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遍地狼烟(2)(1 / 2)
“那么,你就陪我去吧!我在那边也需要你护卫!”太祖对身边甲士道:“给他剑!”
魏仁浦一下子懵了,他大惊道:“皇上!”
张永德接过甲士的剑,拔出剑来,横在了脖子上:“皇上,微臣甘愿同皇上一起去,到阴间为皇上做护卫!”
这时,郭荣冲了进来,抓住张永德的手:“父皇,使不得啊!大周危在旦夕,刘崇和契丹勾结,发兵五万,已经向我潞州挺进!请皇上留下都指挥使,保卫国家!”
张永德并不停手,而是使劲儿抽出手来,又要挥剑:“晋王,你不要拦着我!”太祖轻轻摆手:“张永德,你可以不跟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走。”郭威的声音非常轻,却又非常严肃,让张永德和郭荣都静了下来。
张永德大声道:“皇上,让我陪您去吧!”
太祖指着郭荣道:“以后的皇上,是他,你要陪的是他!他要你活,你就活,他要你死,你就死!你认他做皇上否?”
张永德放声痛哭:“皇上,你不要我了?”
太祖道:“给他磕头吧!我要你发誓,从此,以他为我,他为君,你为臣,永不得以臣犯上!”
张永德转身给郭荣磕头,郭荣扶起张永德,两人相对痛哭。郭荣道:“今日在父皇面前起誓,你我君臣,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太祖道:“不要哭了!男人哭像个什么样子?我还没死,还有话说!”
两人收了悲声,同时俯身来听太祖吩咐。“我死后,你们一定要为我薄葬,不要强征民工,也不要宫人为我长年守陵,陵寝不用石柱,枉费人力,用砖瓦代替就行,用瓦棺纸衣下葬。不要石人石兽,只须立一块碑,刻上这些字:‘大周天子临晏驾时和要继位的皇帝有约,只因平生喜欢俭朴,所以只让用瓦棺纸衣下葬。’如果违背此言,阴灵也不相助。每年的寒食节不忙时派人到陵上祭奠一下就行了,如果忙了,没有人手,遥祭即可。”
两人点头应允,郭威又说了句:“千万千万,莫忘朕言。”
一代枭雄将星,就此陨落,终年五十一岁。
郭威被后汉隐帝满门灭族,其亲生子嗣均为隐帝所杀,死后没有血嗣,继位者郭荣乃其养子。
此时,郭荣已经哭昏过去。魏仁浦抱住郭荣道:“晋王,这时人人均可大放悲声,而你却不可以啊。内有不服之臣觊觎,外有北汉刘崇相逼,你当自强啊!”
显德元年(954)一月二十一日,郭荣登基,是为周世宗。周世宗为帝以后,恢复了本姓柴,但为了安定人心,他改变新天子即位后更改年号的习惯做法,仍然沿用周太祖所定的显德年号。
天下不是那么好安抚的,且不说内部有人不服,外部北汉主刘崇,得知郭威病死,竟然即刻发兵,一点儿也不拖延,其前锋都指挥使张元徽部,在太平驿一战围歼昭义节度使李筠麾下穆令均部,其先头部队已经向着潞州而来,潞州守将李筠的加急求救文书,一天三封。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紫宸殿,夜已经深了,但是大家还没有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世宗柴荣招诸臣商议,大家七嘴八舌,却没有主张。
赵匡胤道:“刘崇趁我遇国丧,皇上新立,明着来欺辱我皇。此次,刘贼必是亲来,他欺我皇大丧在身,皇上必不能亲征讨伐。臣请皇上,出其不意,御驾亲征,与刘贼决战于潞州,一战灭其国,北可威震契丹,令其不敢来犯,西更可威慑党项,南可震慑后蜀南唐,此战若胜,可保乾坤正规,大周百年太平。”
冯道不待世宗搭话便摆起老臣架子,抢言道:“陛下刚刚即位,先帝灵柩尚未安葬,人心摇荡,此时陛下怎可轻易离京?”
