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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凌晨的辩论赛(1 / 2)

之前猜测种种,事实真到眼前,郁宁安一时间还有点回不过味来。

李春晏不仅是术士,还是跟他们洛陵郁氏不对付了几百年的觋山李氏的术士,还跟他同一个单位……

世上真有巧成这样的事?

觋山李氏的紫薇尺,郁宁安略有耳闻,乃是李氏子弟接触家传术法后,自己亲手磨制的一样法器。磨蚀成什么样、上刻哪些文字与符号,都由制作者本人来决定,基本上每一把紫薇尺都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只有使用者,必是李氏子弟无疑。这是圈里稍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的事,就像他们郁氏的红线铜钱,能手持这样一柄六爻铜钱剑,自然便是郁氏的术士。

紫薇尺既出,李春晏一步迈进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垫在紫薇尺下,左手屈指在尺端一弹,铮然一声脆响,一股音波以那铜尺为中心,向外逐圈扩散。

天花板上,一条长蛇渐渐显出身形。周身鳞片俱黑,蛇躯细长,盘踞在王成床铺上方的墙皮剥脱处,蛇尾尖利如针,直扎进楼层夹缝间,将身躯整个吊在半空。

黑蛇有一颗与身躯不相匹配的硕大蛇首。颈部愈往头部去愈粗壮,蛇首上眨着一对眼睛,不同于寻常蛇类,竟是横瞳人目。

两颗眼珠黑白分明,盯着李春晏手中那把铜制小尺,滴溜溜转动着。

而蛇信嘶嘶吐着,一片沉默中,缓缓口吐人言:

“李家小辈,这是何意?”

“有人死了。”李春晏平静说道,语气不卑不亢。“前辈隐于市,独来独往,那么所有因果业报,应该由前辈自己来承担。现在有人死了,因果当然要应在前辈身上。”

郁宁安在旁边听到他说话,心想这家伙跟一条钱蛇说话这么有礼貌,跟人类说话倒不见这么乖觉,真是个怪人……

“是吗?”钱蛇嘶嘶吐信,嘿笑一声。“我在这地方修行,事情我都已知晓。李家小辈,我且问你,那人是我杀的吗?”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如果前辈没有暗中引诱,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产生恶意和杀意,也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

“你是人类,自然会相信同族。我又不是人,干么要信你这套说辞?更何况,人类本来就是容易产生恶意和杀意的动物,你与其在我这里耍你们李家的威风,不若再回去问问那个杀了同族的人类,他的内心,到底怎样想?”

李春晏一时沉默。郁宁安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答,因为目前对王成的三次讯问中,后者认罪态度还是比较良好的——意思就是,王成没有不承认是自己杀的人,从动机到作案工具的准备、作案过程,王成在三次审讯中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前后基本一致,逻辑没有明显毛病,供词非常稳定。

但现在是在跟这条狡猾的钱蛇对质,哪能露怯?郁宁安一瞬间恨不得把李春晏薅下来自己上去说——不是,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春晏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钱蛇确实没有亲自动手,但是制造幻梦让王成沦为一把杀人的刀,而钱蛇是操刀人,这总没错吧,还要在这里狡辩吗?

人类是不是容易产生恶意和杀意的动物,这点按下不表,你钱蛇难道不是一种以诱人入歧途为乐的精怪吗?那两枚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绿色玻璃弹珠,怎么可能与这条钱蛇无关?

“一个人在溺水前,只会想要抓住所有他能抓住的东西,即便那东西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条狗的尾巴。”

李春晏再度开口,还是那么平静。郁宁安开始有点佩服他了,这人听钱蛇如此狡辩,还能不动怒,看来心机深沉,颇有城府啊。

“你用洪水淹没那个人的头顶,他为了呼吸,只能抓住一切机会逃出去,就算是用刀割断别人的喉咙,他也无所谓了。所以,前辈,制造出洪水的人,难道不该承担这份因果吗?”

