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赴死(1 / 2)
男孩低下头,透明的手轻轻穿透了男人的胸膛。
齐元镕眼神中最后的一点光亮彻底黯淡,随后一道透明的魂魄陡然从男人的尸体上浮起,然而还没等那透明的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一道金色的锁链从男孩手上激射而出,立刻扣住了那道即将消失的锁链魂魄。
魂魄的形体虚弱,男人的眼神微微恍惚,却在看清了自己手上的锁链之后,流散开来的魂魄微微一晃。
男孩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齐元镕的手,微微翕动的唇轻声开阖着,齐元镕看懂了男孩的话语。
“叔叔,我们走吧。”
齐元镕亦步亦趋地跟在男孩身后,两人透明的魂魄径直穿透了城墙,穿透了地底,在宫殿深处的龙气大阵前,才最后停下了脚步。
一种仿佛油然而生,逼迫得齐元镕不敢抬头的威压降下,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在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了那源源不断吸绞着城中魂魄的龙气大阵一角。
果然,纵使他已经极力想毁掉这个邪异的大阵,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望着龙气大阵中缓缓凝出的一道金光虚影,齐元镕的魂体微微颤了颤。
本来魂魄不能长时间逗留于尘世,纵使被法宝扣住了魂魄,魂体上产生的情绪波动仍是能让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魂魄随时崩溃。
眼前的金光虚影比较齐元镕记忆里的威严圣明的君主更加凛然不可侵,齐帝缓缓开口道。
“你将那卷画藏在了何处?”
纵使无数画卷散落在上京各处,显眼得甚至让凡人都能够一眼找到,然而感觉到那无数散落的画卷中,都不带任何一点活人血肉气息,作为与齐元镕相伴百年的君主,齐帝自然知晓,男人是将那副真正的收容着上京无数凡人魂魄的画卷藏在了隐秘之处。
没有与齐元镕废话的想法,齐帝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齐元镕的魂魄惨白,如同风中摇曳不堪的烛火,然而男人的脸上,此刻才微微带上了一点笑意。
“齐乾,你为何不敢以真身见我?”
齐元镕轻轻晃了晃魂魄上的锁链,男人惨白的面孔带出了虚弱的笑意。
“我这个已死之人,你还怕我有什么隐藏的手段吗?”
齐帝威严凛然的面孔没有透出丝毫表情,就如同庙宇之上被供奉的无求无欲的神像,男人平静问道。
“纵使你护了这一城之人,也护不了齐国其他州县城池的百姓。”
齐元镕摇了摇头,“齐乾,你活得越长,胆子越小。当年你弑父篡位时,可是从容不迫地孤身与我彻夜长谈的,我还记得那时候你信誓旦旦告诉我,你绝对不会走上你父皇的旧道,你会让齐国百姓过上比你父皇在位时更好的生活。”
齐帝平静道,“我确实承诺过让我治下百姓衣食富足,平安无忧,他们已经享受这百年时月静好,自然也到了为我尽忠的时候。”
齐帝眸中的金光闪动,落到齐元镕的魂魄上,几乎瞬间将男人的魂体消融得更加残破。
“你不必拖延时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能安置画卷的地方,也不过只有那几处。”
齐元镕笑了,是有些散漫的年少时才会出现的轻浮笑意。
“那你去找啊,何必在这里问我?”
齐帝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加重着语调说道,“元镕,你一定要与我为敌吗?曾经即使是我做出弑父之举,你也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一边……”
齐元镕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男人的神态变得格外冷然。
“我不是站在你那一边,我只是站在天下人那一边,我以为你会是个好君主,却没想到你连你的父亲都不如。”
齐帝缓缓伸出手,男人的语调平静而极其有力地说道,“你想要让天下人安得其所,可你难道不知道,在那些真正的修仙者眼中,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与这世间百姓一般的蝼蚁,我也想当一个好君主,可是千年之后,等我逝世之后,那群修者之人仍可以高高在上地俯瞰执掌这世间百态。元镕,你难道就不觉得不公平吗?”
