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同居相为隐(1 / 2)
要说工作到现在岑微最大的压力源是什么,可能他都不用考虑太久,很快就有答案。
——来自父母的婚育压力。
业务上和单位里当然也有各种问题与烦恼,但那些都有解决方法和渠道,在岑微看来,只要有办法能解决的,都不算大问题。
只有婚育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听说一个人年纪越大,父母催婚的频率反而会越来越低,因为已经习惯成自然了,知道催也没用;他们家刚好相反,毕业时开始催,二十五岁时经常催,等他过了三十岁这道槛,催的次数竟然还越来越多了。
婚育这件事又不是他一个人主观上就可以独立完成的,一直以来,他好像都难以想象和一个人长期维持亲密关系,直到和郁宁安彻底在一起。
这也是现阶段最大的问题,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再侈谈婚姻和生育,未免太过冒犯。
婚姻估计没法保障了,生育也是全无可能,这还能怎么生,肚子里能放婴儿的位置好像只有胃袋了,就算郁宁安是术士应该也做不到凭空变一个孩子出来。
人类胎儿是没办法抵抗胃酸侵蚀的,要是异形的话,说不定可以……
“……我家儿子很优秀的呀!”
母亲忽然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他浑身一颤,漫漫思绪被打断,削梨的水果刀滑向一边,差点割到手指。
“上次说是什么?副科长?这么年轻就当上科长了,未来肯定还要继续往上升的呀!……”
岑母昨天刚做完手术,胆结石太多了必须把胆囊整个摘掉,现在手术技术很成熟了,从腹部开个小口子把腹腔镜探进去就能搞定,算是小手术。从全麻到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一共也没多久,醒来时岑复还没从京城回来的飞机上落地呢。
人一醒,闲极无聊,就开始跟同病房的病友们聊天,正好岑微在陪床,话题自然而然来到了他身上。
“收入都很好的呀,体制内稳定,旱涝保收的。本地有房有车,房子一百二十平,车是奥迪的suv吧?他自己买的,都没问我们伸手要钱……对呀,不跟我们一起住,我可不兴做那种恶婆婆,以后小两口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嘛。长得更不用说了,你们看多帅呀,哦,这个眼睛是他上学读书读坏的,近视不遗传,放心吧。”
好一通卖力推销,几个病友还真有点心动,这个说自家有个侄女也单身,在国企上班,就是年纪小点不太懂事;那个说老姐妹家的闺女今年刚离婚,没孩子,自己做点小生意,条件也很好的。
“不过你儿子是哪个单位的啊?”
“……他是,”岑母一卡壳,“是警察。就在隔壁市公安局上班呢。”
“诶警察好啊!体面。不过干刑警的是不是也危险?要摸枪吧?还是坐办公室?写材料的最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也、也坐办公室。”岑母支支吾吾的,声音都小了一些,“平时是坐办公室。”
岑微在边上听得头都大了,干脆环视一圈周围的病友,道:“我是干法医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那种。”
“……”
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清静多了。
岑微将削好皮的梨子放进母亲手里,拎着暖水瓶站起来,低声说了句我去打水,快步离开了病房。
人类还真是一无事就要生是非……
打完水他没急着回去,靠在水房外面的墙上一条条查看各种工作群里的消息。肖玉川给他发了上次那个性侵案的最新进展,嫌疑人已经捕回来了,就是后续发展比较可气,让人看了直冒火的那种。
女孩的母亲从外地赶回来之后,专门带着女孩到静山分局去了一趟,问能不能撤案。其实她们先去的是荷花河派出所,副所长那天给这位母亲打过电话,知道这人不好搞,马上眼珠子一转说这案子现在不归我们管了,麻溜把这事踢给了分局。
肖玉川把人喊进来亲自接待,很严肃地告知那位母亲,办案都是有流程的,哪有说立就立、说撤就撤的,没这说法。
她就一直追问那怎么办?当事人不想告了也不行吗?我们原谅他了呀!这你们还管吗?
肖玉川当时心里一阵火起,当然还是忍住了,说你们原谅嫌疑人了是吗?那好,你让你女儿出具一份谅解书,你作为监护人签字,检察院和法院看了应该会酌情在刑期上体现吧——就是减刑!少关几天,听得懂吗?
好好。那母亲道。我们马上就写,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写。
我没法教你们怎么写,你自己网上查查格式吧。
肖玉川给她们抽了两张a4纸,母亲就从桌上找了支笔,塞进女儿手里,在手机上搜了谅解书的模板,一字一句地报出来,让她女儿照着写。
女孩一直安安静静的,任她搓圆捏扁,笔拿在手里,忽然就爆发了。
我为什么要写啊?!女孩大喊,笔摔在地上,歇斯底里。我没原谅!你听见了吗我没原谅!谁谅解了你找谁去!我就是要他坐牢!最好关到死!他那么伤害我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啊?妈,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母亲啪地甩了女儿一巴掌。后者被她打得一个趔趄,像那支笔一样摔在地上。
然后她又一把抱住女儿,跪下来,流着泪不住恳求,说妈妈这些年过得真的太苦了,一个人的日子真的过够了,只有你爸爸能让我开心一点,妈妈真的不想没有他……宝贝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你就原谅他一次,好不好?就这一回,妈妈保证,就这一回……
女孩被她抱着,同样眼泪直流,面如死灰。
肖玉川记得严柏之前说过,那天在报警现场,以及在医院人身检查的时候,女孩一直没有哭。就连刚刚被打了一巴掌,也没有立刻哭出来。
现在看母亲这样哀哀地下跪恳求,反而泪流满面。
“那她最后写了谅解书没有?”
岑微噼里啪啦地打字。
那边很快回他:
“写了。”
岑微便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说是陪床,其实也没有什么正经床可以睡,就一张从办公室拎过来的行军床,展开之后再盖张薄被,这么凑活躺躺。还好眼下已是暖融融的春季,夜里也不会太冷,简单对付几晚,问题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被肖玉川跟他说的事影响了,睡下不久他就开始模模糊糊地做梦,有他小时候的事,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枚铜钱……在遇到郁宁安之前,他好像真的见过一枚类似的铜钱。倒映在一个白发少年人的眼里,特别冷漠的一双眼睛,望着他,似乎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清也听不懂,甚至连少年人到底有没有说,也是记忆模糊的。
那铜钱落在他身上,很快燃成一团火焰,包裹住了他。有一根细长的红线从少年高高梳起的白发间蜿蜒而下,勾住了那枚铜钱。
嗯?红线、铜钱,好熟悉……是不是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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