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敷料的微酸气,以及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
发动机低沉的嗡鸣是唯一持续的背景音,车子在深夜东京的街道上快速而平稳地穿行,巧妙地避开主干道和主要监控区域,如同一条滑入阴影的游鱼。
江起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膝盖,胸口旧伤在刚才的紧张施救和剧烈运动后,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沉钝的闷痛,呼吸都比平时费劲些。
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模糊的景象:对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让伤者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稳定地按压在敷料边缘。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部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犹如刀削,唯有那双低垂、注视着伤者的紫灰色眼眸,泄露着深不见底的焦灼。
驾驶座上的司机开车极其稳健,几乎感觉不到换挡和转弯的顿挫,但他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两边的后视镜和前方路口,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
“还有多久?”江起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有些干涩,他能感觉到,后座上那个生命的迹象依然微弱,时间就是一切。
“七分钟。”风见简洁地回答,没有多余的字。
“他的脉搏怎么样?”江起又问,视线无法从后视镜移开。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动了一下按压的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才低声道:“很弱,但…还在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点。”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从景光脸上抬起,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与后视镜中江起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激和…求助。
他像是在看一个谜团,一个突然出现在绝境中、无法解释却又带来了唯一希望的谜团。
“你的针…能撑多久?”降谷零问,声音压得很低。
“缺盆穴的那一根,是强行阻滞血流争取时间,不能太久,超过二十分钟有肢体缺血风险,其他几针主要是强心升压、固脱回阳,配合我给他用的药,能暂时稳住休克,但治标不治本。”江起语速很快,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词汇解释,“子弹必须取出,损伤的肺叶和血管必须修补,内出血必须彻底止住,否则,一旦我撤针或者药效过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降谷零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那只按压伤口的手上。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江起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有精神上的紧绷和后怕,他刚刚从一场生死急救中抢下一个人,又和另一个浑身是谜、危险系数不明的男人同处一车,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他救下的这个人是谁?这个新出现的男人又是什么身份?警察?特工?还是别的什么?自己这次贸然插手,会带来什么后果?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作为一个医生,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车子驶入了一片看起来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住宅区,最后拐进一条私家车道,停在了一栋看似普通的双层别墅车库前,车库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门又在身后迅速关闭。
车库内灯光亮起,不算刺眼。
车门打开的同时,侧面的小门也被推开,两个穿着深色便服、动作干练的男人迅速推着一辆担架车迎了上来,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约莫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医生,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后座上的伤者。
“小心,左侧胸部枪伤,疑似贯穿,右位心,严重失血性休克,已行初步针刺止血和急救。”江起立刻开口,语速清晰地交代关键信息,同时协助降谷零和那两名助手,以极其平稳的动作将景光转移到担架车上。
他注意到,在移动过程中,对方的手始终巧妙地维持着对伤口的稳定按压,直到担架车被接手。
女医生已经快速检查了伤者的瞳孔、脉搏和胸前那诡异的银针与包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立刻恢复了专业性的冷静。“血压测不到,脉搏细速,呼吸浅促,典型重度休克,立刻进手术室!建立双静脉通道,快速补液,交叉配血,准备急诊开胸!”她语速飞快地命令,同时看向江起,“这些针?”
“现在不能拔,尤其是缺盆穴这一根,是临时止血的关键,进手术室,麻醉后,在你们开胸探查、找到出血点并控制住之前,才能小心起针。”江起语气坚决。
椿医生看了一眼降谷零,降谷零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她不再犹豫,一挥手,担架车被迅速推往车库内侧一部隐蔽的电梯。
“你也一起来。”降谷零对江起说,不是商量,是陈述,他紫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江起,不容拒绝。
江起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能离开。
电梯下行,来到一个完全不同于上层别墅风格的地下空间。
这里明亮、洁净,充满了现代化的医疗设备气息,俨然是一个小型但设备齐全的急救手术中心,伤者被迅速推入手术室,椿医生和两名助手立刻开始紧张有序的术前准备。
江起和降谷零被隔在手术室外的玻璃观察区。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忙碌但井然有序的景象。
各种监护仪器连接上伤者的身体,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屏幕上跳动着虽然危急但确实存在的生命体征数字,椿医生正在指挥进行气管插管和麻醉。
“他需要输血,大量的o型血。”江起看着里面,下意识地说。
“血库已经启动了,最匹配的冷冻血浆和红细胞五分钟内送到。”降谷零站在他身边,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在车上时似乎稍微稳了一点点,也许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地盘,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专业的医疗团队接手。“椿是顶尖的外科医生,也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江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靠在观察窗冰凉的玻璃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胸口闷痛更明显了,他需要休息,但他不敢放松,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室内,尤其是景光身上那几根银针的位置,仿佛他的视线也能起到某种稳固的作用。
“现在,说说你。”降谷零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江起心头一凛,慢慢转过头。
降谷零正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手术室透出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和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江起,东大医学部留学生,石田汉方诊疗所的实习医生,师从家学,之前卷入米花町连环爆炸案及后续枪击,与警视厅□□处理班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有接触,最近在调查…与长生制药和鸟取县相关的某些线索。”降谷零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敲在江起的心上。
“一个普通的、有天赋的医学生,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
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原本的司机默默地退到了观察区的入口处,挡住了出路。
江起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我跟踪一个人到了那片区域,听到枪声才上去的。”江起强迫自己冷静,用部分事实应对,“至于医术,我学的是中医,针灸急救古来有之,只是现代应用得少。右位心…触诊和脉象有异常,结合枪伤位置和出血情况,是合理的医学推断。”他顿了顿,直视着降谷零的眼睛。
降谷零紧紧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里有多少水分,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救了他。”降谷零最终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审视的意味丝毫未减,“无论你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这一点,我记着,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如果你对hiro,或者对我,有任何不利的企图,或者隐瞒了任何关键信息…我保证,你会后悔今晚出现在那里。”
这是感谢,也是赤裸裸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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