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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萍踪絮雪(1 / 2)

如果早亡是一种诅咒,听上去会很合理。

把不可说的东西归于不可说,那么保持沉默,就是唯一解。

圈外人这么想很正常。很可惜,郁宁安是圈内人。他从小接触、学习这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比谁都明白,所有的不可说,最后都将有迹可循。

天道在上,自有法则,没有什么真的不可说,只有想说和不想说。

如果早亡被认定成一种父死子继的无救之症,那么谁才是制造这病因的罪魁祸首?

“我大哥他……真的要死了吗?”

郁宁安哑声道。

他想郁文柏或许是对的,自从上次远叔千里来寻,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只是怎么也不敢往深里想。

因为再想下去,恐怕愈发要显出他的软弱、卑懦与自私。逃离泗山深处那座老宅又如何,他离得开洛陵的家族吗?退一万步说,他真能忍心彻底抛却一直支持着他的大哥和二姐吗?

他究竟是在逃离那个早亡的阴影,还是根本无力承担即将到来的那份责任?

人在潞城,自然任凭他暂时的天高海阔;可他能一辈子不回洛陵吗,大哥去世的时候要不要回去,二姐成婚承嗣的时候要不要回去?

在生死抉择之间,他的逃避,只会像一则卑劣的笑话。

“我劝过他的。”

郁文柏没有在看任何人。眼珠转动着,重瞳在其中挨挨挤挤,显出几分非人的诡异。

郁宁安却很快反应过来,这近乎回忆的口吻,话里的那个“他”应该指的是他的父亲郁文疏,也就是郁文柏的哥哥。

“他临走之前,是我最后一次劝他。将希望寄托在一样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法宝上,不是很可笑吗?……他听不进去。”

“我想,人在弥留之际,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固执。他逼着长子立下那种重誓,我理解不了。劝不动,也留不住,非要与天道争,能得来什么?窃取来的东西,终归是不长久的。”

郁宁安凝神听着这几句呓语般的话语,没有插嘴,心中只是惊疑。

泗山上有一口井,族老们称之为阴阳灵泉,井里常年有水。里面供着一样法宝,据说是一把剑——没人真的见过那法宝,大约七八十年前,当时的家主为抗外敌将那法宝请出过一次,可所有见过宝贝的人最后都死了,包括使用法宝的家主本人。

后来这法宝被放在阴阳灵泉中温养,一养就是许多年。洛陵郁氏需要这样法宝,至于为什么需要,全族上下讳莫如深,郁宁安在很小的时候听他父亲提过只言片语,大约是因为有一场劫数将至。

如果没有这样法宝,他们就抵抗不了天劫。

可天劫什么时候来、为什么会来,怎么使用法宝,父亲并没有对他说过。

他大哥知不知道这些事呢?应该是知道的。身为下一任家主,父亲不可能不将这些要紧事宜悉数告知。他不知道,只是因为还没有做好坐上那把黄花梨圈椅的准备罢了。

到他不得不接过家族重担的这天,郁宁川一定会将他看作下一任家主,同样悉数告知。

对这些秘密,郁宁安倒没有那么好奇。可能是他心里清楚,这种秘密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秘密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某些沉重的东西,是枷锁,是束缚。他宁愿在外做一只麻雀,自由自在地飞,也不愿手握权柄被困锁在泗山老宅那一方天井之下,从此日升月落都与他再不相干。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郁文柏口中所谓的“窃取来的东西”又是什么呢,金银财帛?法器?……难不成,是术法道统吗?

这些东西,他们家好像都不缺啊?还是说他们家现在有的这些,都是从别的地方偷来的?

老宅的藏书阁他偷偷溜进去过,也翻看过一些类似族内大事记的东西,家里的术法道统上溯源流传承有近五百年,这要都是偷来的,那老祖宗也是个厉害角色。

“我不太明白,”郁宁安迟疑道,小心去看郁文柏的神情,“我大哥的病,跟法宝,还有天道,有什么关系?”

“天道在上,下有天劫。洛陵郁氏不能没有法宝。”郁文柏的视线转向了他,重瞳跟着一转,在眼眶中滚动。“历任家主的病,就是因为那样法宝。”

“……我爹也死在这上面,是吗。”

“是。”

“那你怎么不拦呢。”郁宁安深吸一口气,握拳的手轻轻颤着。“小叔,你不是已经成了地仙了吗?我娘的寿数你都拿得回来,拦住我爹和大哥,你做不到吗?”

“做不到。”

郁文柏眸子一眨,所有的情感似乎一瞬间尽数抽离,所留下的,只有冷漠与无动于衷。

“我只能尽我所能去为他想办法。其他的,我做不到。”

郁宁安气得想笑。终于还是没有笑,他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指责郁文柏,后者是地仙,是他难以想象的存在,身成地仙,就要断因果、斩虚妄,再拿尘世间的规矩去束缚对方就不合适了。

说到底,郁文柏早就不是人了。今天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他说这些事、为他答疑解惑,算他欠对方一个人情都不为过。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郁宁安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声音也不觉低落下去。

“你想听吗?”沙发上,郁文柏看了一眼郁宁安身边的岑微,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因为神情还是那么冷淡,乍然一笑,好像带了几分恶意似的。

郁宁安没注意到这个笑容,只捏了捏眉心,道:“你说吧。”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郁宁安霍然抬头:“……!”

“你确定他能听,我可以说。”

“……等等,你等一下。”郁宁安已经站起来了。他想去牵岑微的手,心底潜藏的惴惴逼迫着心脏砰砰急跳,他怎么忘了,郁文柏跟岑微见过啊?而且一定是从岑微身上拿走了什么的——有些事他还不想让岑微知道,至少不是现在。

岑微却拍开了他的手。

郁宁安一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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