军队,我能和北汉决战吗?要是他们再次临阵脱逃,又当如何?让我去当俘虏吗?”

“只要皇上真想杀,如何杀,臣自有办法!”王溥拱手道。

世宗道:“有何办法,你且说来。”

王溥指指赵匡胤:“赵将军万夫之勇,樊爱能者,不过是胆小匹夫,我想赵将军已经胸有成竹!”

世宗看看赵匡胤,赵匡胤只好道:“臣请皇上明日召集营中所有将校,论功行赏。臣在帐下四周布上刀斧手,轮到樊爱能之流,只要皇上下令斩首,臣的刀斧手一定不辱使命!与此同时,臣可派人到樊爱能军营中,宣布赦免所有士卒,皇上如此宽柔,他们一定会感恩皇上的宽宥,誓死效忠皇上!”

赵匡胤嘴里说着,心里却很后悔,这些话不该自己说出来,要让皇上下令才好。世宗明摆着要杀人,却是要借用他的刀,世宗自己不说要杀,而逼着他说,不仅逼着他说要杀人,还要让他出主意怎么杀!皇上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主意,而且还做了布局,皇上让慕容延钊午时之前赶来,难道不是为了防止樊爱能之流兵变,或者北逃?皇上不用大营中的军队,而是让慕容延钊赶到大营前方,难道不是为掩人耳目?而这个王溥,也真是的,明明是他建议杀人,却说赵匡胤一定有办法杀!这樊爱能毕竟是大周高官,在朝中盘根错节地拥有很多人脉关系,弄不好是要得罪一大批人的。

古往今来,坏人自然可恨,奸臣自然可杀,但是,出手清君侧的那个人,那个杀奸臣的人,却并不一定讨喜,相反,常常不得善终。这无论如何看似难以理解,却是被历史反复证明的规律。

世宗听了沉吟不语,似乎还在犹豫。

王溥道:“赵将军,我军的致命弱点,乃是将骄兵惰,兵权失控,如果不能整饬军纪,重兴纲常,就是打了胜仗又如何?那个泽州刺史,皇上命他切断北汉退路,让他待刘崇兵败,半道伏击刘崇,他却提前撤退,让刘崇老儿逃回老巢,坏吾皇大计。这些人老朽陈腐,享受高官厚禄,却又贪生怕死,外之不能战,内之骄纵贪腐,要这样的将何用?要这样的兵何用?”

赵匡胤听王溥这样说,才感觉这王溥真是非常耿介,一心向主,为了国家大计,他不怕得罪人,哪怕是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的封疆大吏、朝廷重臣。驱除冯道,让他去守陵,肯定是他的主意,而此次又驻兵于此,决心除掉那些叛臣逃将,恐怕也是他的主意!这个人不可小觑。

赵匡胤心里不由对这个人生起佩服之念来。治国还是需要文人,而文人中也有不贪生怕死,冒死进谏,甚或冒死深入敌后,做分化瓦解工作的。王溥深入北汉境内,策反吐谷浑部落,所冒危险不亚于战场厮杀,功劳更不亚于一场胜仗。赵匡胤想着,觉得自己将来有了工夫,也要好好读点书,让自己智慧起来。

“圣上命泽州刺史李彦崇带兵埋伏在潞州以北江猪岭,意图一举全歼刘崇,此策大气滂沱,波诡云谲,非古代兵圣不能及。然这些方面大员,享富贵久矣,不敢冒死,倘若皇上在高平失败,难免他们成为墙头草,投敌叛国!”赵匡胤道。

王溥跪下道:“臣这些时日,深入敌后,心却时刻惦念皇上安危,时时不能安枕,落下头痛的毛病。不杀这些人,臣的头痛病恐怕好不了,臣请杀樊爱能及其帐下全部将官七十八名,请皇上定夺!”

王溥从袖子里掏出奏折来,递给世宗,世宗道:“爱卿,请起,我等君臣,犹如亲人,何须大礼?”

