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地下医疗室里恒温恒湿,待久了让人几乎忘了季节。
等江起结束对景光今晚的诊疗,跟着风见裕也走出来,初冬夜晚的寒气猛地扑在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把外套领子立了起来。
夜色浓稠,街灯在寒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正要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辆黑色的丰田普锐斯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旁,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降谷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路灯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瞳里映不出什么温度。
“上车。”降谷零的声音比夜风更淡,“顺路。”
江起没多问,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车载香氛混合着降谷零身上那种独特干净又有些冷冽的气息,仔细闻,似乎还夹着一丝熬夜后的咖啡苦味。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江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搭脉时,诸伏景光手腕下那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依旧细弱但已顽强扎根的搏动感,比起一个月前那几乎摸不到的游丝,这已是令人欣慰的进展。
“椿医生那边最新的脑电图数据,显示丘脑和皮层连接区域有轻微但持续的活跃迹象。”开车的降谷零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和你上周根据脉象调整方剂后,预判的‘气至巅顶,神明渐苏’方向一致。”
江起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只能看到降谷零专注路况的眉眼,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气血上荣脑窍是第一步,后续经络的彻底通畅和脏腑功能的全面恢复,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他斟酌着用词,“目前的治疗是在为那个契机铺路。”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铺路……需要多久?”
“无法预测。”江起实话实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神经系统的修复,急不来。”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拐进江起公寓所在的街区,这条街晚上行人稀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明明灭灭。
“你自己最近,一切正常?”降谷零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江起能听出底下那层审视的味道,“诊所,学校,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江起心中了然,这是在问阿悟那条线的后续,或者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全。“一切如常。”他回答得简洁,同样避开了具体信息。
降谷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保持警惕,有些水面下的东西,最近不太平。”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收到任何来源不明的‘关心’,别自己判断,联系我。”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江起点点头:“明白。”
车子在距离江起租住的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昏暗拐角缓缓停下,车灯熄灭,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不过分接近彼此的落脚点。
“就这里吧。”江起解开安全带。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在他推门时,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低沉,“辛苦了。”
江起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依然目视前方,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疲惫,这句“辛苦了”,似乎不单单指今晚的诊疗。
“……你也是。”江起低声回了一句,关上车门,裹紧外套,快步朝着公寓楼走去。
车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像一匹蛰伏的黑豹,江起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直到他走近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入口。
就在他刚要拐进去时,旁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岁、但擦得锃亮的马自达rx-7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带着明显不爽和调侃的声音: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江大医生现在排场不小嘛,还有专车接送?还是辆这么低调的黑车。”
江起脚步一滞,循声转头。
停车场边缘,松田阵平正懒洋洋地靠在rx-7闪亮的红色车门上,一身黑色皮衣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嘴里叼着的那根未点燃的烟,随着他说话微微晃动。
他双手插在兜里,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直直地看着江起。
旁边,萩原研二站在驾驶座那边,一只手搭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脸上是惯常、有点无奈又有点看热闹的笑,但眼神同样落在了江起身上,带着探究。
“松田?萩原?”江起真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在这儿?”
“巧了不是?”松田拿下烟,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下巴朝黑色普锐斯消失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的火药味一点没掩饰,“刚在那边便利店买烟,一眼就瞅见我们江医生从一辆‘老朋友’的车上下来,怎么着,现在跟那家伙混熟了?都熟到让他当司机了?”
那家伙,指的显然是降谷零,而且听这口气,松田对降谷零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顺路,讨论一些……医疗上的细节。”江起解释道,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晚了,地铁不太方便。”
“医疗细节?”松田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借着昏暗的光线上下扫视江起,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那家伙?他壮得能一拳打死头牛,能有什么医疗细节非得大晚上、面对面、还亲自送你到家门口来讨论?”
他歪了歪头,脸上那点痞笑收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江,我跟你提个醒,那家伙……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我能想象的都沉,趟的水也深不见底,你是个医生,干干净净治病救人最好,离他太近,小心惹一身腥,甩都甩不掉。”
“松田。”萩原从车那边绕过来,轻轻拍了下松田的手臂,示意他语气别太冲,然后转向江起,笑容温和但眼神专注,“江,松田话糙理不糙,降谷他……身份和任务都比较特殊,处境复杂。我们是担心你,毕竟你帮过我们,我们把你当朋友,有些浑水,能不沾就别沾。”
江起能感受到他们话里真实的关切,尽管松田的表达方式一如既往的带刺。他点了点头:“谢谢,我会注意分寸。”
松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敷衍或隐瞒的痕迹。看了几秒,他没看出什么破绽,却也没完全放心,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那点咄咄逼人的劲儿褪去,换上一丝别扭、硬邦邦的探究:“那家伙……刚才看着脸色不怎么样,跟个幽灵似的,他没怎么着吧?受伤了还是病了?”
这转折让江起愣了一下,看来,即使嘴上不饶人,松田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位“不合拍”的同期的。
“看起来没有外伤。”江起斟酌着措辞,“但精神压力似乎很大,显得很疲惫。”
“嘁,他能不累吗?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松田低声咕哝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来就有点乱的卷发。
随即,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锁住江起:“等等……那家伙怎么是一个人?hiro呢?”
他问的是诸伏景光。
松田的思维转得飞快,降谷零深夜独自出现,状态异常,这立刻让他联想到了向来形影不离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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