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朝阳与你甚为相配(1 / 1)
拓跋渊抬眼,眸光微凝。
拓跋珞由索性蹲下身,与兄长平视,一字一句道:“如今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些攻讦你的人,哪一个不是想先拔掉你这颗钉子,再将他碎尸万段?你若只是个闲散王爷,手无权柄,如何护得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缓:“大哥,你要护住他,就必须站到足够高的地方。不是因为你贪恋权势,而是因为——只有那个位置上的人,才能让天下人都不敢动他分毫。”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残忍,将拓跋渊心头那点“或许可以退”的念头彻底浇熄。
他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是珞由,不娶元朝阳,元氏便不会全力支持我。没有元氏,这太子之位,我能坐几日?”
拓跋珞由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如磐石:
“大哥,元氏是元氏,你是你。你这些年打下的根基、培养的心腹、在军中积累的威望——这些不会因为母后一时置气就化为乌有。边军认的是你拓跋渊,不是元氏的侄女婿。”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拓跋渊:“至于朝堂上那些摇摆之人……父皇不是还在吗?他经此一劫,心思难测,可他对你的器重,并非一朝一夕。只要父皇没有动摇,母后便无法越过他废立太子。”
拓跋渊听着弟弟这番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理出了些许头绪。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中带着一丝复杂。
“你说得是。可父皇他……如今待老四,也与从前不同了。”
拓跋珞由沉默了一瞬。
这是两人都不愿深谈、却无法回避的事实。
四皇子拓跋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最危急的时刻携年世初从天而降,救了父皇一命。
这份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功劳,也是谁也抹不去的圣心所系。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年氏一族——年贵妃盛宠多年,年世初此战扬名,年家的风头已隐隐盖过被三皇子牵连而受损的几家门阀。
“父皇待年贵妃,从来都是不同的。”拓跋渊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就如当年,他再爱重母后,也未曾让年氏失势。帝王之心,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淡淡的自嘲:“今日是元朝阳,明日呢?若年氏也提出联姻,若老四真起了夺嫡之心……珞由,我挡得住一个元朝阳,挡得住元氏,可若整个朝堂都想分我这太子之位的一杯羹,我拿什么挡?”
拓跋珞由哑然。
这已不是儿女情长、婚约进退的问题,而是权力场上最赤裸的博弈。
三皇子倒了,可留下的真空很快就会被填补。
四皇子救驾之功是实打实的,年氏崛起是必然的,朝中观望派开始试探也是必然的。而太子若无强有力的母族支撑,便如同立于危墙之下。
可那个“强有力的母族”,偏偏要以牺牲他的婚姻、牺牲楚长潇为代价。
拓跋珞由忽然觉得,这储君之位,当真是世间最烫手的山芋。
“大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都太过苍白。
拓跋渊却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罢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明日还有朝会。”
拓跋珞由看着他兄长眼下明显的青黑,和那张愈发消瘦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说“大哥你好好休息”,想说“楚长潇还在等你”,可最终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书房。
门扉合拢的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烛光里,拓跋渊独自坐在案后,身影被拉得很长,寂寥地投在冰冷的砖地上。
他忽然想起楚长潇那双眼,清冷、倔强,却在他大哥遇险时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惧与在意。
……都是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人。
可这天底下,有些事,不是不认输就能赢的。
拓跋珞由收回目光,转身踏入沉沉的夜色。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而这场因婚约而起、却远不止于婚约的风波,终究会将这两人推向何方。他看不清,也猜不透。
唯有天际疏星几点,冷冷地照着这座暗流汹涌的皇城。
皇后的动作比拓跋渊预想的更快。
翌日早朝过后,拓跋珞由踏入坤宁宫时,便觉气氛有异。
熏香比往日浓重,殿内侍立的宫人少了许多,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却无端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依礼请安,皇后未如往常般赐座寒暄,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拓跋珞由脊背悄然绷紧。
“珞由,”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今年已满十八,府中尚无正妃。哀家替你相看许久,觉着朝阳那孩子……与你甚为相配。”
拓跋珞由心头一沉,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恭谨道:“母后厚爱,儿臣惶恐。然元表妹乃是母后自幼养在身边,金尊玉贵,儿臣散漫惯了,只怕委屈了她。”
“委屈?”皇后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是皇家的嫡子,是堂堂安王,朝阳嫁与你,何来委屈一说。”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字字如锥:“你大哥一心扑在那楚长潇身上,连子嗣都不愿考虑。朝阳这般好性情的姑娘,他不肯珍惜。可储君之位,终究需后继有人。珞由,你素来聪慧,应当明白哀家的苦心。”
——储君之位。她竟这般直接地说出口。
拓跋珞由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早知母后会有所动作,却未料到这般急切。
仿佛他大哥这些年的战功、筹谋、呕心沥血,都抵不过一桩她不认可的婚事。
“母后,”他抬起头,面上是不变的恭顺,语气却渐渐沉稳:“儿臣愚钝,只知君臣有别、嫡长有序。储君乃是国本,立嫡以长,古之常理。大哥居于嫡长之位,战功赫赫,朝野信重,儿臣从未敢有非分之想,亦无德无能担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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