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随叫随到(1 / 1)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
“让我去劝拓跋渊?”拓跋珞由当时像是听了什么荒唐话,嗤笑出声,“父皇都劝不动的人,你觉得我能劝住?”
苏烬明跪得笔直,声音却止不住发颤:“安王殿下,太子重伤未愈,全靠国师仙药吊着一口气……如今这般跪下去,他如何撑得住?殿下与太子终究是一母同胞,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去劝一劝吧。”
“劝?”拓跋珞由缓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你和他自幼相识,难道不知他那性子?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倔。况且——”他话音一转,带着某种冰冷的玩味,“我虽与他兄弟情深,可你细想过没有?他若真没了,得益最大的……会是谁?”
“安王殿下!”苏烬明猛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只求您救太子一命!难道您真要眼睁睁看着亲手足就此殒命吗?!”
“少拿这套压我。”拓跋珞由蹲下身,猛地捏住他的下颌迫他抬头,“我劝不动他,却能求父皇允了这门亲事。他一得旨,自然乖乖回去。”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暗涌的深意:“可你既求到我头上,总该……拿出些诚意来。”
苏烬明眸光坚毅:“殿下贵为皇子,权势地位皆不缺。只要您能保住太子,臣苏烬明此生愿为殿下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他说罢又要叩首,却被拓跋珞由牢牢制住。那手指力道极大,几乎要在他下颌上留下印记。
然嘴角却带着轻狂的笑意:“好啊,让我救我哥的性命,那你自然也要一名换一命,你可愿意?”
“若殿下真能救太子,”苏烬明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臣死不足惜。”
“好……好得很!你还真是对我哥‘忠心耿耿’啊!连性命你都可以不要!”拓跋珞由眼中戾气骤现,猛地一脚踹在他肩头!
苏烬明猝不及防,踉跄倒地,却听那人声音自头顶压下,字字滚烫又森寒:
“我要你这条命有何用?待事成之后,你便来我府中——我要你随传随到,随时……听候差遣。”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慢,极重,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当啷一声,扣在了苏烬明颤动的脊梁上。
后来,拓跋珞由竟真的办成了。代价是拓跋渊在御前亲笔签下那纸五年军令状——以城池换人,以战功抵过。而苏烬明也依诺而行,成了拓跋珞由随传随到的“影子”。
第一日,拓跋珞由包下京城最风雅的宴春楼顶层,与他凭栏对酌,看长街灯火如星河倾落。
第二日,他雇了一艘精致的画舫,两人于暮色初合的江心随风飘荡,水声潺潺,竟难得说了许多与朝局无关的闲话。
第三日,他带他去听新排的戏,在咿呀婉转的水磨调里,拓跋珞由侧过脸,借着昏暗的光看他专注的侧影。
……
如此日复一日,直至太子大婚前夕。
苏烬明从最初的戒备疏离,到后来渐渐放下心防。他们一同赏过秋月,对赋过诗文,甚至在某次酒酣时,拓跋珞予执壶为他斟酒,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手背。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快要忘记——忘记拓跋渊即将大婚,忘记这场相遇始于一场冰冷的交易,忘记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
直到那日长街喧哗,送亲的车马浩荡而过。他不经意掀帘一瞥,正对上车内楚长潇抬眼的瞬间。
那张脸——苏烬明呼吸倏止。
原是这般模样。
难怪拓跋渊宁舍城池,宁违天下,也要将他攥进手里。那是连同为男子的他见了,都会心头一空、继而泛起无尽卑微的容颜。
什么宏图大业,什么权宜之计。同为男人,他太懂了。拓跋渊那双眼底深藏的火,从来都与城池疆土无关。
那日他托病,第一次推了拓跋珞予的约。之后数日,闭门不出。恰逢太子大婚礼仪繁杂,拓跋珞由一时也未寻来。
直到红绸挂满东宫那一晚。
苏烬明将自己锁在书房,案头酒壶空了一盏又一盏。浊酒入喉,烧灼的却不是喉咙,而是胸口某个猝然裂开的口子——
原来这些年的追随、忧心、甚至不惜低头去求拓跋珞由……从来都不只因他是太子。
他嫉妒楚长潇。疯狂地、绝望地、见不得光地嫉妒着。可他比谁都清楚:拓跋渊待他再好,也不过是君臣,是故友,是能托付后背的同袍。
唯独不会是他妄想的位置。
烛泪堆了满台,他终于醉倒在冰冷的案边,手中还攥着半块拓跋渊少时赠他的玉佩。
窗外,东宫的方向,喜乐声正穿透夜色,一声一声,敲碎他藏了半生的心事。
“烬明,开门!是我。”
苏烬明伏在案边,恍惚间竟似听见拓跋珞由的声音。他蹙眉摇了摇头,只当是醉中幻听——直到那叩门声一声急过一声,真切地撞进满室寂静里。
竟是拓跋珞由当真来了。原来这人在婚宴上遍寻他不着,又听他称病多日,心下难安,竟连喜宴未全散便匆匆离席,直往他府上来了。
苏烬明撑起身,踉跄着拉开门闩。门开的刹那,夜风涌入,吹得他衣发微扬,也与门外那人骤然照面。
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无声。
拓跋珞由目光落在他烧红的脸颊上,眉头倏地拧紧:“脸怎么红成这样?还烧着?”
说着便伸手探向他额间。苏烬明下意识后退,却因醉意脚下虚浮,一晃便被拓跋珞由扶住了手臂,顺势带进了屋内。
房中未点几盏灯,昏黄的光线下,满地的空酒坛东倒西歪,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拓跋珞由眼神一扫,最后定在苏烬明脸上——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里此刻湿红微肿,分明是哭过的痕迹。
他怔了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自嘲:“原来这些日子称病避我……是骗我的。”他声音低下去,近乎呢喃,“亏我还真信了,一路担心过来。”
苏烬明别开脸,喉结轻轻滚动:“天色已晚,安王殿下……请回吧。”
他话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身子却站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再碰一下,就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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