王溥跪着不动:“臣深知皇上在忧虑什么,请皇上不要忧虑,我大周万里江山,广有宇宙,天下豪杰尽在其中。只要我们敞开胸怀,开科纳士,皇上必能聚集天下真英豪!”

赵匡胤也有了豪情,朗声道:“这几日我也非常担忧,大周要强盛,靠这些因循守旧、贪生怕死的老臣恐怕不行,臣冒死举荐青年将领曹彬、潘美、王全斌、王彦升、李处耘等人,他们都是有勇有谋,愿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壮士!解决樊爱能之流,就在明日,一旦他们还朝,必生异端,那时,那些旧臣沆瀣一气,结为朋党,就难处置了。”

世宗点头,习惯性地用玉斧砸了砸自己的左手,他把玉斧交到赵匡胤手上:“你去办,吩咐手下将士,见玉斧如见孤家!”杀敌人,赵匡胤无所畏惧,但是这次是杀自己人,他心头纠结。无论如何,樊爱能、何徽等均是自己的同僚,有些更是自己的长辈,是父亲赵弘殷的同僚。当年,樊爱能还资助过他们父子,然而此次,他和他的将士却要对自己人下手了!

夜已深,整个军营除了更漏点点,并无任何其他声音。偶尔马吃野草,沙沙沙沙的咀嚼声,透过更漏之声传来,那声音显示的是安宁和寂静。

刘崇已经彻底失败,逃回太原,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战争,只有寂静的草原、山坡和荒月。

赵匡胤帐内,曹彬、王全斌、王彦升、李处耘、王审琦、杨光义、史彦超、刘廷让、王政忠、李继勋、赵匡义等都来了,楚昭辅站在赵匡胤身后,楚昭辅示意大家不要说话,大家就都不做声,等着赵匡胤发话。赵匡胤却不说话,只是踱步。空气中一片死寂。王燕儿进来,给众人端水,赵匡胤一摆手,她看明白了,今晚不用给各位将军上茶,她被赵匡胤沉重的样子吓了出去。

“这水也不让大家喝一口,也不让大家落坐,赵大哥,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王彦升是个敢说敢做的粗汉,小声嘟哝,赵匡胤瞪他一眼,他缩了回去。他看看曹彬、王全斌,他们两个现在地位稍稍高点儿,都有都头的头衔,名义上比散指挥使小,实际上还是比散指挥使强!曹彬和王全斌平时沉着老成,在这一拨人中,王彦升除了赵匡胤,就是佩服他俩。

一会儿,陶谷和潘美进来了,陶谷抖了抖长袍,那袍子上全是露水和草叶子。看来,他们走得很急,而且走的是小道。

陶谷看看大家,道:“皇上决定明天召集群臣,在座各位将军各有封赏!但是,樊爱能、何徽之流,临阵退缩变节,该斩!明天将同时斩首所部将校七十八人!”陶谷拿出王溥的奏折。

众将本来都希望皇上能当机立断,惩戒樊爱能之流,但听陶谷这样说,要杀七十八人,还是感到很震惊。

王审琦道:“此事非同小可,樊爱能、何徽两位将军自然有错,但他们都是先皇身边的老将啊!”王审琦面有难色。

杨光义也低声道:“其下将官七十八人,多数都是我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他们也有妻儿老小,说白了,都是自家兄弟。当时在阵上,只是受了裹挟,一并杀了,我们回去如何向他们的妻儿老小交代?”

陶谷看看赵匡胤,赵匡胤继续踱步。王溥啊王溥,你就是给我一个烫手山芋啊,杀得落下骂名,将来回京,多少家属要骂我赵匡胤,不杀,如何跟皇上交代?看来,皇上在这里久住不决,是有道理的。这些将士,长相往来,上下左右关系盘根错节,要兄弟自残,自己都不愿意,更何况下层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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