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4)
桑凌从书架另一侧现身,大步追向那只离去的黑猫。
刚刚听到的一切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仍旧戴着霸气的狼面,实际上遮掩之下,桑凌嘴巴张成了“o”型。
她一边用着[划水]在短街上穿梭,一边梳理老人的对话。
终于想起来,当初看见狐狸面具蹲下摸猫时,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昨晚在队长家,花隐雾抬手揉小曜星脑袋的姿态,和刚刚一模一样。
桑凌当时还在感慨,花隐雾动作很轻,和小朋友说话温声细语的,这是多么亲切和善的大姐姐啊。
和善!不对!
那些只言片语,如拼图般在她脑中迅速归位。“十四所员工”“报仇”“房产商”“议员”这些旁人听来无意义的词汇,在她这个亲历任务的杀手耳中,瞬间串联成清晰的一条线。
花隐雾,竟然是退役的清算人。
还是这次任务的雇主!
桑凌很惊讶。她以为自己是收尸队唯一的“两面派”,没想到,同事花隐雾,竟然也这么有故事。
“花财。”桑凌跟着黑猫钻进酒店大堂,用通讯面板快捷输入:“哇,我跟你分享个八卦!这次的雇主,是我同事诶!”
花财:“……嗯。”
桑凌:“这么冷淡?”
花财撤回,重新回复:“哇!好惊奇的八卦!我才知道诶!”
……
并非如此,花财当然知道,她昨晚就猜到了结果。
只是今日,她得知了更多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桑凌仍心系任务,此时正尽职尽责地跟踪小猫。搭档太阳不会去关心花隐雾的过去,又为什么要报仇,可是花财会关心。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被子整个蒙住头。
听到的消息对她冲击过大。姐姐原来是被妈妈抛弃的,花财被这个词刺痛,她不知道往事,也不清楚其中掺杂了多少主观推断和客观事实,但花隐雾真的跟她妈妈关系不好,甚至是恨。
那她呢?
她是怎么样的存在?
花财盯着墙上剥落的墙皮,想不出答案。住在老郊区的人,大多不富裕。她见过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焦油城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毕竟五福街的政府学校早就废弃,而私人学校的费用高得吓人。
可那家和她家情况不一样,没有第二个孩子。
有第二个孩子的家庭,网上倒是有很多,花财迫切地需要一个参照。
她想起,网上说家长的天平,不自觉就会倾斜给更小的孩子,因为人们认为大孩子已经长大,小孩则需要更多照顾。所以大的那位,总是被牺牲和忽略。
花财想来想去,只推断出一种可能:当年家境艰难,妈妈送长姐进十四所打工,而她还是个婴儿,嗷嗷待哺,无法马上脱手,才被母亲勉强留下。
花财用被子完全裹住自己,倒在床上。
说实话,花财不记得母亲,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是用生命护下她的可歌可颂,还是像花隐雾认为的自私狠毒。母亲的形象在她们两姐妹的认知里,截然不同。
她突然有些庆幸花隐雾瞒了她这么多年,不然,她们会因为对母亲的认知,而闹得不可开交。
但,也不是没有闹过。
花财突然想起,那次最严重的争吵,花隐雾在无意间口不择言。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十一岁,不愿意去上学,花隐雾也鲜少陪她,她在学校不够合群而被人嘲笑时,花隐雾也没有出场——那是争吵的开端。
她那最亲爱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回家疲惫地应付自身少年期的躁动。花财大声责怪长姐从来不关心她,这个世界上没人关心她、不如死了算了时。花隐雾从沙发上抬头,从散乱发丝中投过来的一瞥,伤人又怨恨。
花隐雾说:“都是因为你。”
花隐雾说了两遍都是因为你。
——这是争吵的结尾。
花财当初一点都没意识到其中的含义,她只从花隐雾的眼神里,解读出,仿佛该死的人,是她一样。她不知道缘由,但那个眼神伤了花财许久,以至于后来她开始疏远唯一的亲人。
也就是从那之后,花隐雾对她态度悄然转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花隐雾说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日只工作八小时。
现在的花财,全然明了那两句话。
或许,都是因为要保护她,妈妈没能撑到救援到来。
或者都是因为她,她姐年少时才过得那么艰难。
花财蒙住被子,自责情绪隔了许多年才来,让花财领会到同等的痛苦。不知道是谁的错,她好像一直在用妹妹的身份,伤害她最亲的姐姐。当花隐雾终于开始管她之后,她竟然开始觉得厌烦。
好残忍,她们的表达,一直在错位。
可是,现在想想,她整十八年的人生,花隐雾一直都在,并且将她照顾得很好。
幼时,姐姐一周只有三个晚上在家,大多数时间,是花隐雾付了高昂的费用,请邻居阿姨帮忙照看她。可是,花隐雾在家的时候,会给她铺好床,买好玩具,给她带许多好吃的食物,哪怕花隐雾脸上表现得,并不那么亲近。
儿时,花隐雾给她细细地清洗头发、教她清洗身体。进入青春期后,她们争吵,但花隐雾仍旧教她使用棉条,教她提前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那时的花隐雾像妈妈,但又不像,更像是一位亲切的姐姐。花财知道,焦油城的大多数妈妈,反而不会教得这么细致。
她们是姐妹啊。
花财肩膀一抽一抽地爬起来,无处可以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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