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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七出之罪(1 / 1)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太子,周御史所言,你可有解释?”

拓跋渊面色不改,甚至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对着御座从容一礼:“回父皇,周御史所言,儿臣不敢苟同。”

他转向周御史,目光平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御史说孤‘为一己之私’调动金吾卫。敢问,肃清京城潜伏敌国细作,捣毁其联络据点,擒获意图行刺、绑架朝廷重臣之要犯,保我北狄安宁,护我朝臣周全——此乃‘一己之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重臣’?行刺?绑架?”几个关键词让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至于所谓‘私狱’、‘滥用私刑’……”

拓跋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金吾卫办案,自有其规章流程,所擒获之要犯,事关重大,为防消息走漏、同党灭口,暂时集中看管于防卫森严之处,有何不可?难道要如寻常案件般敲锣打鼓,唯恐贼人不知?至于伤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御史,那眼神让周御史莫名脊背一寒。

“负隅顽抗之悍匪,抓捕时有所损伤,很奇怪吗?还是说,周御史认为,金吾卫面对持械凶徒,应当温言劝慰,请其自愿入狱?若真如此,改日边关有战事,不如请周御史前去,以三寸不烂之舌劝敌退兵,如何?”

略带讥诮的反问,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周御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何况,”拓跋渊不再看他,转向皇帝,语气转为沉肃,“儿臣已命人将部分确凿案犯、物证,移交刑部与大理寺。

相关案卷,昨日便已送至各位主官案头。周御史今日上朝前,未曾翻阅吗?

还是说,周御史参劾孤,并非依据事实法理,而是……另有所图,或者,受人误导?”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某些人。

三皇子拓跋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拓跋渊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道:“太子所言,也有道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细作刺客之事,关乎社稷安危,不容有失。周御史关心国法是好的,但亦需察明实情,不可风闻奏事。”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已偏向了拓跋渊。皇帝默许了他之前行动的合理性。

“陛下!”周御史不甘心,还想再言。

“够了。”皇帝淡淡打断,威仪自成。

“此事朕已知晓。太子后续需将案件审理清楚,给朝廷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至于金吾卫调动细节……太子,下不为例。”

“儿臣遵旨。”拓跋渊躬身领命,姿态无可挑剔。

一场看似汹涌的参劾,在拓跋渊早有准备、有理有据的反驳与皇帝隐晦的维护下,被暂时压了下去。

周御史的参劾刚被按下,另一波针对楚长潇的暗箭便接踵而至。

这次发难的,是几位素以“礼法古制”自居的老臣,以礼部尚书王徽为首。

王徽须发皆白,手持玉笏,言辞看似恳切,实则句句诛心:

“陛下,老臣斗胆,再言太子妃之事。太子妃位同副后,将来要母仪天下,承嗣宗庙。楚氏虽有功于社稷,然其身为男子,此乃亘古未有之例。昔年昭宪皇太后虽亦为男身,然立后之前便诞下皇子,承继血脉,此方为权宜之根本。”

他抬眸,目光扫过御座旁的拓跋渊,继续道:

“而今楚氏入主东宫已近半载,子嗣之事尚无音讯。非是老臣迂腐,实乃国本攸关!皇嗣绵延,乃江山稳固之基。若太子妃始终无法诞育皇孙,则东宫无嫡,国本动摇,恐非社稷之福啊!”

另一位官员立刻附和:“王尚书所言极是!《礼》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子妃若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纵有其他贤德,亦难掩其憾。依臣愚见,当以‘无子’论,循七出之条。陛下与太子仁厚,可宽限些许时日,然一年之期,应可见分晓。若一年后仍无喜讯,为江山计,也当……另择贤良。”

“臣附议!”

“皇嗣之事,确需慎虑……”

几位官员接连出列,表面忧国忧民,字字句句却将楚长潇推向“失德”、“无用”的悬崖边。

他们不提楚长潇的功绩与才智,只紧紧抓住“男子”、“无子”这两点,将延续国祚的重压化为最直接的攻击利器。

殿内气氛再次紧绷。

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拓跋渊,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无法辩驳的“礼法”与“孝道”枷锁。

拓跋渊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指节泛白。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冷如铁:“诸位大人!太子妃之功,于国于民,天地可鉴!岂可仅以子嗣一事抹煞?昭宪皇太后当年境遇与如今不同,岂可简单类比?况且,子嗣乃天赐缘分,强求不得,更非衡量一人价值之唯一尺度!”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徽等人:“诸位口口声声为国本,可知逼储君休弃有功之臣,寒天下将士之心,动摇朝廷根基,才是真正危及国本!”

“太子此言差矣!”王徽毫不退让,“老臣正是为国之长远计!太子妃若不能诞育嫡子,将来何以服众?后宫何以安定?民间又将如何议论?此非私怨,乃公义!老臣恳请陛下,明示期限,以安朝野之心!”

双方针锋相对,一方紧扣礼法国本,一方力陈功绩情分,殿上顿时议论纷纷。

一直高坐龙椅、静听辩论的皇帝,此刻缓缓抬手,制止了愈发嘈杂的声响。

他目光深邃,先看了看面色紧绷、眼含怒意的拓跋渊,又掠过下方那些看似耿直、实则各怀心思的老臣,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皇嗣之事,确为重中之重。然太子妃情况特殊,其功亦不可没。一年之期,未免操切,恐失朝廷待功臣之厚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道:“这样吧。子嗣乃天意,亦需人和。朕便予你们……三年之期。三年之内,太子与太子妃当同心协力,以期上苍眷顾。若三年后仍无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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