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商阳想,这才过去多久呢?
恋爱三周年纪念日的当天,秦之言还开车送他来学校,体贴地问需不需要帮他拎行李箱。彼时他趴在车窗上,恋恋不舍地讨要一个又一个的亲吻,秦之言无奈地催促,让他不要迟到。他站在路边看着对方开车远去,直到车子成为一个无法分辨的黑点。
他总是这样目送着他远去。
而现在,商阳突然在想一个问题——在他无数次目送他开车离开时,秦之言有没有从后视镜里看过他一次呢?哪怕一次?
相识十年,恋爱三年,如今分手不过一个多月,秦之言便用一句“不认识”,单方面抹去了过去的所有痕迹。
难道那些过去全是假的吗?
三餐四季,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在沙发上搂在一起看电视。他依偎在秦之言怀里,叽里咕噜地对恼人的电视情节发表看法,秦之言就微笑听着,不时附和两句——“嗯,是挺没脑子的”、“可能导演和编剧也不懂吧”、“气人就不看了,换别的台”……这些话语落在他耳边时的温度和质感,依然清晰如昨。
又是一年冬天,让他想起过去的那些冬天——因为怕冷,秦之言最讨厌冬天。于是每到冬天,商阳就会更加无微不至地伺候他。
秦之言虽然怕冷,但不肯穿秋衣,不肯穿秋裤,不肯戴手套,不肯戴围巾,甚至不肯穿高领毛衣,因为觉得被勒喘不上气儿。商阳只好苦口婆心劝他穿厚一点的外套。太厚的也不穿,说是裹那么多太重动不了,商阳给他买一柜子的衣服,让他选合眼缘的,万幸能有一件入他眼,商阳简直都要去烧高香了。
不能开电热毯,因为太烫。不能开空调超过半小时,因为干燥。那开加湿器呗?不行,加湿器喷出来的水雾是凉的,吸入鼻中会导致打喷嚏。更不能用热水袋,因为会变凉。
那怎么办呢?哄呗。想其他办法呗。
各种暖身驱寒茶安排上。带加热功能、自动调温功能的小毯子安排上。壁炉安排上,并且挑选燃烧起来无烟且带香味的木材。卧室换上“能营造温暖感觉”的香氛。购买看上去很薄但实则加绒的裤子。随时随地充当暖手宝,用热乎乎的皮肉帮他暖手……
哦,最重要的,夜里要是有事离开,千万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否则失去人形热水袋的大少爷会被冷醒,然后生气。
……
……
曾经的亲密,在一句平淡的“不认识”面前,碎成一地渣滓,似乎从未存在。
可商阳竟然还是忍不住走神,想着,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有人帮他暖手吗?有人充当他的人形抱枕吗?有人帮他煮热乎乎的茶水喝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无数个瞬间,他有没有哪怕一瞬……想起过他呢?
万千话语堵在喉口,商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秦之言只在他走过来时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分过一个眼神给他,似乎杯中的茶叶、桌上的木纹都比他有意思得多。
念青还在等着他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商阳想着戳破那层关系,把一切摊开在明面上。如果念青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他不介意提醒。
可这念头只一转,就被他丢在脑后。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与秦之言的关系,从头到尾都刻着“体面”两个字。父辈的友谊,知根知底的家庭,堂堂正正的亲近,一切都近乎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是一桩可以刊登在头版头条的、门当户对的爱情关系。可以预见,在将来订婚、结婚之时,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如此的风光,如此的体面。所以当秦之言亲自捅出那些不体面时,商阳才会崩溃得如此彻底。
可他到底还是想要体面。
他只是点了点头,艰难地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身后的话语隐约传入他耳中。
“秦哥,这周六晚上,我们乐队要去酒吧表演,你有空的话就带着嫂子一起来看看呗?”
“再说吧,你嫂子不一定有空。”
商阳捏紧了衣角,仓皇地加快脚步离开。
……
……
“言秋”咖啡馆的地理位置选得非常好,并不在人流繁杂的路口,因此安静。可它又不在深巷之内,因此客流量好。
客人们从闹市中来,转过几处并不刻意的指示牌,便能看见“言秋”那中古风的招牌,悠悠地在风中飘荡。
它像是这处商圈里的一片蓬莱仙岛,颇有曲径通幽的意趣。
如果将这个商圈比做一具人体,那么“言秋”咖啡馆所处的位置,是人体的黄金分割点。
这处位置太好,就像是多年以前,一位颇有远见的高人俯瞰这片商圈的地图时,准确地选中了这最精妙处。
咖啡馆的菜单是姬弈秋精心排版制作的,写着不同种类咖啡的价格。最便宜是普通的美式、拿铁和摩卡,贵一些的是不同风味的特调,再贵点便是手冲和其他。
在整页菜单的最中心处,还有一个单独的标价,名为“临春”的咖啡,价格是元。许多个浮夸的“9”,昭示着这是非卖品,是老板和老板娘的情趣——
秦之言讨厌冬天,姬弈秋就把春天风味的气息做成一款咖啡,只做给他喝,告诉他春之将至。
秦之言这段时间很闲,每天下午四点便开车来到咖啡馆。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在悦耳的风铃声中,喝着咖啡,等姬弈秋关店下班,两人再一起回家。
又与隔壁来往过几次后,某个夜晚,念青邀请秦之言和姬弈秋去他家聆听新曲。
那时念青敲响门,姬弈秋打开门,很是惊讶地看着他。
秦之言走了过来,当着念青的面,对姬弈秋说:“你如果觉得冒犯,那我就让他滚回去,并且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姬弈秋想了想,摇头道:“去听听他的曲子吧,你想听吗?”
最终两人去了念青家里,听念青演奏他自己编曲、作词的新歌,伴着吉他的伴奏,清亮的嗓音汩汩流出。那是一首很适合冬天的歌,热情似火。
姬弈秋最终仍然没有丢掉那些绿植,他总是开玩笑说要丢掉,却又总是没有付诸行动。
他只把缀在枝叶里的,抄有兰波诗句的卡片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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