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画皮(1 / 2)
“你真打算去见她吗?”岑微问道。
郁宁安想了想,道:“她既然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又答应了她,不去看看,总有点不放心。”
岑微想起之前在太平间里,郁宁安在电话里跟对面那个女声约定的时间,心里权衡过后,站起身,打开衣柜,把郁宁安的常服拿出来了。
“你现在就出发。”他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扔在郁宁安怀里,然后走到办公桌边点亮郁宁安的电脑屏幕,点开系统,就那么放在那里。“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术士什么的,但你要是真的晚上过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你都不好叫人。现在就换衣服过去,看完立马回来,这边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师兄……”
郁宁安当然听明白了岑微的意思,工作时间擅自离岗这事可大可小,岑微既然愿意帮他,这份情他就得承下。
匆忙换下制服,郁宁安扣上常服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正要出门,忽然又折返,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
“这个你拿好。”他握住岑微的手,将铜钱放在他掌心。“我出身洛陵郁氏,族里的术士在外行走,一律以红线铜钱为记。那个周鑫杰说不好还会发什么疯,万一他摸到你这儿来了,有这枚铜钱在,谅他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迟疑一下,又接着道:“如果他真来了……你还可以直接找一队的李春晏。他其实也是术士,而且人挺好的,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啊?他也是?”
岑微一听这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好了你不要管我了,先去处理周馨然的事,剩下的回来再说。”
郁宁安就用力点点头,拉开办公室的门,一阵风似的走了。
跟岑微提起李春晏倒是没什么可避讳的,觋山李氏确实可恶,不过跟那个坑货周鑫杰相比,李春晏那种都显得有些可爱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看看能不能把周馨然的尸体带回来。或者还有一个办法,这也是岑微跟他说的,如果周馨然的尸体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带回局里,那就得找到周鑫杰或者其他周家家属,让他们把字签了。
不管这中间事实上发生了什么,流程本身必须合法合规,该走的都要走一遍。当事人遗体丢失不是小事,要是引发舆情,那都不是扒掉他这身皮能解决的,搞不好还会牵连到科里、甚至局里。
总之,要么带回遗体,要么拿到签字。郁宁安在心底打定主意,等到了之前去过的那片废宅,走到记忆中那个位置,一进门,那种属于人类尸体高度腐败的气味迎面而来,越往里去,气味越明显。
尸体高度腐败后,会产生一种类似臭鸡蛋味混合着酸腐、粪臭的气味。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会立刻让人联想到肉质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中腐坏、淌水的场景,仿佛已刻进了人类的基因编码,这臭味本身,即是一种警告。
郁宁安不得不停下脚步,拿出一枚口罩戴上。他也不想在周馨然面前失礼,但他必须得为自己的健康着想,法医出现场时如果不做好防护,真的有可能会因为吸入尸体散发的大量有毒气体而昏迷的。
口罩过滤掉了相当一部分气味,不过还是有一些味道见缝插针,狡猾地蹿进他的鼻腔。气味的源头似乎就在房屋的最里面,也就是那间类似周氏祠堂的地方。郁宁安转过一个拐角,布满一整面柜架的火光映入眼帘,乍一看有点壮观。
那火光来自柜架上的灯盏。所有的灯盏都被点亮了,柜架前面,有收拾好的桌子、椅子、条凳……也不知道是周鑫杰收拾的,还是周馨然从哪弄来的,又或者是那只蠢狐狸代劳。
所有家具都被摆列得十分齐整,桌上还放了许多杂物,都是新的,不是陈年旧物,火光映照下,物品的外壳无不光滑圆润,返出点点明光。
就在这时,郁宁安从扑鼻的恶臭中,竟还分辨出一丝香气。
这实在吊诡,尸体身上当然不可能散发香味,就算是吲哚的功劳,尸体腐败这么多天,浓度根本低不到哪去,也就谈不上变香。
于是郁宁安又往前走了一点。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找到了两瓶类似香水的东西。
透明的玻璃瓶,瓶身上有花体洋文,火光下带着细闪的反光。应该就是两瓶香水没错。
桌子前面,坐着一个人。穿了一身黑色长款连衣裙,裙摆及地,长发披散,发根那一截是漆黑的,发中段到发尾是金黄色的。
“周馨然?”
郁宁安轻声道。
桌前那人便转过身,在满墙的火光中露出面容。
口罩下,郁宁安根本控制不住本能,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又是一具怎样的躯壳?
潞城高温高湿的盛夏里,被冷冻又自然解冻的尸体,只会腐败地更加迅疾、迅猛。饶是来之前有过诸多猜测想法,真到眼前,视觉和嗅觉的冲击感仍然如此强烈,几乎要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难怪要穿一件黑色长裙。所有暴露的体表上都密布着尸绿,那是一种加深增浓到近乎墨黑的污绿色,泛滥在外,根本找不出一块肤色。颈窝处,肉眼可见的腐败静脉血网,像一截暗褐色的枯枝向四周蔓延;仅仅只是转身这一个动作,桌前那人的身上便有一些身体组织在扑簌掉落,表皮剥脱,露出下面暗绿色的、湿润的真皮。
四肢粗大,再也不是当时解剖台上、无影灯下所见到的纤细;胸腹膨隆如鼓,再也不是车祸中被撞断了肋骨时的内凹。
呈现在郁宁安面前的,与其说是一具人类的尸体,毋宁说是一个濒临液化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恶臭气体的腐败组织团块。
偏偏在这摊腐坏烂肉的胀大的“脸”上,有一张被精心绘制过的妆容。
洁白的底,柔和莹润,就像人类柔软的肌肤一样;黑线细长,斜如柳叶,就像人类眼睛上的眉毛一样;鼻子高高的,山根挺拔;嘴巴红红的,唇角微抿。
眼眶里,眼珠微微转动着,竟然是一对蓝眼珠——对,就像人类会使用的美瞳一样。
如果这张妆容不是顶在这样一堆烂肉上,不管谁见到,都会认可它的美丽。
只可惜,绘制这张妆容的主人已经死去了。永远地死去了。
“你是……郁法医吗?”
从手机听筒到现在面对面,这是郁宁安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听到周馨然的声音,在她永远死去之后。
“是。”他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想死。”周馨然说,“郁法医,我想死。”
“……”
郁宁安靠近了点,这下看得更加清楚,桌上平躺着一面镜子,除了香水,还摆了许多化妆品,其中就有一瓶粉底液,瓶身印满了细小的白色单词。
他想起了周鑫杰说过的那句话:我给她代购的外国粉底液还放在我车上呢。
原来……就是这一瓶。
镜子边缘,和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上,都沾了一些腥绿的不明液体。郁宁安又很细致地看了周馨然一眼,这座荒宅深处没有黑夜与白天,这段时间里,或许她就是这样,在这些火光的照耀下,对着镜子,像涂抹戏剧脸谱一样,摆弄着自己每天都比前天更加腐坏的这张脸。
周馨然,真的是个很爱美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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