“当年唐太宗在位,天下如有不平,需要征伐,必率军亲征,不惜亲冒箭矢,以为先锋,难道我当今皇上,便不能亲征?”赵匡胤想用历史来说服冯道,也为柴荣打气。“这一战,非常重要,皇上登基,稳固否?大周,能打开新的纪元,稳居于天地否?就在此战!”
赵匡胤说出了激情,当然,也说出了情绪。赵匡胤代表的是新一代青年军人和官员的意见,他们地位低下,意欲通过征战,打开个人人生的局面,当然,也希望国家能因此而打开局面。
然而,冯道却不为所动,甚而语带讥讽:“嘿嘿!不知道皇上能比唐太宗否?”
赵匡胤脑袋“嗡”的一声,头大起来,他一直不相信这些先皇旧臣会看不起柴荣,会把柴荣当儿皇帝。他一直以为他的兄弟柴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一个能让天下苍生得到生息繁衍、共享太平的好皇帝,他对此一点儿疑问都没有。他没有想到,那是因为他和柴荣朝夕相处很多年,是好朋友、同龄人,而那些老朽,却不这么看。
冯道其人,历经数朝,资历之高,创历史之最,是真正的不倒翁。皇帝倒了好几朝,历经五朝十帝,而他竟然能朝朝当宰相,赵匡胤真有点儿看不起他。但是,冯道的反向讥讽,让他突然意识到,政治是复杂的,政治要摆平的是人心,而人心是难以揣度的。冯道倚老卖老,难免会有人依靠军权而不服柴荣登位。
“冯大人,你可知什么是历史?当年太祖即位,刘崇来犯,太祖御驾亲征,与刘氏决战于晋州城下,大败刘氏,令其再不敢来犯。”
“不知陛下能比太祖否?”冯道又阴阴地反问道。
赵匡胤看看张永德,张永德是侍卫军都指挥使,是他的直属上司,中央禁军都在他的麾下,他的话自然分量很重。然而,张永德并不说话,倒是他的手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出班奏道:“皇上,刘崇所拥不过弹丸之地,刘崇所峙不过后汉余绪,名不正言不顺,兵不精马不壮,又何劳亲征?皇上文韬武略兼善,身不至而能威至,刘贼定闻之丧胆!大周一到,刘贼必知难而退!”
这樊爱能语带轻蔑,根本没把柴荣放在眼里,什么皇上文韬武略云云,明明是在讽刺当今皇上没有战功,不能亲历前线作战,却说得冠冕堂皇。刘崇如果真是闻风丧胆,那来干吗?送死?刘崇明明是欺负柴荣年少,新近即位,内部不稳,是看不起柴荣才发兵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樊爱能是在说什么。
柴荣显然也生气了,但他顺着樊爱能的话:“刘崇,老朽而已,如果他自信,就不会向契丹借兵,勾结契丹,正说明他胆怯。以我大周兵力,破刘贼如泰山压卵,何足惧哉?”
赵匡胤心里佩服柴荣的气魄,可是,冯道就是不买账,他接口道:“不知陛下能做泰山否?”赵匡胤这回是真明白了,这批老臣是真的瞧不起柴荣。
他感到自己错了,王朴的未雨绸缪是对的,如果没有王朴的策划,可能柴荣真的当不上这个皇帝。想想也对,周太祖当年是历经血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手下无论武将还是文臣,都是经历过生死患难的。而今柴荣只不过凭一个开封府尹的资历和养子身份,就想让人信服?难!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柴荣才更要建功立业,树立威望,如果此时退缩,难保又是一个隐帝。
这时承旨陶谷进前言道:“皇上,诸位大人争执不下、反对亲征,不过是因为皇上刚即位,我大周内部人心不稳,如果皇上离开京都,给谋逆者钻了空子,如果有人乘着陛下出征的当口,起内乱,断了陛下回京的路,大周有亡国之忧!主张陛下亲征者,无非认为陛下英武过人,必能一战取胜,且速战速决,为国家带来康宁。陛下初即位,此战正是扬名立威的好时机。微臣以为,此事不妨听听宰相王溥大人的意见,王大人当年追随先帝征战经年,必有卓见!”