“……”

钱蛇默然半晌,只是冷笑:“我说了,你回去再问问那个人。我只是让他看清了他自己,他的想法、作为,我从未干涉。连会看到什么,都是他自己决定的。一个人要是站在悬崖边,我自不敢推他、搡他,可他站在平地上,我推他一把,让他遵循自己内心的指引,这算什么因果?……他还得谢谢我呢!李家小辈,你的心里,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动心起念,也是因果?”

李春晏明显又被问住了,一下子没接上话。

郁宁安在旁边听得想扶额。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有礼貌,大半夜不睡觉,是为了来跟这条钱蛇打辩论赛的吗?

什么心机深沉颇有城府啊,愣得够可以的!

钱蛇见李春晏久不回话,一对横瞳人目冷冷瞥他一眼,嘶嘶两下吐信,蛇尾尖利,带动蛇躯,向楼层夹缝间愈发退去。

郁宁安马上明白这厮是要跑。李春晏反应同样极快,垫着紫薇尺的右手改为握持,手腕翻转,口中轻诵八字咒语,紫薇尺如剑飞去,正中钱蛇面门、双目之间。

钱蛇吃痛,重重摔在床铺上,又几下翻滚,跌落在地。被击中的面门滋滋冒着少许白烟,这一下显是力道不轻。

“前辈,你今日走不了。”

李春晏半蹲下来,以尺端轻敲钱蛇双目之间,钱蛇一时无言语,细长的蛇躯盘作一团,尖利蛇尾也萎靡着,不敢稍动。

“……几百年了,你们李家的尺子还是这么厉害。”

钱蛇像是终于缓过劲来,“以前是差人捕快,现在是条子,急公好义,不见得是好事……!”

李春晏道:“惭愧,只是临行前家里长辈交代了,遇到这种事,我必须来。”

说完,垫起紫薇尺,口中再次轻诵咒语,不过几次吐息,钱蛇已化成一道幽影,投身进那柄铜制小尺中去了。

钱蛇既已受伏,李春晏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映照出面上一片莹光,大约是要跟什么人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动作凝滞许久。郁宁安躲在一边,怕被发现,动作不好太明显,只得屏着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走廊里属于李春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郁宁安也没有听到他说话的动静。也许是跟人发消息了,那个电话,最后并没有拨出去。

算算时间,李春晏应该已经彻底离开了。郁宁安再次进入那间寝室,祭出铜钱,红线穿过铜钱正中,在半空悠然浮动。

“太白显化,破妄摧昏;明光照彻,万相归真!”

他以自己的那枚铜钱为阵眼,布下九宫十二阵中行三的太白明光阵,此阵可破妄显真、洞彻一切隐匿污秽,他倒要看看,那条钱蛇是不是在撒谎。

白光如昼,霎时照彻这一小片空间。又如利剑,刺破天花板上那团隐约的阴冷煞气。

郁宁安闭目宁神,再睁眼时,那团煞气几乎要被阵法驱除殆尽,可除了在天花板上有一些残存痕迹,其他地方——比如王成对面、赵益明的床铺,并无痕迹。

那条钱蛇似乎没有撒谎。

还在学校念书时,物证技术学的老师曾经介绍过一个罗卡交换定律,即“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现象”,大致意思就是犯罪必留痕。郁宁安当时就觉得这条定律太对了,不仅是刑侦断案,他们术士使用法术也是这样,不可能毫无痕迹,要想溯痕,手段多了去了。

所以他判断,钱蛇应该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至少赵益明抽屉里那两颗所谓的玻璃弹珠,就不是它放进去的。

郁宁安收回红线铜钱,抹去阵法痕迹,默然无语地回到家中,轻推岑微房门,小傩神在床尾盘作一团睡得正香呢。

看他终于回返,懒懒掀开眼皮,尾巴翘起来摇了两下,这就算是打招呼了。

一夜折腾,离天亮也不剩多少时间。郁宁安干脆不睡了,盘膝打坐稍作休整,等岑微早上叫他起床,仿若无事地跟着一起上班去了。

好巧不巧在食堂碰到李春晏,二人一打照面,郁宁安看到他眼眶下一小块浅色青黑,心想这人昨晚估计也没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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