“凭什么我们要受他们限制?凭什么我们要如蝼蚁般被这些修真之人掌控?既然这世人如蝼蚁,与其让他们蝇营苟且百年,毫无所知地死在他人脚下,我至少让他们度过了百年安稳繁荣的岁月,为什么我不能用这一次血腥清洗掉所有曾以为自己高不可攀的修真之人,等到这处凡界都落入我的掌中,再给百姓真正的国泰民安?”
“我可以保证,我只会献祭百姓的血肉一次,等到我肉身修成,与天同寿之时,我定会将你身体中的暗伤全部恢复,等到那时,我们可以再重建一次齐国,我可以与你再开辟一场乾安盛世。元镕,到时候治世修政,我离不开你的辅佐。”
齐帝沉稳的语调极其具有蛊惑力,是齐元镕熟悉的过去百年,每每都能说动他改换心意的自信和笃定。
然而这一次,齐元镕缓缓摇了摇头,男人的眼神陡然从稚嫩的少年跳跃过这百年时光,再变成了那个垂垂老朽的老者。
“我不想与天同寿,我自认自己是个凡人,我也记得你当年和我说过,你只是一个凡人,你也只想做一个凡人。如果你只是想杀尽修真之人,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想修真,我也可以帮你,正如你当年想弑父弑君,我也毫不犹豫地成为你的羽翼一样。可是,齐乾,我不能容忍他以杀尽凡人为代价,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齐帝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我怎不知你倒是比我还更爱民如子?”
然而听闻齐帝这句话,齐元镕的魂魄再度剧烈地颤了颤,男人的魂体已经脆弱得无需锁链囚禁,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于风雨之中。
齐元镕定定望向齐帝,男人透过眼前的帝皇,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个挺拔而认真的少年。
那时他被先皇接回宫中,先皇因为对他生母的愧疚,对他荣宠极盛,然而年幼的他在战场上浸润多年,几乎如同杀了发狂的野兽,被压在年轻的太子身边,作为伴读时,曾无数次因为烦躁而发狂,然后毫无理智地攻击任何无法反抗的宫仆。
然而那时还未成为帝皇的太子握着他的手,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教他读书写字,礼仪大道,教他如何亲近他人,救寡济贫。
他教会他一视同仁,教导他亲民如子,教导他绝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害众人,然而那个最先教会他一切道理的人,现在却把教导过他的一切都忘掉了。
齐元镕笑了笑,男人仿佛对着多年未见的同伴,对着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储君,他少年时唯一的玩伴,他一生中唯一钦慕而不敢有半点软弱流出的君主,一字一句仿佛寒暄般格外平静地说道。
“阿乾,你当年不该这么真心地教导我的。”
如果当年的太子没有教导他这些或许在现在的帝皇看来已经是再迂腐不过的大道理,如果当年的太子将他教导成了一个血腥嗜杀,不分黑白对错的武器,或许……或许他就不会成为现在的齐元镕,成为那时的齐国的将领,也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之后心甘情愿死守在齐国北疆,哪怕留下暗伤,容貌修为全毁,宁死也要为那人守住北疆天堑。
而守在北疆百年,再知道那人心思,沉寂与冷淡的百年,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只看得见那个少年储君的无知孩童。
纵使身体里被抽掉了以那人为中心的一根主心骨,可是在他最为无知而黑暗的岁月里,那人填充在他心中的荣辱礼仪,也让他与如今的齐乾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
然后,再难回返。
十七岁的齐元镕,或许只要年少君主一句话,就可以奋不顾身地为那人做任何想要的事情。
然而两百余岁的齐元镕,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老朽,除了少年储君对他的教导,心中的信念已经足够冰冷而坚硬得不受任何人动摇。
望着齐元镕脸上越发真心的笑意,齐帝突然觉得眼前这种多费口舌的劝说不过是合了齐元镕拖延时间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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