赵匡胤听着,感觉这陶谷竟然有些见识,怪自己平日怎么没注意这个人。
新科宰相王溥,缓缓出班:“皇上,臣主张亲征。其一,先帝灵柩停于宫中,刘崇乘人之危,是不义,我举哀兵,必胜之;其二,刘崇,沙陀蛮族,勾结契丹,窥我中原,以下犯上,是不仁,我举仁义之兵,必胜之;其三,刘崇,贼也,窃据太原,穷兵黩武,当年太原府原有居民二十八万户,而今不足四万户,穷寇也,我举强毅之军,必胜之;其四,我皇登基即位,气势如冉冉升起的太阳,而刘崇不过是日落西山的老朽,不战而胜负已现。我有此四胜,何足惧哉?臣请皇上御驾亲征,一举荡平刘寇!”
赵匡胤不得不佩服王溥,到底是文人,能说出道道来。此刻他也暗暗下了决心,要多读书,本来他的提议肯定是对的,但是他却说不过冯道,处于下风,让不明所以的人反而以为他没道理。
王溥说完,侍卫军都虞候李重进着急接口道:“微臣愿为先锋,先行一月,与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先行出发,领军三万赴潞州对敌,皇上可率军随后赶来,臣愿速战速决,以脑袋担保,一月之内解决刘贼!”
这李重进乃是先皇侄子,现为侍卫军都虞候,听他言下之意,他愿意先率军三万出击,提前一个月出发,一个月内解决刘崇,皇上一个月后再亲征,那时只要做做样子,摘摘桃子就行了。
赵匡胤希望柴荣不要接受这个建议,本来李重进、樊爱能等就势大,与一班老臣一起,看不起新皇上,此次如果让他们出征,有了战功,将来恐怕更加难以管束。
他希望柴荣挺起胸膛,做个真正的皇帝,能够带领大家建功立业的皇帝。
自唐王朝灭亡以来,中原历经五代十国,战乱频频,老百姓没有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尤其是后唐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出卖给契丹,让中原汉地失去了东北屏障,完全暴露在契丹铁骑之下,使中原百姓年年遭受契丹侵袭,民众流离失所。后汉刘崇更是横征暴敛,下令境内所有十七岁以上男子都要从军,整日窥伺中原,时时都想动武,好好一个太原州,被他弄得民不聊生。柴荣啊柴荣,但愿我皇能振作图良,建功立业,开太平盛世,报天下苍生!
果然,柴荣没有让赵匡胤看错,柴荣厉声道:“我观各位,苟安畏缩之言,实属罕见。孤家定然要亲征,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
柴荣派天雄节度使符彦卿、镇宁节度使郭崇率军绕道北汉军背后,切断刘崇退路,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进军沂州,阻击契丹援军,切断契丹和北汉联络;河中节度使王彦超、保义节度使韩通、义成节度使白重赞直接北上,增援潞州。
而他自己则亲率张永德、李重进、樊爱能、何徽,并携赵匡胤等,作为中军主力出征,直奔潞州,寻找刘崇主力决战。
显德元年(954)三月十一日,柴荣从大梁出发。
柴荣有魄力,敢于放手一搏,他是把大周的全部家底都压上了,要和刘崇决一雌雄。赵匡胤看柴荣的安排,暗暗佩服,这是一种志在必得、一举全歼敌军的阵势,根本就没有考虑失败,甚至都没有考虑把刘崇击退。他要截住刘崇,在野战中歼灭刘崇,让刘崇无法全身而退。
当然,刘崇此刻也正驱赶着部队,不顾一切地往潞州而来。他要赶在柴荣援兵到达之前拿下潞州,然后,以潞州为根据地和大周主力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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