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唇亡齿寒(1 / 1)
“四殿下,”楚长潇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冷静:“承蒙错爱,愧不敢当。”
他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姿态疏离而决绝:“今夜之言,我只当从未听过。四殿下年少,一时迷障,情有可原。但请殿下牢记身份,谨言慎行。以免……伤了兄弟情分,也误了自身前程。”
这话像一盆冰水,将拓跋焱满腔热血浇得透心凉。他脸色瞬间苍白,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炽热的光芒迅速熄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痛楚与难堪。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四殿下请回吧。”楚长潇转身,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清风,送客。”
一直守在远处的清风快步上前,躬身对拓跋焱道:“四殿下,请。”
拓跋焱站在原地,望着楚长潇毫不留恋走向内院的背影,那身影挺直如竹,消失在廊檐的阴影里,仿佛从未为他停留片刻。
拓跋渊当夜并未回府。
刑部那边牵扯到两位边将和军粮贪墨的案子,如同一团乱麻,在年节底下骤然爆发,带着血腥与蹊跷。他在刑部衙门的烛火下熬了一宿,与苏烬明反复推敲证词、勘验物证,直到天色将明,才勉强理出些头绪,匆匆换了朝服赶赴早朝。
朝堂之上,年节的祥和气氛被几件边关急报与这桩贪墨案冲得荡然无存。皇帝面色沉郁,几位重臣争论不休。拓跋渊虽然疲惫,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待散朝时,已近午时,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还萦绕着案情的种种疑点。
他本想立刻回府,至少能见见楚长潇。连日的忙碌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底莫名有些不安。然而,刚踏出宫门,一名身着不起眼灰袍的探子便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董十耳边低语数句。
董十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拓跋渊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南边……临安急报。”
拓跋渊心下一沉:“讲。”
“三日前,西戎‘铁鹞子’猛攻关城,楚小将军亲上城头督战,左臂中箭,仍死战不退。临安朝廷……援军未发,粮草告急,城中存粮,恐不足半月之需。至多再撑五日。西戎先锋游骑已逼近关下百里,只怕楚长枫会战死沙场!”
每一个字都砸在拓跋渊心口,沉重而冰冷。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楚长潇那双沉静的眼——那双眼会在无人处望向南方,会在提及弟弟楚长枫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骄傲。
楚长潇肯嫁至北狄,无非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父母和族人。若楚长枫有个三长两短……
“消息严密封锁。”拓跋渊的声音沉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尤其是太子妃那里,不许透出半点风声。”
“属下明白。”董十应道,随即担忧地补充,“但西戎若真兵临城下,消息恐难久瞒。”
“能瞒一时是一时。”拓跋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让楚长潇独自面对这样的噩耗。几乎是立刻,他转身,重新向皇宫深处走去,步履快而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董十,随我去紫宸殿,本宫要面见父皇。”
紫宸殿东暖阁内,皇帝刚批阅完几份紧急奏章,正闭目养神。听闻太子去而复返,求见甚急,他微微蹙眉,还是宣了进来。
拓跋渊踏入暖阁,一丝不苟地行完礼,未等皇帝发问,便开门见山:“儿臣恳请父皇,允准调拨北境镇北军三万,粮草军械若干,急援临安!”
暖阁内霎时一静。一旁侍立的宫人皆屏住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拓跋渊身上:“援临安?景壬,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拓跋渊背脊挺直,目光毫不避让地与父皇对视,“西戎近年来东侵西掠,其势日炽,其心昭然若揭。今次大举进犯临安,绝非只为掳掠边城。若任其攻破临安,吞并中原富庶之地,其实力必将暴涨。届时,一个统一而强大的西戎帝国立于我北狄之侧,虎视眈眈,父皇,那才是北狄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上前一步,言辞恳切而充满力量:“儿臣并非出于私情。临安与我北狄,虽有旧隙,然近年来边境安宁,更有姻亲之谊。此次西戎来犯,正是我北狄彰显大国担当、与临安缔结稳固盟约的天赐良机!助临安,便是助我北狄自己。此乃唇亡齿寒,利害攸关!”
“好一个唇亡齿寒!”皇帝冷哼一声,并未被轻易说服,“朕岂不知西戎之患?然则出兵援助他国,耗费巨大,且师出无名,极易引火烧身。我北狄将士的血,为何要为他国城池而流?朝中那些老臣,又会如何议论?说你拓跋渊因私废公,为了一个楚长潇,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父皇!”拓跋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儿臣请兵,首为北狄万世基业,次为两国百姓安宁!临安若破,西戎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北狄!届时战火烧到家门口,所需代价何止今日十倍百倍?儿臣愿立军令状!”
他重重跪下,昂首直视龙颜:“儿臣请兵三万,只需精锐,三月粮草。此去,一为协助临安稳定战线,击退西戎先锋,绝不让其轻易得逞;二为摸清西戎虚实,为我北狄未来备战;三则,若局势不利,儿臣保证将北狄儿郎全数带回,绝不让我朝精锐陷入泥潭!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战若不能扬我国威、挫敌锐气,或致北狄有损,儿臣甘愿自请废去东宫之位,以谢天下!”
“渊儿!”皇帝猛地站起,脸上怒色涌现,“你竟敢以储位相胁?!”
“非是胁迫,而是明志!”拓跋渊毫不退缩,目光灼灼,“儿臣身为储君,若不能为北狄谋长远,不能于危局中挺身担当,又有何资格居此位?父皇,战机稍纵即逝,临安等不起,北狄的未来也等不起!请父皇圣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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